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則一年,慢則三年。」
陳長風嘆了一口氣:,「我在築基九層已經停留了一段時間,根基已經足夠紮實。現在缺的是契機,一個突破的契機。」
「契機不會自己送上門來。」
「所以我需要你。」,陳長風看著她,「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盯著青木。她的一舉一動,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林雪瑤微微點頭。
「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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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幫我盯著紅袖。」
陳長風的聲音壓低了:「武月天芳說她把鬼將符給了紅袖和蘇紅衣她們,但我不確定她給了多少。我需要知道,她手裡到底有多少底牌。」
林雪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誰都不信。」
「在修仙界,信任何人都是找死。」
陳長風走回玉床,盤膝坐下,淡淡道:「我只信我自己。」
此後數日,青木每隔兩三天。
就會派人來請陳長風喝茶。
每一次,她都只是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例如靈藥的種植、符籙的繪製,又或者是宗門的其他一些瑣事。
總之不涉及政治,不涉及站隊,不涉及任何敏感話題。
她像是在織一張網。
網線很細,很軟,幾乎感覺不到。
但每一次見面,網線就會多一根,纏在陳長風的身上,越纏越緊。
陳長風心知肚明,但他沒有拒絕。
因為每一次喝茶,他都能從青木的隻言片語中,捕捉到一些有價值的資訊。
比如,她提到青虹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這說明她和青虹的合作並不牢固。
至少在她心裡,青虹只是工具。
比如,她提到枯木婆婆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這說明枯木婆婆在她眼裡不是可以拉攏的物件,而是需要防備的對手。
比如,她提到武月天芳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她在試探陳長風對武月天芳的態度。
每一次,陳長風都應對得滴水不漏。
不附和,不反駁,不表態。
像一個滴水不漏的葫蘆,任她怎麼敲,都敲不開。
第五次喝茶的時候,青木終於忍不住了。
「陳長風,你到底在想什麼?」
她放下茶杯,直視他的眼睛。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耐。
陳長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湯表面的浮沫。
「弟子在想,峰主為什麼對弟子這麼好。」
青木微微一怔。
「好?」
「每隔兩三天請弟子喝茶,用的是最好的靈茶,親手煮,親手泡。」
陳長風放下茶杯:「弟子在月心宗三十多年,除了師尊,沒有第二個人對弟子這麼好。弟子在想,峰主圖什麼。」
青木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我圖什麼?」
「弟子不知道。」
陳長風搖頭:「但弟子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靈茶。峰主對弟子好,一定有峰主的理由。」
青木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她慣常的清冷。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陳長風,你有沒有想過,我對你好,可能只是因為……你讓我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陳長風微微一愣。
「過去的自己?」
「我剛來月心宗的時候,也像你一樣。」
青木的目光變得悠遠,彷佛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沒人看得起,沒人願意理我。我一個人住在飛花峰的山腳下,每天除了修煉就是種花。沒有人跟我說話,沒有人關心我死活。」
她頓了頓。
「那時候,我以為修仙就是這樣的。孤獨,冷漠,誰也不信誰。直到有一天,武月天芳……不,是真正的武月天芳,她路過飛花峰,看到我在種花,停下來看了很久。」
「她說什麼了?」,陳長風問。
「她什麼都沒說。」
青木搖頭:「她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她走了。第二天,她派人送了一包靈茶種子給我,說飛花峰的土壤適合種茶。」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包種子,就是現在飛花峰上那片靈茶園的源頭。」
陳長風沉默了。
他從未聽青木提起過這些。
「後來呢?」
「後來,我種出了靈茶。武月天芳喝了我泡的茶,說很好。那是她唯一一次誇我。」青木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再後來,她死了。她的女兒接替了她的位置,用她的名字,穿她的衣服,演她的戲。」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重。
「我看著她一天天演下去,看著月心宗一天天爛下去,什麼都做不了。」
陳長風的心跳加速了。
她在說武月天芳。
不是宗主武月天芳,而是那個真正的、已經死了的武月天芳。
她果然知道現在的武月天芳,不是真正的武月天芳!
「峰主……」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當宗主嗎?」
青木打斷他,轉過頭,目光直視他的眼睛:「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地位。是因為我不想看著月心宗死。」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武月天芳,那個真正的武月天芳……她花了半輩子的心血建起這個宗門。她收留了那麼多無家可歸的女修,給了她們一個可以安心修煉的地方。她死了之後,她的女兒繼承了她的位置,但沒有繼承她的能力。月心宗在她手裡,一天不如一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不是要奪位。我是要救月心宗。」
陳長風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青木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分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
她說的那些關於武月天芳的事,是真的。
真正的武月天芳,確實已經死了。現在的宗主,確實是她的女兒。
這件事,整個月心宗,只有他和師尊知道。
青木是怎麼知道的?
「峰主。」
他忍不住開口了:「您是怎麼知道……宗主的事?」
青木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表情映得明滅不定。
「因為我見過真正的武月天芳。」
她說:「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現在的宗主,雖然模仿得很像,但有些東西是模仿不來的。」
她頓了頓。
「比如眼神。真正的武月天芳,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一種只有經歷過生死、看透了世事的人才會有的光。現在的宗主,沒有那種光。她的眼睛裡只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