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收回目光，無奈地笑了笑。
他繼續往前走。
穿過主街道後，進入了一片更加熱鬧的區域——坊市街。
坊市街比主街道窄了一半。
但人流量反而更大。
街道兩側不再是正規的店鋪，而是一個接一個的露天攤位。
攤主們在兩根木桿間扯起一塊靈布做遮棚。
靈布上刻著簡單的防雨符文，下面鋪著粗麻布，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貨物。
有賣靈草種子的——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婦人坐在一堆竹筒前，每個竹筒里裝著不同品種的靈草種子，竹筒上貼著手寫的紙條標註品名與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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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掃了一眼，發現她賣的。
大多是一品二品的低階靈草種子。
如聚靈草、清心蘭、凝露苔之類。
價格從三五枚下品靈石到二三十枚不等。
以他靈藥園管事三十多年的眼光來看，這些種子的品質參差不齊。
有幾株聚靈草種子的活性已經衰退到了極限，發芽率恐怕不超過三成。
但那個婦人顯然不知道這一點，標價與新鮮種子一樣。
陳長風自然不會出聲。
再往前，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彪形大漢坐在一塊巨石後面。
他的面前擺著十幾件鏽跡斑斑的法器。
這大漢嗓門極大，扯著嗓子吆喝：「戰場法器！太虛秘境實戰檢驗！一手貨源！砍過人的劍才是好劍！」
旁邊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模樣的修士。
面前鋪著一張靈力陣圖。
正在用靈筆給一位客人講解陣法布局：「……這套三階聚靈陣只需八塊靈石基座、十二根銅柱，加上本人親手燒錄的陣紋，總價不過兩千靈石。布設在洞府中可提升靈氣濃度三到五成，三年回本……」
還有賣靈獸幼崽的、賣功法殘卷的、賣二手儲物袋的、賣靈膳食材的。
甚至有一個蒙面的黑衣修士蹲在角落裡。
面前只擺了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收魂。高價。」
陳長風瞥了一眼那塊木牌，腳步沒有停。
坊市街的盡頭是一座石橋，橋下是一條貫穿太虛城的人工靈渠。
靈渠水面泛著淡藍色的螢光，水中游著幾尾手指長的銀色靈魚。
橋頭兩側各有一棵百年靈柳，柳條如銀絲般垂入水面，觸水處激起點點藍色漣漪。
過了石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
陳長風的肚子發出一聲不太體面的咕嚕聲。
他在秘境中待了兩個月，吃的要麼是辟穀丹。
要麼是隨手摘的靈果，連口熱飯都沒吃過。
拍賣會上雖然供應了茶水和點心。
但那點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的。
食物的香氣來自石橋對面的一條小巷。
巷口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靈膳坊區」四個字。
陳長風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拐了進去。
……
靈膳坊區是一條約兩百丈長的美食街。
兩側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大大小小的靈膳館子。
從門面破舊的路邊小攤到裝潢考究的三層酒樓，應有盡有。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垂涎的氣味。
有靈獸肉炙烤時滋滋冒油的焦香，有靈魚湯文火慢燉後的鮮甜，有靈米飯蒸熟後散發的清冽稻香。
還有一種陳長風從未聞過的、帶著微微辛辣的異域香料味。
「就這家吧。」
陳長風指著一間名為「聚仙居」的中等規模靈膳館。
這家館子門面乾淨，裡面坐了七八桌客人。
既不太冷清也不太喧鬧，價格應該適中。
六人走進去，一個十五六歲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來，看到陳長風身後的五名女修時，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被訓練有素的職業微笑掩蓋。
「幾位道友樓上請！二樓雅間清淨些，適合修士用膳。」
陳長風被引到二樓的一間靠窗雅間。
臨街的位置，推開窗能看到靈膳坊區的整條街道。
「有什麼拿手的，都上來。」
陳長風大手一揮，難得一次大方。
反正花的是公家費用。
當然，若是能成功跑路。
自己也不在乎這一頓飯錢了。
店小二笑容滿面地報了一串菜名：「小店招牌靈獸肉炙，用的是二階靈獸鐵角牛的裡脊，配秘制靈椒醬，鮮嫩多汁，十二枚下品靈石一份。還有銀鱗靈魚湯，用城中靈渠的野生銀鱗魚燉足兩個時辰，配靈蔥靈姜，八枚靈石。紫晶靈米飯，三枚靈石一鍋。清炒靈芽菜，五枚靈石。翠葉靈菇煲，七枚靈石……」
陳長風越聽越開心，大手一揮：「靈獸肉給我來三份，靈魚湯一大盆，靈米飯兩鍋，靈芽菜、靈菇煲各一份，再來一壺——你們這有靈酒嗎？」
「有！山泉靈釀，用三品靈泉水釀造，入口甘洌，飲後有凝神靜氣之效。十枚靈石一壺。」
「來一壺。」
店小二一一記下。
快步下樓去了。
陳長風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他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在青嵐宗當雜役，啃過餿飯冷饅頭。
在魔符門當囚徒，吃的是帶蟲子的黑麵糊糊。
在月心宗當「親傳弟子」，雖然伙食好些了。
但靈膳堂的東西千篇一律，三十幾年如一日。
今天，他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菜陸續上齊。
靈獸肉炙被裝在一個長約一尺的暗紅色陶盤中。
肉塊切成拇指粗細的條狀，表面焦黃油亮。
肉汁在炙烤後的縫隙中若隱若現。
上面撒著翠綠色的靈椒碎末，一股辛香撲鼻。
陳長風夾起一塊送入嘴中，肉質鮮嫩得幾乎不用咀嚼便在舌尖化開，靈椒的微辣在口腔中炸開，隨即被肉汁的甘甜中和，回味無窮。
銀鱗靈魚湯盛在一個白瓷大碗中。
湯色乳白，表面浮著幾片靈蔥碎葉。
碗底躺著一整條銀色的小魚，魚鱗在湯汁中閃爍著細碎的銀光。
陳長風喝了一口湯，鮮美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紫晶靈米飯更是妙絕——米粒半透明，泛著淡紫色的光澤，一粒粒飽滿如珍珠，入口軟糯彈牙，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在齒間流轉，咽下後丹田竟微微一暖。
陳長風大快朵頤。
吃得不亦樂乎。
而他對面的五張椅子上。
五女卻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她們的表情很古怪。
似乎是憤怒……抑或是嫉妒……好像還帶點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