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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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畫十張符,至少要有八張成功。
浪費的材料,從自己的口糧里扣。
這個規矩讓他畫符時格外專注,成功率反而比以前更高了。
午飯後,他會出洞巡邏。
從冰洞出發,沿著冰川裂縫走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異常,然後回到洞府。
這個過程大約需要一個時辰。
走在冰層上,腳下是千萬年積累的堅冰,頭頂是狹窄的一線天,偶爾能看到幾顆星星。
北疆的星空一如既往地璀璨。
但在這裡,能看到的只有裂縫上方那一小片。
下午繼續修煉或畫符。
傍晚吃晚飯。
晚飯後,他會坐在洞府中央,喝一杯熱茶,閉目養神。
林雪瑤有時候會在他旁邊坐著,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他。
柳若煙偶爾也會出來,在洞府里走幾步,然後回到鬼兵符中。
其餘四名鬼將各有分工。
張雪負責外圍巡邏,吳燕負責洞府內的雜務,幽冥谷兩人輪流值夜。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第一個月,陳長風還有些不適應。
太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
他有時候會故意咳嗽一聲,或者敲一下石桌,製造一點聲音,提醒自己還活著。
第三個月,他習慣了。
安靜不再是折磨,而是一種背景。
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第六個月,他突破了金丹五層。
突破的那一刻,冰洞裡的靈氣短暫地濃郁了一些,隨即被系統吸收,轉化為壽元。
他看了一眼壽元面板。
還在增長。
第一年,他畫完了一百張符。
爆靈符、困魔符、心魔符、厚土符、神行符——各種型別的都有。
他將它們分門別類地收好,放進儲物袋的專用隔層里。
這些都是他的底牌,每一張都可能在關鍵時刻救他的命。
第三年,靈米吃完了。
他開始吃乾糧。
乾糧的口感比靈米差很多,但勝在耐餓。
一塊乾糧配一碗冰水,就能頂一天。
冰水是從冰壁上鑿下來的,融化後清澈甘甜,比靈泉水也不差。
第五年,乾糧也吃完了。
他開始辟穀。
金丹修士本就不需要每天進食,之前吃東西更多是習慣,而不是必需。
現在,連這個習慣也要戒掉了。
第十年,他突破了金丹六層。
第三十年,金丹七層。
終於進入了金丹後期。
冰洞裡的日子,在修煉和畫符中飛速流逝。
陳長風有時候會想起武月天芳和枯木婆婆,不知道她們在南邊怎麼樣了,有沒有找到月心宗的舊部,有沒有聯絡上那些被龍河宗欺壓的小宗門。
但他沒有讓林雪瑤去打探。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聽到壞訊息,更怕聽到好訊息後忍不住想回去。
他告訴自己,不要回頭。
第四十年,他在冰洞深處發現了一條新的靈脈分支。
不是之前那條微弱的,而是一條被冰層封存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靈脈。
靈氣濃度是之前的十倍以上,品質也極高,純淨得幾乎不含任何雜質。
陳長風不知道這條靈脈是怎麼形成的。
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這裡曾經是一片靈山,後來被冰川覆蓋,靈脈被封存在了冰層之下。
不管怎樣,這是天賜的機緣。
他將洞府擴建到了靈脈分支的位置,重新布設了聚靈陣。
靈氣濃度大幅提升後,修煉速度也快了不少。
第五十年,他突破了金丹八層。
六紋金丹在五十年的打磨中變得圓潤如玉。
靈力的厚度和純度都達到了金丹期的極限。
「要不我去打聽一下她們的情況?」
林雪瑤看出了陳長風的心思,知道他經常惦記著武月天芳和枯木婆婆兩人。
而且她自己在這片土地上,也看膩了。
實在想去那繁華的地方再一睹盛況。
「也好。」
陳長風沉默了許久,同意了。
於是他將那艘飛舟交給了林雪瑤,讓他帶著幽冥谷兩人,一起出發。
……
林雪瑤離開後的第一個月。
陳長風還能保持平靜。
他每天照常修煉、畫符、巡邏,日子過得和過去幾十年沒有任何區別。
冰洞裡的靈石燈發出恆定的暖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冰壁上,隨著他的移動而微微晃動。
他有時候會盯著那個影子看很久,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第二個月的第一天。
他開始計算日子。
不是刻意的,只是一種習慣。
他在冰壁上刻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在那道痕跡旁邊再加一道。痕跡越來越多,從一道變成三十道,從三十道變成六十道。
第六十天,他停下了手中的符筆。
制符室里的石桌上,一張畫了一半的爆靈符靜靜躺在那裡,第十七道主紋只畫了一半,符墨從筆尖滲入符紙,在中斷處凝成一個黑色的墨點。
他沒有繼續畫,也沒有把這張廢符收起來。
只是坐在石桌前,看著那個墨點發呆。
林雪瑤從來不會去這麼久。
以前她去南邊打探訊息,最長的一次是一個半月。
那時候她帶回了龍河宗、血煞門、幽木宗三家結盟的訊息,面色蒼白,靈力損耗嚴重,在鬼兵符中休養了好幾天才恢復。
但這次,已經整整兩個月了。
陳長風站起身,走出制符室,在冰洞中來回踱步。
冰洞不大,從這頭走到那頭不過二十步,他來回走了幾十趟,腳下的岩石被踩得光滑發亮。
林雪瑤是鬼將,魂體在隱匿狀態下幾乎不可見,金丹修士的神識也很難發現她。
她不是那種會冒失行事的人,她謹慎、冷靜、從不做多餘的事。
但她已經走了六十天。
陳長風在洞府中央的岩石上坐下,閉上眼睛。
他在想,如果林雪瑤真的出了什麼事,他估計也會失落。
畢竟林雪瑤是他的第一個鬼兵。
也是他手下資歷最深、能力最強的鬼將。
從魔符門到月心宗,從月心宗到流霞台,從流霞台到北疆荒原,再到這個冰洞。
她跟著他已經很久了。
雖說沒有感情,但長久相伴,已成習慣。
他發現自己不太願意去想那個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