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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狩獵

  第159章 狩獵

  因為剛搬來新家,即使是經驗再豐富的老農夫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熟悉自己腳下的土地,所以新的一茬作物還沒有生長起來,為了度過在高原的第一個冬季,徘徊在野地的獵物便成了優質的食物來源。

  對於恩布拉人而言,盧恩魔法的應用已經讓他們擺脫了低容錯的原始文明階段,遊蕩在山脈深處的野獸對部族的生存早已構不成威脅那些在林間的野鹿和氂牛群,人們在半年的相處中早就習慣了與它們打交道,只可惜大部分都在「吃」上。

  若非鹿這種生物實在是不適合飼養,否則————或許會成為餐桌上的主要肉食也說不準。

  就像狩獵隊這趟的出行————穆剛才在烤火的時候就已經檢查了自己的背包—防水布匹裡邊裝的是去掉了皮和骨頭,剛獵殺不久甚至還血淋淋的粉紅鹿肉,光自己背上就有差不多有四十多公斤。

  這還是因為「穆」在隊伍里算是「文職」身份,大部分重量都被成年人們分擔了老獵人給他安排的任務,大部分也只是「勘察」和「追蹤」獵物的痕跡————這一類幾乎沒有危險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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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面上的寵溺都快溢出來了。

  要是算上全部人身上的部分,總收穫差不多要接近一噸,這還是已經處理過的新鮮肉食而從那些拆分好的部位里,還只看到兩隻鹿的身體部件————

  —嗯————半噸多一頭的鹿。

  穆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默默點了點頭一對於文明看起來還不太發達的中庭人而元既然如此,他對接下去可能會遭遇的這場「臨時狩獵」,莫名地升起了期待。

  畢竟————在這片還沒完全開發的高原與群巒中,除了那些略微無害的食草動物,還會有部分稍有危險的猛獸出沒不過為了躲避那些腦子不好使,威脅還大的傢伙,狩獵隊這趟出行挑選的時間經過了深思熟慮。

  瀕臨冬季的深秋,大部分有著冬眠習慣的猛獸都已經提前儲備好過冬的脂肪,不知道在那個樹洞岩窟里酣睡——也不知道這次,隊伍是吸引到了哪個不長眼的大傢伙————

  「看見它了。」

  老練的獵人都知道,不要和野獸比較先天素質那些遠比人類靈敏的鼻子和眼睛,能在幾公里之外尋到血食的氣味————而一旦在近冬的時節被狩獵者盯上,對比逃跑,還不如直接應敵來得輕鬆得多。

  「是頭熊瞎子——嘖,我就猜到是這蠢東西。」

  老霍頓把自製的遠視目鏡湊在眼球邊上,觀察著密林里的動靜,並且很快就得出了結論,「我已經能聞到那玩意身上的臭味了————這個季節的熊可不好惹,他媽的,也沒比信差好解決到哪裡去。」

  在這個時間段仍在荒野徘徊的肉食動物————既然遭遇上了,那就是躲不過的一場狩

  獵。

  它們每一顆腥臭的牙都在渴求著血食平等而漫長的寒冷不管對人還是動物,都是一樣的難熬。

  「你們猜猜————要是我們現在把自己打到的獵物留下,然後轉身逃跑,它會不會放過我們?」

  老霍頓把目鏡丟給一旁的男人,開始在自己的小臂上纏綁帶這個老傢伙嘴邊說著這樣服軟的話,果不其然迎來了周圍的一片噓聲。

  幾秒後,他又重新開口。

  「狗屁的——恩布拉人牢記神木的教誨,是大母讓我們敬畏自然,所以我們才照做,不是因為我們怕了那些沒腦子的野獸————但它們既然敢向我們張開獠牙,那便只好懇請大母的寬恕,狩獵不為嬉鬧與殺戮,只為安樂與果腹————」

  老霍頓呲開那排白晃晃的牙,「還沒有活著的東西,能從恩布拉人嘴裡搶食!」

  「幹掉它!」,「加餐————此起彼伏的起鬨聲很快匯成一團,每個身經百戰的獵人都很快選好了自己的崗位————在叢林裡與野獸博弈肯定是下策,趁著湖畔周圍的空地,人們也能爭取出更大的,更方便團隊狩獵的空間。

  「穆哥————」

  另外一邊,作為隨行的非戰鬥人員,希文、穆還有摩爾迦娜三個「小孩子」,很自然

  的就被大人安排到背靠湖畔密林的安全位置一此刻,希文正不安的扯著穆的衣袖。

  「你見過熊嗎?」

  因為是第一次出來狩獵,穆對即將來襲的野獸也沒有大致印象。

  「沒見過————但看大人的反應,應該不太好惹。」

  所以他只能這樣隨口回道————不過在振鳴術的感知範圍里,那玩意確實大的有點離譜了。

  話說真的有能長到兩層樓這麼高的熊嗎?

