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笑。」，陳長風說。
武月天芳轉頭看了他一眼，鳳眼中有一絲意外。
「每個人都有習慣。」，陳長風望著星空，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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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不關修為的事。凡人會習慣，修士也會習慣。習慣就是習慣。」
武月天芳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這個人。」，她最終說：「有時候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你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但你注意到的事情，比誰都多。我失眠半個月，你什麼都沒說。我以為你不知道，但你早就知道了。」
陳長風沒有回答。
他確實早就知道了。
武月天芳每天晚上什麼時候睡、什麼時候醒、翻了幾次身、嘆了幾口氣，他全都知道。
不是因為他在意她，而是因為這是他活著的本能——了解周圍的一切，才能活下去。
「你從來沒問過我的名字。」，武月天芳忽然說。
陳長風微微一愣：「你不是叫武月天芳嗎？」
「那是母親的名字。」
武月天芳低下頭：「我自己的名字……沒有。母親沒有給我取名字。她說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來。所以從小到大，沒有人叫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根本沒有名字。」
夜風吹過，將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
「後來我繼承了母親的名字，所有人都叫我武月天芳。宗主、師尊、那個瘋女人……什麼稱呼都有。但從來沒有人叫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名字。」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要被風吹散。
陳長風沉默了很久。
「你比那個名字大。」，他最終說。
武月天芳抬起頭，看著他，「什麼？」
「你比你繼承的那個名字大。」
陳長風望著星空，語氣平淡：「名字是別人給你的。但你是你自己。不管有沒有名字，你都是你。這一點，不會變。」
武月天芳愣住了。
她就那樣看著陳長風，鳳眼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不是淚光，武月天芳不會哭。
但那種閃爍，比淚水更讓人心顫。
「你這個人。」
她最終說，聲音有些啞：「真的很奇怪。」
「你說過了。」
「說兩次是因為你確實奇怪。」
陳長風沒有再說話。
武月天芳也沒有再說。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望著北疆荒原上那片璀璨的星空。
夜風從荒原上吹過，捲起乾燥的塵土，在月光下飛舞。
……
不知過了多久，武月天芳轉過身，走向洞府入口。
「睡了。」，她說，頭也不回。
「嗯。」
她走進洞府，木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陳長風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感知陣的邊緣繼續巡邏。夜還很長。
從那以後，武月天芳失眠的次數越來越少。
她開始習慣沒有星星的夜晚。
或者說，她開始習慣在這個沒有窗戶的地底洞府中入睡。
陳長風不知道這是因為她適應了新的環境。
還是因為那天晚上的對話起了什麼作用。
他沒有問，也不需要問。
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口。
來到北疆荒原的第三個月。
陳長風開始提升鬼將戰力。
流霞台的六十多年裡，他積攢了不少材料。
百年陰木符紙、築基修士血液調配的符墨、各種輔助靈材——這些東西被他分門別類地收在儲物袋裡，一直沒捨得用。
現在，是時候把它們派上用場了。
他先在制符室里清點了一下手頭的材料。
百年陰木符紙，還有四十七張。
築基修士血液調配的符墨，大約還能畫三十張鬼將符的量。
輔助靈材——萬年冥土、九幽泉水濃縮液、月魄石粉、陰骨粉、魂木樹脂、噬靈蟲甲殼粉、冥蛛絲灰——這些材料的儲備還算充足，至少能支撐五十張鬼將符的製作。
「夠用了。」，他自言自語。
六名鬼將——林雪瑤、柳若煙、張雪、吳燕、幽冥谷兩人。
她們雖然有戰力。
但還可以進一步升級。
升級後，戰力會大幅提升。
但升級需要時間。
每張鬼將符需要七天七夜的煉化才能與魂魄完全融合。
六張符，就是六次七天。
他不能同時進行，因為制符室的空間有限，而且煉化過程中需要他持續注入靈力引導，一次只能處理一個。
「先從林雪瑤開始。」他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林雪瑤是他手下資歷最深的鬼兵。
她生前是金丹修士，魂魄品質極高，升級後的戰力提升也會最大。而且升級之後，她的活動範圍會更廣，偵查能力也會更強。
當天晚上，陳長風在制符室里舖開了第一張鬼將符。
他深吸一口氣，符筆蘸墨，落筆。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控制成功率。
不需要向任何人隱瞞，不需要假裝失敗。
他只需要畫出最好的符。
第一道主紋。第二道。第三道……
他的手穩如磐石，靈力精準如絲。
十七道主紋一氣呵成，四十三道輔紋行雲流水，六處迴旋結點乾淨利落。
當最後一道靈紋落定時，符紙表面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光芒持續了約五息，然後收斂，在符紙正中央凝聚成一個深邃的符印。
第一張，成。
他沒有停。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一口氣畫了六張。六張符紙，六張成品。
成功率，十成。
陳長風看著檯面上整齊排列的六張鬼將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取出鬼兵符，將林雪瑤的魂魄釋放出來。
林雪瑤的魂體在制符室中凝形。一襲青衣，面容清冷，銀髮如瀑。
她看了一眼檯面上的六張符紙，然後看向陳長風。
「開始吧。」
她說。
陳長風點了點頭，將第一張鬼將符貼在林雪瑤的眉心。
符紙貼上的一瞬間，林雪瑤的身體微微一顫，眉心處的符紙迅速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黑光，鑽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
符紙的靈力開始與她的魂魄融合，一股陰煞之氣從她體內散溢位來，在制符室中盤旋。
「回符中煉化。七天七夜，不要出來。」
林雪瑤點了點頭，化作一道青光，沒入鬼將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