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評價,是陳述。」
青木走回茶案前,重新坐下:「陳長風,我知道你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你在符陣閣做的事,盧春桃看不出來,但瞞不過我。你在護山大陣里加的那幾道靈紋,我看到了。」
陳長風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到了?
什麼時候?
「不必緊張。」
青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不是來質問你的。那幾道靈紋加得很好,青虹留在陣盤裡的暗門被你封住了,這對月心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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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湯表面的浮沫。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在這個宗門裡,不是只有武月天芳一個人看得懂你在做什麼。」
陳長風沒有說話。
他在等,等她露出真正的意圖。
青木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沉。
「陳長風,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武月天芳,憑什麼當宗主?」
陳長風的手指微微一顫。
這個問題,太危險了。
「峰主……」
「你不必回答。」,青木打斷他:「你只需要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動她鬢角的碎發。
「月心宗是武月天芳創立的,這是事實。她的修為最高,這也是事實。但一個宗門的興衰,不能只靠一個人的修為。」
她轉過身,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
將她的輪廓映得如同一幅剪影。
「這些年來,月心宗在武月天芳的帶領下,表面上風光,實際上一直在走下坡路。正道圍攻,她躲在後面;宗門重建,她交給紅袖;符道傳承,她靠你。她自己做了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重。
「她什麼都沒做。」
陳長風沉默著。
他不能附和,也不能反駁。
因為青木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
武月天芳確實什麼都沒做,但,不是她不想做,而是她做不了。
一個金丹三層的假宗主,能做什麼?
但這話,他不能說。
「峰主,這些話,弟子不該聽。」
「你已經在聽了。」
青木走回茶案前,在他對面坐下:「陳長風,我不是要你站隊。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在這個宗門裡,除了武月天芳,還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一個真正懂得管理宗門的人,來當宗主。」
陳長風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她終於說出來了。
「峰主是說……」
「我沒說什麼。」,青木端起茶杯,茶湯映出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野心,沒有欲望,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只是在跟你喝茶,聊天。你聽到了什麼,是你的事。」
陳長風明白了。
她在試探他的反應。
如果他把這些話告訴武月天芳,她就是「什麼都沒說」。
如果他不告訴,那她就等於多了一個潛在的盟友。
進可攻,退可守。
這個女人,比青虹高明得多。
「弟子什麼都沒聽到。」
陳長風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峰主的茶很好,弟子改日再來討一杯。」
他站起身,朝青木行了一禮,轉身走向門口。
「陳長風。」
青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嗎?」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
「因為弟子有用。」
「對。」
青木的聲音很輕:「因為你有用。在這個宗門裡,有用的人才有資格活著。武月天芳能用你,我也可以用你。你選擇誰是你的事。但我希望你知道,跟著我,你得到的,不會比武月天芳給你的少。」
陳長風深吸一口氣。
他聽得出,青木的語氣非常自信。
這不是畫餅,而是承諾。
若是投靠她,陳長風認為她能實現這個承諾。
但可惜,他早已經在武月天芳面前立下了天道契約。
「弟子記住了。」
他推門而出,走入夜色中。
身後,竹舍的門緩緩關上。
青木坐在茶案前,看著對面那隻空了的青玉杯,沉默了很久。
「他走得很穩。」
一個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青虹拄著拐杖,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蒼白,氣息萎靡,但眼神依然銳利。
「他不走,難道還留下來過夜?」,青木淡淡道。
「我不是說他走路。」
青虹在陳長風剛才坐過的蒲團上坐下,「我是說,他沒有慌。你說了那麼多大逆不道的話,他一點都沒慌。這種人,要麼是真的忠誠,要麼是城府深得可怕。」
「你覺得他是哪一種?」
「第二種。」
青虹冷笑一聲,「他要是忠誠,就不會在護山大陣里加那幾道靈紋了。武月天芳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看得明白……他加的不是保護陣法的靈紋,是控制陣法的靈紋。他在給自己留後路。」
青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所以我說,他有用。」
「有用是有用,但能不能用,還得看你怎麼用。」
青虹的語氣變得嚴肅:「他手裡有鬼將符的製作能力,有符陣閣的控制權,有護山大陣的後門鑰匙。這些東西,隨便哪一樣都是致命的。你如果不能確保他完全站在你這邊,就不要輕易動他。」
「我知道。」
青木放下茶杯:「所以我不會逼他。我會慢慢來。」
「慢慢來?你有多少時間?」,青虹皺眉道:「武月天芳的元嬰威壓符還能撐多久?三年?五年?等到她撐不住的時候,你再慢慢來,就來不及了。」
「急也沒用。」
青木站起身,走到窗前:「陳長風不是那種會被逼迫的人。你越逼他,他越往後退。對付他,只能用軟的,不能用硬的。」
她頓了頓。
「就像對付武月天芳一樣。」
青虹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麼做?」
「繼續約他喝茶。」
青木的嘴角微微勾起:「喝茶,聊天,不談正事。讓他習慣我的存在,讓他覺得跟我在一起是安全的。等他放鬆了警惕,再慢慢滲透。」
「這要多久?」
「不知道。」,青木轉過身:「但比硬來快。」
青虹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變了。」,她最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