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檯面上的情況變成了:
左邊一張成品——實際上品質堪憂,但至少靈紋完整度還能過關,算是勉強可用的低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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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九張廢品。
一張對九張。
成功率:一成。
這個數字,對於一個築基八層修士首次嘗試繪製三品鬼將符而言,挺合理。
但是偏低。
卻又不至於讓人失望。
陳長風整了整道袍,將頭髮重新束好。
確認面部表情是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忐忑後,他走出制符室,推開了後殿的門。
……
暗紫色的暮光中,武月天芳斜倚在後殿廊柱旁。
手中沒有拿雜書。
也沒有端靈茶。
她就那麼站著,一雙鳳眼望著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來。
目光落在陳長風臉上,看到了他滿頭的細汗和微微發白的面色。
「怎樣?」
陳長風恭恭敬敬地將兩疊符紙遞上去。
「師尊,我一共畫了十張。」
武月天芳先接過左邊那一張。
暗紅色符紙上靈紋完整,中央的符印微微亮著。
她的鳳眼猛地一縮。
靈力注入符紙,輕輕感應了一息。
符印中傳來一股純正的陰煞之氣回饋。
靈紋框架完整。迴旋結點未見泄漏。
靈力迴圈雖然不夠強勁,畢竟以築基八層的靈力灌注,天然就會比金丹修士灌注的弱上一兩成——但基本功能完備。
這是一張……
可用的鬼將符。
武月天芳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她雙目微亮,立即又翻了翻右邊那堆廢品。
九張廢品,靈紋斷裂、偏移、墨跡渙散,有的半成不成,有的從第十幾道主紋就徹底崩了。
九張廢品,一張成品。
她的鳳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光。
那是驚喜。
真正的、壓不住的驚喜。
「一成的成功率。」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雖然低了些……」
她抬起頭,看著陳長風。
嘴角的弧度揚了起來。
「但至少,成功了。」
陳長風低頭行禮,語氣中帶著愧疚。
「弟子無能,十張只成了一張。浪費了大量材料,弟子……」
「你閉嘴。」
武月天芳打斷了他。
但語氣里沒有怒意。
她將那張成品鬼將符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燈火映在她的臉上,鳳眼中光芒閃閃爍爍。
「你才築基八層。」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用築基境的靈力畫出三品鬼將符,我母親當年做到這一步的時候,已經是金丹初期了。」
她低下頭,看著符紙上那隻「沉睡眼睛」般的符印。
「十張成一張,已經很好了,你果然有點天賦。」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眶好像微微有一些泛紅。
但陳長風不敢確定。
因為她很快便轉過了身去。
「行了,你回去歇著吧。後面的事,本宮自有安排。」
陳長風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走出後殿院門後,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不是因為開心。
而是懷裡那張真正的成品鬼將符,彷佛一塊燒紅的烙鐵,貼著他的胸口,灼熱滾燙。
……
當夜。
聖子峰洞府。
陳長風關門上閂,隔音符貼了四層窗戶全部封死。
他盤坐在玉床上,從懷中取出那張鬼將符。
暗紅色符紙在燭火下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中央的符印紋路精密而詭異,如同一隻緊閉的眼睛,等待著被靈魂喚醒。
他將鬼將符放在膝前,沉默了很久。
按照《天魔玄符錄》上卷的記載:鬼將符不分陰陽,只需將鬼兵符中的陰魂或陽魂取出,注入鬼將符中,經過七天七夜的煉化,陰魂便可與鬼將符完全融合,恢復生前全部修為與戰力。
換句話說。
他手中的八個鬼兵,無論是陰鬼兵還是陽鬼兵。
只要注入這張鬼將符,就能成為紅袖那樣的存在。
可日夜自由活動。
可施展法術。
可運用法力。
可釋放神識。
有實質軀體。
與活人無異。
這一張鬼將符,是質變。
問題在於——給誰用?
陳長風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鬼兵符中,已經炸了鍋。
最先開口的是林雪瑤。
「給我。」
她的聲音從識海深處傳來,清冷而果斷。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解釋,就是直截了當的兩個字。
「這張鬼將符應該給我。」
林雪瑤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氣。
這幾乎是命令。
「理由——我是你手下唯一的陽鬼兵。我替你日夜偵查了多少年?傳遞了多少情報?擋了多少次暗箭?沒有我,你連武月天芳什麼時候放屁都不知道。」
「但我沒有修為。沒有法力。論戰力我甚至打不過一個鍊氣期的小丫頭。」
「你給我鬼將符,我就能恢復金丹修為。從今往後白天也好夜晚也罷,你需要人出手的時候,我能直接上。不是跑腿。不是傳信。是——殺人。」
她的最後兩個字,說得極重。
陳長風微微皺眉,就憑你這口氣,偏不給你!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回應,另一道聲音。
便從陰鬼兵符中傳了出來。
冰冷。倨傲。
帶著一絲被壓抑已久的渴望。
「憑什麼給你?」
說話的是柳若煙。
龍陽劍宗的前金丹長老。
「林雪瑤,你是金丹修士不假。但你是金丹初期。我是金丹後期。」
她的丹鳳眼在鬼兵符的灰色虛空中,微微眯起。
「論修為,我比你高兩個大境界。論見識,我活了兩百多年出頭,你不比我久。論戰力,你一個以陣法見長的金丹初期,真打起來未必打得過我。」
「你說你是唯一的陽鬼兵。那是因為陳長風沒有別的陽鬼兵可用。不是因為你不可替代。」
「我若成為鬼將,恢復金丹後期全部修為……你覺得,他還需要你出來殺人嗎?」
林雪瑤的識海中傳來一聲冷哼。
「柳若煙,你被收入鬼兵符多少年了?最初你連一個指令都不肯執行。你以為陳長風忘了?」
「那是過去的事。」
「過去?你手腕上約束印記的灼燒痕跡還在呢。」
兩個金丹修士的殘魂在鬼兵符中隔空交鋒,陰煞之氣激盪碰撞。
其餘幾個鬼兵嚇得縮成一團。
如果鬼兵符中也能打架,她們兩個肯定已經打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