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剛邁出煙雨樓大門三步。
身後便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五個人。
他腳步微頓，回頭一看，果然。
蘇紅衣走在最前面，鳳眼冷厲，手搭在劍柄上，盯著他的背影如同盯著一隻隨時會躥逃的兔子。
楚凌緊隨其後，面無表情。
沈夜不知何時已經貼到了他的左側三尺處，像一片無聲無息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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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覺端莊地跟在右側。
蕭十二則在最後方，目光四處掃描街道布局，職業病已經深入骨髓。
五個人把他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包圍圈。
前後左右加頭頂，五個方向全鎖死。
陳長風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們……這是幹什麼？」
「跟著你。」，蘇紅衣的回答簡潔明瞭。
「我就出去隨便逛逛，買點東西……」
「那我們陪你逛。」
蘇紅衣打斷他，鳳眼微眯：「大師兄，你身上可揣著上百萬枚靈石的資源。天璇銀葉、極品靈石、上品法器、功法玉簡、還有幾十種靈藥。這些東西全在你一個人的儲物袋裡。你覺得我們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出去溜達？」
陳長風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夥，說得倒也沒毛病。
他轉頭看向楚凌。
試圖從這個相對理性的指揮型鬼身上找到突破口。
「楚凌，你覺得呢？我就在城裡走走，又不會！」
「這是任務。」
楚凌的語氣平淡如水。
任務。
言下之意——宮主的意思。
陳長風在心中罵了一句。
武月天芳那個女人，果然什麼都算到了。
名義上讓他帶隊，實際上是讓五女來監視他。
「……好吧。」
陳長風嘆了口氣，無奈地轉過身。
邁步走向煙雨樓外的主街道。
既然跑不掉，那就先逛著，慢慢找機會。
反正現在沒有了城主府的約束。
這麼大一個仙城。
他就不信沒有機會脫身。
煙雨樓位於太虛城西南角。
毗鄰城中的商業坊區。
走出煙雨樓的大門，一條寬約八丈的青石大道便橫亘在眼前，筆直地延伸向遠方。
兩側栽著一人合抱粗的靈木，枝葉間懸掛著拳頭大的夜明珠。
將整條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此時正值傍晚，暮色漸沉。
但太虛城的街道上依然人流如織。
陳長風在月心宗蟄伏了三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繁華的修仙城池。
月心宗坐落於偏遠的黑髏山脈深處，周圍方圓千里荒無人煙。
他對外界的認知基本停留在三十多年前的記憶中。
眼前的太虛城，徹底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主街道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招牌以靈力銘刻在半透明的玉石匾額上，字型會隨著靈力波動緩緩變換顏色。
沒看到順眼的店鋪，陳長風就會負著手，進去賞觀一二。
先是進了一間名為「萬寶閣」的法器店。
三層樓高的門面，櫥窗中陳列著各色飛劍、法器、儲物袋，價格以靈石標註。
一柄品相普通的中品飛劍標價兩百多枚下品靈石。
旁邊一件上品護甲，竟然標價一千七百枚靈石。
這讓陳長風暗暗咂舌。
隨後又進入一間丹藥鋪「濟世堂」。
門口的靈力招牌上寫著「築基丹·破障丹·培元丹·各品丹藥應有盡有」。
門前排著七八個人的隊伍，有穿著宗門道袍的弟子，也有灰布衫的散修。
再往前走，一間名為「天工坊」的陣法材料店門口。
兩名學徒正在搬運一箱箱銅黃色的陣盤基座。
一個穿靛藍色長衫的老者坐在櫃檯後，手持放大鏡般的靈力透鏡。
細細檢查一塊刻滿符文的靈玉。
街道上的行人，大致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修士。
穿著各色宗門道袍，腰懸法器，神情或倨傲或疲憊，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他們中有不少人身上還殘留著秘境中的塵土與血跡。
顯然是剛從拍賣會出來的參與者。
第二類是凡人。
他們的數量遠比修士要多，穿著普通的棉布衣衫，在街道上匆匆走過。
有挑著扁擔賣炊餅的小販，有牽著孩子買菜的婦人，有揹著竹簍的樵夫。
他們見到修士時會自覺讓路，但並不恐懼。
顯然已經習慣了與修士共處的生活。
第三類是皇朝的官方人員。
穿著統一的墨藍甲袍的監管司執法巡卒，兩人一組，沿著固定路線巡邏。
每隔約三百丈便有一個由灰磚砌成的巡房。
巡房頂部插著一面繡有大商皇朝飛龍紋章的三角旗。
陳長風注意到，主街道每隔百丈便嵌著一塊半人高的靈力資訊碑。
碑面上以靈力銘文滾動顯示著各種資訊——城主令、坊市交易規範、靈獸管理條例、近期通緝修士畫像。
甚至還有「太虛城秋季靈植博覽會」的宣傳GG。
這座城市的管理水平，遠超陳長風的想像。
它不像青嵐宗那種小門小派的駐地。
也不像魔符門那種陰暗詭譎的巢穴。
太虛城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修仙大城，有完善的法律體系、商業網路和治安體系。
凡人與修士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各有各的秩序。
陳長風甚至看到了一個令他嘖嘖稱奇的場景。
主街道的一個十字路口處。
兩名穿著墨藍甲袍的巡卒正在執法。
一個築基三層的年輕男修不知犯了什麼事，被一名同樣築基修為的巡卒摁住肩膀，另一名巡卒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令牌般的東西，在男修面前一亮。
「太虛城值守巡衛，修士監管司西區第七巡組。你涉嫌在非指定區域釋放法術，違反《太虛城靈力管制條例》第十七條。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巡房，配合調查。」
那個年輕男修滿臉不服。
但看到令牌上的皇朝金龍印記後，老老實實地閉了嘴。
被兩名巡卒帶走了。
陳長風看著這一幕，內心五味雜陳。
在月心宗那種地方，武月天芳就是法律。
在魔符門，拳頭就是規矩。
但在太虛城，即便是修士，也得遵守凡人制定的秩序。
這才是正常的修仙世界該有的樣子啊。
只不過仙城的管理如此嚴格。
他不能用血遁術開溜。
否則城內會預警大作。
吸引無數執法隊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