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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武月天芳失眠了

  陳長風看著她,沒有說話。

  王柔也看著他,目光平靜,眼底有一種他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神色——不是感激,不是信任,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我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她輕聲說。

  「現在也很漂亮。」,陳長風笑了笑。

  王柔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你嘴倒是甜。」

  「實話而已。」

  王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重新將偽裝覆上。

  銀白色的假髮、蒼老的皺紋、深陷的眼窩。

  一切恢復如初。枯木婆婆回來了。

  「治療繼續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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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風點了點頭,取出下一根銀針。

  從那天起,兩人之間多了一層說不清的默契。

  不是曖昧,不是承諾,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不需要言說的理解。

  她在他面前可以卸下偽裝,他不需要問為什麼。

  僅此而已。

  第十五天,最後一次治療結束。

  陳長風收針起身,將銀針一一擦拭乾淨,收入錦盒。

  枯木婆婆坐起來,拉好衣服,將木簪重新插上。

  她的面色已經恢復到了正常狀態,靈力的運轉也恢復了平穩。

  「全部清理乾淨了。」,陳長風說:「經脈的裂痕也已經修復。短期內不會再復發。」

  「能撐多久?」

  「如果你不再催動人皇錘,至少幾十年內不會出問題。」

  枯木婆婆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謝謝。從那天以後,她再也沒有說過謝謝。

  因為「謝謝」這兩個字,已經不足以表達她想說的東西。

  陳長風收拾好針具,走出了制符室。

  武月天芳正坐在主洞府的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本話本。

  看到陳長風出來,她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她什麼都沒問。

  但陳長風注意到,她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枯木婆婆的傷治好之後。

  洞府里的日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陳長風注意到,武月天芳的狀態有些不對。

  她開始頻繁失眠。

  在流霞台的時候,她的作息極其規律——每天亥時入睡,卯時起床,雷打不動。

  但來到北疆荒原後,她的睡眠時間越來越短,有時候整夜都不合眼。

  陳長風一開始沒有在意。

  金丹修士的體質不需要像凡人那樣每天睡覺,偶爾失眠並不稀奇。

  但連續半個月,她每晚都坐在角落裡發呆,這就不是正常現象了。

  這一夜,陳長風照例在洞府外圍巡邏。

  他沿著感知陣的邊緣走了一圈。

  確認方圓十里內沒有任何異常,然後回到洞府入口。

  木門虛掩著,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靠在門邊的岩壁上,抬頭望著頭頂的星空。

  北疆荒原的夜晚,星空格外清晰。

  沒有雲層遮擋,沒有光污染,無數顆星星在漆黑的天空中閃爍,像是一把碎鑽撒在了黑色的天鵝絨上。

  陳長風看了很久,然後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

  武月天芳從洞府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頭髮披散在肩上,沒有束起。

  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那是長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跡。

  「睡不著?」,陳長風問。

  「嗯。」,武月天芳走到他身邊,靠著岩壁站定,抬頭望著星空:「你也睡不著?」

  「我巡邏。」

  「巡邏。」

  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每天晚上都巡邏。白天修煉、畫符,晚上巡邏。你什麼時候睡覺?」

  「我不需要睡太多。」,陳長風說。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金丹期修士,其實根本不用睡覺。

  很多人之所以睡眠,無非是希望能進入夢境罷了。

  畢竟夢裡啥都有。

  兩人沉默地站著,望著頭頂的星空。

  夜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味和一絲微弱的寒意。

  北疆的夜晚即使在夏天也很冷,但金丹修士的體質足以抵禦這種程度的寒冷。

  「你小時候,看過星星嗎?」

  武月天芳忽然問。

  陳長風微微一怔。

  他小時候——那是穿越之前的事了。

  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空,另一片星空。

  「看過。」,他說。

  「我沒看過。」

  武月天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陳長風說。

  「我小時候,被母親藏在一個地下密室里。沒有窗戶,沒有陽光,看不到星星。我每天能看到的,只有靈石燈的光。」

  陳長風沒有說話。

  他知道武月天芳在說她的童年。

  那個被真正的武月天芳藏在密室里的、沒有名字的孩子。

  「母親不讓我出去。」

  武月天芳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她說外面太危險,正道宗門會抓我,魔道宗門會利用我。她說等我長大了,修為夠了,就可以出去。」

  「後來呢?」

  「後來她死了。」

  武月天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她死之前,把宗主的位置傳給了我。把她的名字也傳給了我。她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武月天芳。你要撐住月心宗,撐到找到一個能接手符道傳承的人。」

  她頓了頓。

  「然後我就出去了。從那個地下密室里走出去,第一次看到陽光,第一次看到天空,第一次看到星星。那時候我已經……不算小了。但對外面的世界,我什麼都不懂。」

  陳長風沉默著。

  他想起自己剛被武月天芳帶回月心宗的那一天。

  她坐在月心殿的寶座上,一身深紅宮裝,鳳眼微挑,嘴角含笑,妖媚而冷酷。

  誰能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魔道宗主。

  其實只是一個剛剛從地下密室里走出來的、對外面世界一無所知的孩子。

  「你問我為什麼失眠。」

  武月天芳抬起頭,重新望向星空:「因為我在流霞台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星星。我習慣在睡前看一眼窗外。如果看不到,我就睡不著。」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自嘲。

  「是不是很可笑?一個金丹修士,居然會因為看不到星星而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