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天,陳長風正在冰洞外圍巡邏。
他沿著冰川裂縫走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異常,正準備返回洞府。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
像是風吹過冰層時發出的微弱嗡鳴,但又不完全是。
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不是風聲,是飛舟破空的聲音。
陳長風抬起頭,透過裂縫上方那一線天空,看到了一個銀白色的光點正在快速接近。
那是他的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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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冰洞入口處站定,看著那艘銀白色的飛舟緩緩降入裂縫。
飛舟的防禦光罩有些暗淡,舟身上有幾道細小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
林雪瑤站在舟頭,一襲青衣上沾滿了塵土,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靈力波動極其微弱,像是風中殘燭。
在她身後,幽冥谷的兩名鬼將同樣面色慘白。
魂體邊緣出現了細微的模糊。
陳長風沒有問她們為什麼去了這麼久,也沒有問她們遇到了什麼。
他只是伸出手,將林雪瑤從飛舟上扶下來。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冰洞裡那些千萬年的寒冰。
「進去再說。」
他扶著林雪瑤走進冰洞,讓她在洞府中央的岩石上坐下,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溫養魂體的靈丹遞給她。
林雪瑤接過靈丹服下,閉目調息了許久,面色才稍微恢復了一些。
幽冥谷的兩名鬼將已經自行回到了鬼兵符中。
她們的魂體損耗比林雪瑤更嚴重,需要更長時間的休養。
陳長風沒有催促,只是坐在一旁等著。
林雪瑤睜開眼睛,她的目光有些複雜,像是帶了很遠的訊息回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見到了武月天芳。」,她最終說。
陳長風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還好嗎?」
林雪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簡,遞給陳長風。
「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傳音玉簡,裡面有她留給你的話。」
陳長風接過玉簡,握在手中。
玉簡的表面溫潤光滑,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裂痕,像是被什麼磕碰過。
他沒有立刻注入靈力,而是將它放在膝上,看著林雪瑤。
「先說說你見到的情況。」
林雪瑤點了點頭,開始講述。
她離開冰洞後,一路向南飛行。
飛舟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天就飛越了北疆荒原,進入了皇朝邊塞軍鎮以南的區域。
她沒有在那片區域停留,而是繼續向南。
一直飛到了大商皇朝的腹地。
「龍河宗現在不叫龍河宗了。」
林雪瑤的聲音很平靜:「鐵龍尊者聯合血煞門、幽木宗,建立了北境魔道聯盟。龍河宗是盟主,血煞門和幽木宗是兩大護法。聯盟控制了北境大部分地區,從白鶴山脈到北疆荒原以南,方圓數十萬里都在他們的勢力範圍內。」
「正道宗門沒有反應?」
「有。但正道聯盟內部也不團結,幾家大宗門各自為政,誰也不願率先出兵。而且鐵龍尊者很聰明,他不去招惹正道,只擴張魔道的地盤。正道那邊樂得看魔道內鬥,自然不會出手。」
陳長風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當年在月心宗時,武月天芳說過的一句話。
「正道也好,魔道也罷,都是爭資源。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那時候他不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他理解了。
拳頭大的人,可以重新定義規則。
鐵龍尊者的拳頭夠大,所以他能建立聯盟,能吞併月心宗,能讓正道宗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武月天芳呢?」
他問。
林雪瑤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她在南邊,離北疆很遠的地方。一片小山脈,叫什麼名字我也不清楚。她在那裡重建了一個宗門。」
「規模呢?」
「很小。比月心宗小得多。弟子不到一百人,修為最高的是幾個築基期。沒有護山大陣,沒有靈藥園,沒有符陣閣。只有幾間石屋,一塊藥田,和一面她親手刻的宗名牌匾。」
林雪瑤頓了一下:「牌匾上寫的是月心宗三個字。」
陳長風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枚淡青色的玉簡。
他能想像那個畫面——一片偏僻的小山脈,幾間簡陋的石屋,一面刻著「月心宗」的牌匾。
武月天芳站在牌匾下,穿著她那身素色長裙,頭髮用木簪隨意挽起,望著那片遠不及月心宗十分之一的小小地盤。
她的鳳眼裡會是什麼神色?
不甘?釋然?
還是那種他見過很多次的、壓抑了很久的執念?
「她突破金丹巔峰了。」
林雪瑤繼續說:「靈力很厚,根基紮實,但始終卡在最後那一步,沒辦法突破元嬰。她試了很多次,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最後一次……她的經脈受了些損傷。」
陳長風的眉頭皺了起來。「嚴重嗎?」
「不算嚴重,但也不輕。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的氣息還有些不穩。她自己說不礙事,但我知道她在硬撐。」
陳長風沉默著。
他想起當年在流霞台,他為武月天芳拔毒的那三個月。
那時候她的身體就已經虧空得很厲害了。
鐵龍尊者的毒雖然被清除了,但那些年的損耗不是一朝一夕能補回來的。
「枯木婆婆呢?」
林雪瑤沉默了一瞬,那個停頓比之前更長了一些。
「她不太好。」
陳長風抬起頭,看著林雪瑤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東西。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面對無可挽回之事時的無力感。
「金丹修士的壽元,不過五六百年。」
林雪瑤的聲音很輕,「枯木婆婆的年紀……已經接近那個上限了。加上人皇錘的反噬一直在透支她的生機,她的容貌正在不可逆地老去。不是偽裝,是真的老。她的頭髮從銀白變成了灰白,她的臉上有了真正的皺紋,她的背也駝了。」
她頓了一下,然後接著道。
「武月天芳說,枯木婆婆可能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