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走到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恭敬站定。
「師尊。」
武月天芳沉默了片刻。
然後轉過身來。
她的鳳眼中沒有了平日的慵懶與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少見的認真。
「你在制符室待了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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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鬼將符的靈紋體系，你掌握得怎樣？」
陳長風低下頭，斟酌著措辭。
「弟子已基本吃透靈紋走向與迴旋結點的運作原理。但實際繪製中仍有不穩定之處，尤其是第三處和第五處迴旋結點的靈力注入量，常常出現偏差。」
這番話半真半假。
第三處結點確實曾是他的難點，但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徹底攻克了。
武月天芳凝視著他。
鳳眼如刀，似乎要將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切開來驗證。
過了許久，她才開口。
「那我直說了。」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沉。
「如今你能不能製作鬼將符？」
陳長風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目光。
「弟子……」
他頓了一下。
「可以一試。」
武月天芳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但很快被她壓下去了。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窗外。
「製作鬼將符，是目前最關鍵的事情。」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比你修煉突破更重要。比宗門所有的事務加在一起都重要。」
陳長風沒有說話。
他等著她把話說完。
「母親留下來的鬼將符……」
武月天芳的聲音頓了一頓。「所剩不多了。」
這句話的分量，比表面上聽起來要重得多。
陳長風立刻聯想到了紅袖。
鬼將魂體消耗極大，連續在外超過十天便會不可逆消散，需定期回符中以陰煞之氣滋養。紅袖作為武月天芳的鬼將，平日要處理宗門大小事務、執法巡查、暗中監控，活動頻率極高。
沒有備用的鬼將符補充符力與陰煞之氣。
紅袖的魂體會越來越虛弱。
「若是沒有新的符籙補充……」
武月天芳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欞，指節微微發白。「連紅袖也不能經常出來活動了。」
陳長風心中一凜。
他想到了過去一年中一個不太起眼的細節。
蘇紅衣、楚凌、沈夜、方覺、蕭十二，這五名鬼將幾乎沒有出現過。
一整年。
宗門上下沒有任何人見過她們。
起初他以為是武月天芳把她們藏了起來，不想讓外人接觸。
現在看來，不是藏起來了。
是不敢放出來了。
鬼將符的符力不夠了。
放一個出來，就多消耗一分。
武月天芳手中剩餘的鬼將符，恐怕已經連維持紅袖一人的正常活動都捉襟見肘了。
這就是她為什麼如此急切。
也是她為什麼在一年前就開始讓他全力攻克鬼將符。
「師尊，弟子有幾成把握，很難說。」
陳長風的語氣格外謹慎：「鬼將符的符墨需要築基以上修士血為引，這種材料……」
他沒有說完。
但意思很明確，人血不是靈石，不是靈藥，不是從礦洞裡挖出來的。
每一滴都來自一個曾經活過的修士。
成本不僅是物質上的。
而且，還需築基修士之血方可。
這道門檻不可謂不高。
「弟子建議，等突破築基九層之後，再嘗試繪製。」
陳長風低聲道：「築基八層的靈力儲量和精度，對鬼將符而言確實有些勉強。若突破到九層，靈力渾厚度至少提升三成，成功率會更高。材料的消耗也……」
「等不了了。」
武月天芳打斷了他。
她轉過身來。
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暗褐色瓷瓶。
瓶身上沒有任何標識，瓶口以蠟封密封，隱約透出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拿著。」
她將瓷瓶遞到陳長風面前。
陳長風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瓶身的瞬間，一股陰寒之氣透過瓷壁滲入掌心。
他微微皺眉，以神識輕輕探入。
瓶中盛著約半瓶暗紅色的液體，黏稠度介於鮮血與蜂蜜之間。
液體中殘存著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是修士血特有的靈力殘留。
而且不止一個人的。
波動頻率至少有五六種不同的型別。
「這是當年宗門大戰時收集的。」
武月天芳的語氣很平淡，彷佛在說一件尋常至極的事。「戰場上死了那麼多人，流了那麼多血，總不能浪費。」
陳長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大戰中陣亡的修士，無論正道魔道，血全被人收集了起來。
他不知道是誰在戰場上做的這件事。
紅袖？
某個鬼將？
還是武月天芳親自動手？
他不想知道。
「用這個試試。」
武月天芳的鳳眼微眯。「試幾張就行。能成便成，不成也不強求。」
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
「本宮在外面等著。」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制符室。
腳步聲漸行漸遠，後殿的殿門輕輕關上。
制符室中只剩下陳長風一人。
他站在原地，手中捧著那隻暗褐色瓷瓶，怔了片刻。
然後深吸一口氣。
將瓷瓶放在制符台上。
……
制符室的門窗緊閉。
陳長風站在制符台前，將檯面上的所有雜物清理乾淨，只留下符紙、符筆、符墨碟和那隻暗褐色瓷瓶。
他先取出十張百年陰木符紙、
整齊地碼在台面右側。
這些符紙是武月天芳按月供給的制符材料中的一部分。
品質不算極上，但已經足夠滿足降等製作的要求。
隨後他開啟瓷瓶，將暗紅色的血倒出少許在碟中。
血液觸碰符墨石碟的瞬間。
碟面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嗤」聲。
血液中殘存的靈力波動與碟面的靈紋產生了微弱共振，暗紅色液體在碟中緩緩旋轉了兩圈，然後歸於平靜。
陳長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七種輔助材料粉末。
萬年冥土一錢三分，研至粉末狀。
九幽泉水濃縮液七滴。
月魄石粉半錢。
陰骨粉三分。
魂木樹脂兩滴。
噬靈蟲甲殼粉一分。
冥蛛絲灰少許。
七種材料逐一加入碟中，以符筆柄輕輕攪拌。
他的手極穩。
攪拌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圈都保持著同樣的力度和弧度。
這就是制符最基礎也最重要的功夫，手要穩，心要靜，氣要勻。
攪拌七十二圈後，符墨的顏色從暗紅轉為一種極深的紫黑色。
質地從黏稠變為細滑。
散發出一股幽冷的氣息。
鬼將符專用符墨，調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