  沒有從穆這裡得到確切的答案,希文又不安的咽了咽唾沫,「大家不會出事吧?要不要去找幫手————」

  「如果需要幫手,霍頓叔叔應該會提前說。」穆不太確定,但也沒啥多餘的想法,畢竟他自己就是這支隊伍最大的保障。

  —正好還能趁著這個機會,看看正午歷的人類————是用什麼方式在如此兇險的野外生存下來的。

  對峙發生在無形中一對於熊這種動物,其實有著與外表的憨重完全不符的刻板印象————它們比大部分人想像中的要狡猾和聰明的多,至少對於恩布拉人而言,這半年來遭遇這些傢伙的情況,很少有討到好處的時候。

  但在進入冬之節的時間還未開始倒數之前,雙方的衝突還有可以化解的餘地,畢竟智慧就是會趨近安全,躲避威脅的特質:但現在不同了,一群背負著乾癟肚皮的生命,在嚴寒的壓迫下一切欲望便會趨近最原始與純粹的形態。

  吃與被吃。

  「來了。」

  一旁蜷縮在雪地里的摩爾迦娜,發出一聲輕輕細細的呼聲,而也在同一時間,一個密林邊緣的老獵人突然開始反方向奔逃,向隊伍打著示意來敵的手勢。

  「出來了!」

  就在下一秒,蹲守在一塊凸起岩石上的老霍頓,就在一聲雷鳴般的怒呵聲里,向那如液體般翻湧起來的松林中,擲出手中的倒勾長矛咻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穆仿佛依然能聽見那鋒利之物劃破空氣的刺耳聲響,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到的速度,隨著老霍頓小臂上的繃帶寸寸崩裂,長矛如雷霆穿透沸騰起來的昏暗叢林。

  同一時刻

  伴隨近乎滾燙的氣浪,從那一排的高聳松林中席捲而來的是一聲幾乎震碎耳膜的駭人咆哮—近人粗的雪松木在那道漆黑的輪廓下,幾乎是像牙籤一樣被輕易的扭曲,擠碎,倒塌。

  下一秒,巨碩的黑熊出沒在黃昏的陰影中,僅僅依靠那無與倫比的體型便投落著幾乎瘋狂的威懾力—就在它出現的位置,灌木成片伏倒,視野都猛的昏暗了那麼一瞬間————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需要用恐懼來輔佐這一次狩獵,巨熊用雙腿站立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的注視里。

  「伊賽哥————」

  一旁傳來希文細若蚊吟的低語,而只是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便一點點熄滅下去穆往身邊看了看,金髮碧眼的少年趴在自己腿邊,幾乎是止不住的顫抖。

  「別怕。」他摸了摸這個小傢伙的腦袋,覺得這個世界的野生人類處境未免也太惡劣了正常哪有站起來快十米的熊啊?

  —這還是碳基生物嘛————

  看著不遠處那隻站起來有三層樓那麼高,四肢著地更是比重型坦克還大出一圈的巨獸,穆覺得————就算對低階段的神秘學者來說,這或許都不失危險。

  估算一下戰力,讓自己手底下的頭號大將羅南舉著那把火劍,估計倒是能剁死這玩意,但也不會輕鬆到哪去而人家再怎麼算都是個覺醒了神備的傾斜者。

  至於自家這支狩獵隊,除了作為隊長的老霍頓————穆能從他身上感覺到差不多與資格者等同強度的神秘力量,其他人幾乎都是白板。

  —會贏嗎?

  怎麼輪到自己說這句話了————

  穆眨了眨眼睛,稍微集中了一部分精神—時刻準備介入營救,畢竟人這樣脆弱的東西,要是被那玩意招呼一下,估計一秒就變成肉糜了。

  而眼前的巨獸,顯然也有些出乎獵人們的預期。

  「叔,這點子可扎手。」已經有獵人面色凝重的在詢問隊長的意見,「起碼兩百年的老熊瞎子,就我們帶的這點人,難搞。」

  「要你說————」老霍頓瞪了他一眼,倒是沒表現出啥動搖,「也就是難搞而已,熊,老子又不是沒殺過————嘖,這趟伊賽家的兩個孩子都跟著咱們呢,主祭難得讓我帶他們出來長長見識,在小孩子面前丟臉,我回去還當什麼獵人。」

