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放下符筆柄，閉目調息。
靈力在體內迴圈三周天，丹田中濁靈沉穩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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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
取過第一張符紙。
鋪平，符筆蘸墨。
隨後落筆。
第一道主紋。
符筆在符紙上滑過，留下一道極細的紫黑色靈紋。
靈紋入紙後微微發光，然後沉入紙面。
第二道。
第三道。
陳長風的呼吸放到最緩。
每一次吸氣，靈力從丹田湧出，沿經脈流至指尖。
每一次呼氣，靈力透過符筆灌入靈紋。
吸。呼。落筆。收筆。
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第七道主紋。
陳長風手指微顫。
其實不是因為緊張，而是靈力在經脈末端的微弱抖動。
築基八層的靈力儲量，對鬼將符而言確實吃緊。
每一道靈紋都在消耗他不菲的靈力。
十七道主紋畫完，丹田至少去掉兩成。
他咬了咬牙，穩住手腕。
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
靈紋逐漸密集，符紙上的紫黑色圖案如同一張精密的蛛網，層層疊疊，交錯咬合。
第十五道。
一顆汗珠從額角滑落，滴在檯面上。
陳長風沒有理會。
第十六道。
第十七道。
十七道主紋，全部完成。
符紙上的靈紋亮了一亮，隨即沉澱下去。
主紋的框架已經立住。
接下來是四十三道輔紋。
這是最耗時的部分。
輔紋不像主紋那樣粗獷大氣，每一道都極細極密，肉眼幾乎難以分辨。它們填充在主紋之間的空隙中，如同河流的支流，將主紋連線成一個完整的靈力迴圈網路。
第一道輔紋。
第二道。
第十道。
陳長風不敢分心一毫。
他的整個意識都凝聚在筆尖那一點上。
符筆走過的軌跡，精確到不遜於螞蟻觸鬚的寬度。
第二十道。
靈力消耗已過三成。
手指的顫抖從「微弱」變成了「可以感知」。
他在心中飛速計算著剩餘靈力與剩餘靈紋的比例。
夠。勉強夠。
第三十道。
第三十五道。
靈力消耗過半。
不夠了。
以現在的速度畫下去，到第四十三道輔紋時靈力會見底。
更不用說後面還有六處迴旋結點。
陳長風沒有猶豫。
他默默燃燒了三十天的壽元。
一股額外的能量湧入經脈，如同乾涸的溪流突然得到補給。
靈力重新充沛起來。
第三十九道。
第四十道。
第四十一道。
第四十二道。
第四十三道輔紋。完成。
最後——六處迴旋結點。
陳長風深吸一口氣，將剩餘靈力分為六份。
第一處。灌入。旋轉。收束。
成。
第二處。
成。
第三處。
這是曾經困擾他最久的結點。但此刻，他的手穩如磐石。
靈力精準灌入，旋轉三周，一絲不差地收束。
成。
第四處。第五處。
連續兩個結點毫無波瀾地完成。
他的信心在膨脹，手感在升溫。
第六處。
最後一個。
符筆蘸取碟中最後一點符墨。
落筆。
靈力灌入的瞬間——他的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澀滯感。
靈力輸出在那一刻出現了不到半息的中斷。
他心中暗叫不好。
六處結點必須在靈力不間斷的狀態下完成。任何中斷都會導致前五處結點的靈力回流，整張符籙前功盡棄。
陳長風幾乎是本能地再次燃燒壽元。
二十天。
靈力恢復暢通。
符筆重新穩定。
最後一處結點——完成。
符紙表面猛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光芒持續了約三息，然後迅速收斂，凝聚在符紙正中央，形成一個拇指蓋大小的暗紅色符印。
符印的紋路如同一隻緊閉的眼睛。
沉默。陰冷。等待著被喚醒。
鬼將符。
成了？
陳長風呆呆地看著手中那張成品，平靜了數息。
然後將這張鬼將符放到一邊，取過第二張空白符紙。
因為一張遠遠不夠。
他沒有停。
第二張。
補墨。調息。落筆。
這一次，他有意識地在第九道主紋處製造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偏差。
主紋偏移約一分。
以他現在的控制力，這個偏差本可以修正。
但他沒有修正。
任由靈紋帶著這個缺陷繼續往下走。
四十三道輔紋。六處結點。
全部完成。
符紙亮了一下。
然後暗了下去。
廢品。
第九道主紋的偏差導致輔紋咬合不緊，靈力迴圈在第四處結點處出現了泄漏。
陳長風面無表情地將廢品丟到一旁。
第三張。
同樣在某處故意留下破綻。
廢品。
第四張。廢品。
第五張。
這一次他認真畫了。
全神貫注。
十七道主紋完美無瑕。四十三道輔紋精準咬合。
前五處結點一氣呵成。
第六處結點——
靈力不足。
真的不足了。
他一口氣畫了五張，靈力消耗巨大，中間雖然燃燒了幾十天壽元補充，但符墨與靈力的契合度隨著疲勞在下降。
第六處結點的靈力灌入量差了約一成。
符紙表面的光芒亮了一瞬，然後從中央裂開一道細紋。
廢品。
陳長風嘆了口氣。
但沒有停。
調息。補墨。繼續。
第六張。廢品。第十一道主紋時手腕失穩。
第七張。他認真畫了。成品。
暗紅色符印在符紙正中凝聚，沉默如深淵。
兩張成品。五張廢品。
陳長風沒有停。
第八張。廢品。
第九張。廢品。刻意製造的失敗。
第十張。廢品。同樣是刻意的。
他停了下來。
十張符紙全部用完。
檯面上左右兩堆。
左邊兩張，散發著幽冷的暗紅微光。
右邊八張，靈紋黯淡，紋路斷裂或扭曲。
陳長風坐在椅子上，大口呼著粗氣。
整個人近乎虛脫。
靈力消耗了約七成。
燃燒了總計一百多天壽元。手指因長時間精細運動而微微痙攣。
他閉目休息了約半盞茶的時間。
然後睜開眼。
從左邊那堆成品中，拿出一張。
又從懷中極隱蔽的內側暗袋中，摸出了另一張符籙。
那是他一個月前在洞府中製作失敗的廢品。
靈紋半成不成，品質低劣，暗紅光澤勉強有一絲，湊近了看才能發現靈紋中斷處的瑕疵。
他將這張廢品從底部抽出，塞入了左邊。
然後將那張真正的成品，收入懷中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