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下卷《符道七十二術》中記載了數種替代方案,可以用較低品質的材料降等製作鬼將符,代價是成品威力下降兩到三成,且符籙壽命縮短。
武月天芳給他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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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類降等材料。
即便如此,鬼將符的靈紋複雜度依然遠超魂鎖符。
十七道主紋,四十三道輔紋,六處靈力迴旋結點,每一處結點需要在三息內完成靈力注入與收束,稍有偏差便前功盡棄。
陳長風在後殿制符室中,廢了整整四個月。
用掉了武月天芳提供的全部練習材料。
未能成功一張。
武月天芳看著他滿桌的廢品,沒有發怒,也沒有催促。
只是倚在門框上,端著靈茶,淡淡說了句:「不急。你母親……我母親當年也畫了大半年才成。」
她說錯了稱呼。
但很快糾正了過來。
陳長風假裝沒聽見。
第五個月開始,他換了一種策略。
不再整張繪製,而是將靈紋拆解成六個模組,逐一反覆練習。
每天只練一個模組。
直到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為止。
第六個月末,他在制符室中將六個模組首次完整拼接。
靈紋走完最後一筆時,符紙上的靈光閃爍了一瞬。
然後暗淡下去。
失敗了。
第三個迴旋結點處的靈力注入量不足,導致靈紋斷流。
但陳長風心中無比清楚——他已經無限接近了。
那道缺口,只差一線。
第七個月。
第八個月。
他在後殿制符室和聖子峰洞府中雙線推進。
白天用武月天芳的材料練習,晚上用自己截留的材料復刻。
雙倍的練習量。
雙倍進步速度。
白天在武月天芳面前,他是一個天資不錯但進展平穩的弟子。
晚上在無人知曉的洞府中,他是一個瘋狂啃噬知識、近乎偏執地追求極限精度的制符狂人。
這種雙面生活,他已經駕輕就熟。
三十多年的月心宗歲月,教會他最深刻的一件事。
你可以是任何人,只要沒人看穿你。
第十一個月。
洞府深處,隔音符層層疊疊貼滿四壁。
陳長風盤坐在制符台前,面前鋪著一張暗紅色的百年陰木符紙。
這是他從武月天芳的材料中截留的最後一張。
符筆蘸取精血混合的符墨。
落筆。
第一道主紋。第二道。第三道。
靈力沿著經脈流入指尖,透過符筆轉化為靈紋。
他的呼吸極度均勻,心跳壓到最低,整個人彷佛化為一台精密的制符機器。
第六道主紋完成時,符紙微微發熱。
這是正常反應。
第十一道。第十二道。
手腕的角度偏移了不到半分,他立刻以極微量的靈力進行修正。
第十五道主紋落定。
輔紋開始。
四十三道輔紋是最考驗耐心和精度的部分。每一道都要與主紋精準咬合,如同齒輪與齒輪的嚙合,一絲一毫都不能差。
第二十一道輔紋。
第三十道。
第三十九道。
汗水從額頭滑落,沿著鼻樑滴在桌面上。
陳長風沒有擦。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干擾靈力的穩定輸出。
第四十三道輔紋。完成。
六處迴旋結點。
這是最後的關卡。
他深吸一口氣,將丹田中剩餘的靈力分為六等份,逐一注入。
第一處。靈力精準灌入,旋轉三周,收束。成。
第二處。成。
第三處——他的指尖微微一顫。
靈力注入量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微小的波動。
陳長風的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
然後他做了一個此前從未嘗試過的操作,以自身壽元為代價,強行穩定靈力輸出。
扣除五天壽元。
靈力恢復平穩。
第三處迴旋結點,完成。
第四處。第五處。第六處。
一氣呵成。
最後一絲靈力從指尖沒入符紙。
符紙表面驟然亮起一層深紅色的微光。
微光由淺轉深,由暗轉亮,最終穩定在一種幽深如血的暗紅色調上。
符紙上的靈紋緩緩浮現,如同活物般在紙面上蠕動了一瞬,然後歸於沉寂。
一股極為純正的陰煞之氣從符紙中散溢位來,在房間中盤旋片刻,被隔音符牢牢鎖住。
陳長風呆呆地看著手中那張散發著暗紅微光的符籙。
過了很久。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成了。
鬼將符。
他在洞府中,用截留的材料,悄無聲息地製成了一張鬼將符。
比武月天芳知道的進度,快了至少兩個月。
陳長風將這張鬼將符小心翼翼地用三層靈力隔絕布包好,藏入床榻下方的暗格最深處。
然後他盤坐在床上,閉上眼睛。
表面上在打坐。
實際上在壓制心跳。
「你在發抖。」
林雪瑤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譏諷。
「……風大。」
「洞府里沒有風。」
陳長風沒有回答。
他確實在發抖。
不是因為激動。
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從這一刻起,他手中掌握的東西,已經超出了一個築基修士應有的範疇。
鬼將符。
這玩意兒一旦落在武月天芳手中,是能創造出紅袖那種「活死人」的。
而他,已經能製作它了。
甚至,已經私藏了一張。
這既是底牌。
也是催命符。
如果被武月天芳發現他偷藏了成品。
天道契約救不了他。
因為截留材料、隱瞞進度、私藏成品,雖然不直接違反「不主動背叛」的誓言條款,但足以讓武月天芳動殺心。
一個她控制不住的工具,比一個敵人更危險。
陳長風太清楚這個道理了。
所以他必須更加小心。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小心。
……
在洞府中獨自製成鬼將符後,陳長風又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武月天芳的制符室中「正式」完成了進度突破。
所有的掙扎、嘗試、失敗、改良,都表演得恰到好處。
讓武月天芳看到的是一個天資不錯但進度正常的弟子。
不快。不慢。恰好符合預期。
……
一年的光陰如流水般過去了。
這一日傍晚,陳長風剛從後殿制符室走出來,便看到武月天芳沒有像往常那樣窩在案後看雜書。
她站在後殿的窗前,背對著他。
深紅宮裝的裙擺在地上鋪開一大片,夕陽從窗外照進來,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橘紅色的輪廓。
「過來。」
她沒有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