  「況且,要是逃跑————免不齊路上得散幾個人在外邊,這個季節的松林可是會吃人的,要是冬天到了,搜救隊想進來都難一人數我可都記清楚了,十七個人出來,就得十七個人回去————」

  老人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目光看著那團黑漆漆的巨碩身影—這種老熊,不一定就比人愚笨,聰明的都快成精了————它已經在漫長的生命里學會了如何用恐懼對抗比自己弱小的敵人。

  剛才它兩腳站立著現身的可怖輪廓,嚴重打擊到了狩獵隊的士氣而老霍頓如果想要挽回,需要的就是一次切實的戰果了。

  他看向自己剛才的那一擊投矛:結結實實的扎在了黑熊的右前腿處,破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傷口,但一人長的長矛對於這隻巨物而言還是太渺小了一即使受到了傷害,也不過是更加激發它的凶性。

  「能把它想辦法弄進湖裡嗎?」

  看著巨獸在湖畔橫衝直撞,老霍頓輕聲謀劃著名一對付野獸,更好的辦法就是用更龐大的自然力量圈禁它,近在眼前的湖就是個不錯的選擇,像是這種火山運動形成的碎泊,看著清澈,實則深不見底,說不準連通著哪條巒脈間的鴻溝。

  熊一旦掉進去就使不上力,而要想爬起來————對付它的就是騰出手來,一起圍滿湖邊的獵人。

  「難說————這玩意聰明的不像個畜生,已經在有意避開水面,像是用食物引誘這種方法,肯定也不可能奏效。」

  有人這樣答道,而老霍頓也是不再猶豫,「那我們就逼這畜生跳進去。」

  他從腰間拔出兩柄小臂長度的銀色短斧,從岩石上跳到與湖畔齊平的地面。

  「我來招待招待你————」

  黝紅的面龐像是吞下了炭一樣的炙熱,肋骨、肌肉與心臟共同奏鳴起一道恢弘的配樂,在鼓點般激昂的心跳聲中,這具老態龍鐘的身體,如乾燥的海綿般開始汲取環境中逸散的秘質,原本蜷縮的脊柱像是甦醒的長蛇般蜿蜒盤曲,在「咔咔咔」的折裂聲里一點點復位,膨脹的骨與髓將他的皮與肉調整到最佳的狀態。

  胸口的石片發散著比較先前更加耀眼的光芒,綻放如醒獅一樣的無怒自威。

  【盧恩魔法·Tiwza·勇毅之軀】

  骨如承載神秘的槓桿,皮如靈魂外延的薄膜「心」之搏動如灌注活性的中樞,將力量往這具軀殼的內部傳遞。

  遠處的穆已經眯起眼睛,他沒有太多的驚訝。

  這裡是彌母依然鮮活的時代,既然掌握心之起搏、皮之涌動的神木依然存在,那麼「心之準則」,就依然是一條屬於生命共同的支柱與力量。

  【心】:永續常存之理,搏動不息之理。

  此刻,就在自己面前的,便是如雷鳴般激昂,如流動的勇氣與毅力般堅固之心——它是屬於生命的美妙旋律,永恆不滅的抗爭意志。

  就如呈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樣:

  幾平已行至生命盡頭的老人,在胸腔中奏鳴著戰鬥之樂章,向著前方可怕的,俯視著人類的,似作無法戰勝的敵人衝去。

  渺小與強大的衝撞!——憤怒的野獸發出仰天長嘯,它謹慎而傲慢,獸的心性讓它無法接受這樣的弱者,向自己發出的荒謬挑戰。

  和老霍頓幾乎一般大小的巨掌猛地下落。

  下一秒,渺小的人類在籠罩了全身的陰影中騰空而起一蒼老的身軀仿佛在喝彩中燃燒,心跳擂成的伴奏讓他踩著屬於自己的鼓點,似舞蹈般粗俗而不失優雅的步伐,驅使他自上而下,越過野獸的頭頂。

  短短一個瞬間,鋒利的斧頭狠狠貫入巨熊近孩童大小的右眼,粘稠的泛黃膠體隨著鮮血,從眼眶如泉般進濺而出,狩獵的場景野蠻而原始,血腥而瘋狂!

  「畜生罷了!

  老霍頓狂笑著,而在下一秒,在眾人剛剛響起的歡呼聲中,騎跨在熊背上的身影,被巨獸不符合生理結構一般,突然調轉過來的頭顱狠狠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