冰洞裡安靜了下來。
靈石燈的光在冰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長風坐在岩石上,手中握著那枚傳音玉簡,一動不動。
他想起枯木婆婆年輕時的樣子——那張端莊秀麗的臉,那雙柳眉杏眼,那種從骨子裡
她是一個習慣把所有的苦都咽進肚子裡、一個人扛著的人。
他認識枯木的時候,枯木都有兩三百歲了。
其實不止是枯木婆婆,就連武月天芳也一樣。
兩人年齡差不多。
即便有大量資源延壽,想來如今也差不多燈枯油盡。
若是能突破元嬰,或許還能重返青春,因為元嬰修士的壽元往往逾千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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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了什麼?」
陳長風問。
林雪瑤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他讀不太懂的東西。
「她說,讓你有空回去看看。不是現在,是你想回去的時候。」
陳長風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玉簡。
他將玉簡貼在額頭,注入靈力。
武月天芳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比記憶中更輕、更慢。
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像是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長風。你看到這枚玉簡的時候,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我不知道你在哪裡,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林雪瑤不肯告訴我,她說你不知道,她不能替你做決定。她跟你一樣,嘴很嚴。」
「我這邊還好。宗門不大,但夠用了。弟子們都很聽話,雖然資質一般,但勝在踏實。枯木幫我管著藥田,她種靈藥的手藝不如你,但比我強多了。」
「我的修為卡在金丹巔峰很久了。試了很多次,沖不上去。可能我這輩子就這樣了,金丹到頭,元嬰無望。母親當年應該也預料到了,所以她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符道傳承上。她或許……從來沒指望我能突破元嬰。」
「枯木的身體不太好。人皇錘的反噬一直在,我找了很多醫師都治不好。他們說這是命,強行催動超過自身承受能力的法寶,總要付出代價。枯木說她不在乎,她說她這輩子已經活夠了。但我知道她在乎,她只是不想讓我擔心。」
「長風,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不是後悔重建月心宗,不是後悔那些年的逃亡,是後悔——在月心宗還沒覆滅的時候,沒有把那些話本看完。」
武月天芳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嘆了口氣。
「算了,不說這些了。你保重。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記得來看我。我還欠你一頓飯,在流霞台的時候說好的,一直沒兌現。」
玉簡中的靈力耗盡,聲音消散。
陳長風將玉簡從額頭移開,握在手中。
冰洞裡安靜得能聽到靈石燈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林雪瑤坐在一旁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說她後悔沒有把那些話本看完。」,他最終開口,聲音很低。
林雪瑤微微皺眉,「什麼意思?」
陳長風搖了搖頭。他不知道。
武月天芳說話總是這樣,有時候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她只是在閒聊。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她的真心話,還是她隨口說的一句玩笑。
他把玉簡收進儲物袋,最深的那個角落,和那些他從不輕易拿出來的東西放在一起。
「你……是不是要去一趟月心宗?」
林雪瑤早就看出,武月天芳與陳長風之間,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也看得出,陳長風想去見她一面。
不料陳長風卻搖了搖頭:「算了,我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
又恢復瞭如常。
陳長風依舊每日修煉、畫符,吃飯。
第七十七年,他終於突破了金丹九層。
「未來可期。」
他知道若是自己能突破元嬰,便在此界擁有了足夠的自保之力了。
突破元嬰再離開這裡,這是他的計劃。
第一百年,一個傍晚。
陳長風坐在冰洞中,面前是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那顆圓潤的金丹。
它在跳動,像是一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動全身的靈力運轉。
他突然睜開眼。
「林雪瑤。」
青光一閃,林雪瑤在他面前凝形。
一百年的冰原生活,讓她的氣質變得更加沉靜。
銀髮如瀑,面容清冷,彷佛一尊冰雕。
「我要突破了。」
陳長風說,「你帶人出去,方圓百里內,任何活物都不許靠近。」
元嬰期的突破會引發天地異象,方圓數百里內的修士都能感應到。
他雖然身處冰原深處,但誰知道有沒有人在附近?
萬一突破時的靈力波動引來不該來的人,他這百年的隱居就白費了。
林雪瑤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明白。」
她化作一道青光,穿出冰洞。
片刻後,陳長風感知到六道靈力波動從冰洞中散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林雪瑤帶著柳若煙和其他四名鬼將,在外圍布下了一道警戒線。
陳長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金丹巔峰到元嬰,是修仙者一生中最重要的突破之一。
從「丹」到「嬰」,本質上是靈力的質變。
將固化的金丹「孵化」出一個具有獨立意識的靈力元嬰。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稍有不慎就會丹碎人亡。
但陳長風不怕。
他有系統,有將近百萬年的壽元儲備。
有一百年的沉澱,有六紋金丹的堅實根基。
他開始運轉靈力。
丹田中的金丹開始加速旋轉,越來越快,快到最後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
靈力的溫度在升高,從溫熱變成滾燙,從滾燙變成灼燒。
陳長風的皮膚開始泛紅,汗珠剛剛滲出就被蒸發,在他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金丹的表面出現了裂紋。
不是碎裂,是「孵化」的徵兆。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一隻即將破殼的雛鳥在蛋殼內部啄擊。
一個多月後。
靈力從裂紋中湧出,不再是氣態,不再是液態。
而是一種陳長風從未感受過的、近乎實質的能量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