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的心沉了下去。
她什麼都知道。
「峰主既然知道，為什麼不……」
「為什麼不揭穿她？」
青木接過他的話：「因為揭穿她對月心宗沒有好處。月心宗的敵人太多了，正道宗門、龍河宗、血煞門……誰都在盯著這塊肥肉。如果讓他們知道月心宗的宗主只是個金丹三層的冒牌貨，月心宗一夜之間就會被撕碎。」
她走回茶案前，重新坐下。
「所以我等。我等她暴露，等她自己撐不住。等她撐不住的時候，我再站出來，名正言順地接替她。」
「接替她？」
「對。」
青木的目光變得堅定：「不是奪位，是接替。月心宗需要一個真正的宗主，一個有能力、有擔當、能帶領宗門走下去的宗主。那個人，不是武月天芳的女兒，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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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野心，有欲望。
但也有一種他從未在青木身上見過的東西。
真誠。
至少在這一刻，她是真誠的。
「峰主，弟子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有一天，您真的成了宗主，您會怎麼對待現在的宗主？」
青木沉默了片刻。
「我不會殺她。」
她說：「她是武月天芳的女兒，我不會對武月天芳的女兒下手。我會給她一個體面的退路，讓她離開月心宗，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青虹長老呢？」
青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青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青虹要的不是月心宗的未來，是月心宗的符道傳承。」
青木的聲音冷了下來：「她不在乎月心宗死不死，她只在乎《天魔玄符錄》。如果讓她拿到那本書，她會立刻離開月心宗，投靠更強的勢力。到時候，月心宗對她來說，什麼都不是。」
陳長風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了青木和青虹之間的關係。
她們不是盟友，是各取所需的臨時搭檔。
青木要宗主之位，青虹要符道傳承。
兩人的目標不衝突，所以可以暫時合作。
但一旦目標達成，她們會立刻翻臉。
「所以，峰主需要弟子。」，陳長風說。
「對。」
青木沒有否認：「我需要你手裡的符道傳承。不是《天魔玄符錄》——那東西我不感興趣。我需要的是鬼將符，是能讓我在奪位後穩住局面的力量。」
她頓了頓。
「月心宗的金丹修士不多。枯木婆婆中立，朱曼和蘇紅蓮只聽宗主的命令，秋水只關心外門。如果我要接替宗主之位，我需要足夠的力量來震懾她們。鬼將符，是最快的方式。」
陳長風深吸一口氣。
「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弟子明白，峰主不是在拉攏弟子，是在跟弟子做交易。」
陳長風直視她的眼睛：「峰主給弟子靈茶、給弟子尊重、給弟子信任，弟子給峰主鬼將符。交易而已。」
青木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你說得對。交易而已。」
她端起茶杯，茶湯已經涼了。
「陳長風，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
「羨慕弟子什麼？」
「羨慕你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青木放下茶杯：「武月天芳也好，我也好，青虹也好，在你眼裡，都只是交易物件。你不會為任何人動心，也不會被任何人傷害。」
她站起身。
「今晚就到這裡吧。茶涼了，你也該回去了。」
陳長風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禮，轉身走向門口。
「陳長風。」
他停下腳步。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宗主，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
青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是作為交易物件，是作為……朋友。」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
「弟子記住了。」
他推門而出，走入夜色中。
月光如水，照在竹林間的小徑上。
陳長風走在前面，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竹舍的方向。
竹舍的燈還亮著。
青木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
陳長風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腦海中，林雪瑤的聲音響起。
「朋友？她說得真好聽。」
「你覺得她在說謊？」，陳長風在識海中問。
「不覺得。」，林雪瑤的語氣有些複雜。
「正因為不覺得，所以才可怕。一個連自己都騙的人，騙起別人來，才是真正的無懈可擊。」
陳長風沒有回答。
他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中。
竹舍里，青木坐在茶案前，看著對面那隻空了的青玉杯。
杯中還有半杯殘茶，映出她清冷的面容。
「朋友？」
她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跟他說朋友。我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天真了？」
她端起那半杯殘茶，一飲而盡。
茶涼了，味道苦得發澀。
接下來的一個月，月心宗的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暗流涌動。
青木每隔三五天約陳長風喝茶，頻率不高不低，話題不痛不癢。
她不再提奪位的事，不再試探他的態度，只是純粹地喝茶、聊天、偶爾論道。
她的耐心，出乎陳長風的意料。
但陳長風知道，這不是耐心，是策略。
她在用時間消磨他的戒備，用日常的相處讓他習慣她的存在。
等到他習慣了，她再出手，事半功倍。
與此同時，青虹在丙字號礦場的傷勢逐漸好轉。
雖然還不能動用全力，但已經可以處理一些日常事務了。
她透過傳音符與青木保持著聯絡，兩人雖然面和心不和，但在對抗武月天芳這件事上，步調出奇地一致。
陳長風透過林雪瑤和柳若煙的暗中偵查。
逐步摸清了兩人的聯絡方式和內容。
「青虹在礦場那邊也沒閒著。」
林雪瑤在洞府中匯報：「她以加強邊境防務為由，向武月天芳申請增派弟子。武月天芳批了二十人，全是青虹在符陣閣的舊部。」
「她在囤積兵力。」，陳長風皺眉。
「不止。」
林雪瑤搖頭：「她還在礦場地下秘密修建了一處陣法節點，位置很隱蔽，如果不是柳若煙的金丹級感知，根本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