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川的面色微微一沉,眼底掠過一絲怒意,隨即又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王家當然不止他一個準帝大圓滿,他身後還有數位同級別的准帝強者、以及積累萬年的底蘊傳承。
若是不計代價傾巢而出,未必不能與陳平一戰。
但那是在沒有交手之前。
在沒有真正面對過那雙平靜如寒潭的眼睛。
沒有親身體會過那種紫金色大道之力的碾壓感之前。
他還可以自信滿滿,以為一個元嬰少年再妖孽也終究有限。
可方才三劍過後,他已經不再有那種底氣了。
若是再次出手,結果還是拿不下呢?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若是激怒了對方,王家到時候就不只是賠償那麼簡單了。
王道川一時之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沉默。
長廊之中,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決定。
沐家那些准帝們更是目光複雜,既有看熱鬧的微妙快意,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方才他們還沉浸在失去帝兵和天價賠償的屈辱中。
此刻看到王家也陷入同樣的困境,竟莫名生出一種微妙的平衡感。
似乎,沐家的損失,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良久,王道川抬起頭,看向陳平,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鄭重:
「小友,若是我王家想要了結恩怨,需要怎樣的賠償?」
陳平轉頭看了一眼鳳琉依、月清霜和林小魚三女,然後重新看向王道川:
「一切事情,皆因你王家子弟王無法而起。
他覬覦我兩位妻子和徒弟的美色,蓄意羞辱、威逼利誘,這才引發了所有事端。」
他頓了頓:「我兩個媳婦一個徒弟,每人賠償兩萬億靈石。
至於帝兵嘛,一件就夠了。」
王道川的面色微微一僵,眼角跳了一下。
三女加起來就是六萬億靈石,再加上一件帝兵。
這筆數目,比沐家的賠償還要龐大。
沐家是三萬億加一件帝兵,王家幾乎是沐家的兩倍。
不過,他也無法辯駁。
因為是王無法先惹的事,是王家子弟先動的貪念。
若是沒有王無法的蠱惑與挑釁,陳平根本不會與沐家起衝突。
沐家也不會損失三尊大圓滿准帝、七尊大聖、一件帝兵和三萬億靈石。
沐家眾人聽到這個數字時,面色各異。
有人暗中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則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六萬億靈石加一件帝兵,這個數目比沐家的賠償多了足足一倍。
讓他們心中的憋屈感瞬間減輕了不少。
原來王家比他們還要慘。
沐無極站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翻湧著一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情緒。
方才他還在為失去碎帝戰矛和三萬億靈石而痛心。
此刻看到王家面臨同樣的命運,心裡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絲踏實。
甚至還有一絲微妙的幸災樂禍。
倒是王道川的神色始終保持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六萬億靈石加一件帝兵……小友好大的胃口。
不過,這筆帳確實是因為我王家而起,老夫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一天。
一天之後,王家會給小友一個答覆。」
他轉身,朝著虛空邁出一步,身影漸漸消散在銀白色的光芒之中。
只留下一句話在長廊中迴蕩:「小友,一天後,老夫會再來。」
陳平看著他消散的方向,沒有阻止。
六萬億靈石加一件帝兵,這種級別的賠償,已經不是王道川一個人能做主的事情了。
他需要時間回去商議,需要說服王家其他老祖。
甚至可能需要變賣部分產業才能湊足這個數目。
陳平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鳳琉依三人。
三女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林小魚更是直接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擔憂與期待:
「師傅……六萬億靈石加一件帝兵,王家會答應嗎?」
陳平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他們會答應的。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鳳琉依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指尖殘留的溫度與微微的顫抖,沒有說話。
月清霜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將一縷陰陽之力悄然渡入他體內,替他穩住微微翻湧的氣血。
長廊之中,沐家眾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四道身影。
有人低著頭不敢再看,有人攥緊了拳頭卻又緩緩鬆開,有人眼中翻湧著不甘與屈辱,卻終究沒有一個人再敢上前。
沐無極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著祖地的方向走去。
蒼老的背影在碎裂的磚石與血跡間顯得格外佝僂,但腳步卻沒有猶豫。
他身後的准帝們紛紛跟上,默然無聲。
臨走出長廊前,沐無極的腳步微微一頓,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三萬億靈石,三日內會送至小友手中。」
陳平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回應。
陽光從破損的窗欞中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而溫暖的光影,將四人的輪廓籠罩其中。
整座九十九層閣樓,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滿地碎裂的磚石、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帝道餘韻。
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大戰的餘響。
沐家准帝們默然轉身,卻把沐塵留在了原地。
沐清瑤走過長廊盡頭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一眼那個癱坐在牆角的親弟弟。
那雙清冷的眸中掠過一絲複雜,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收回目光,轉身離去,消失在昏暗的廊道深處。
王玄霆同樣腳步微停,低頭看了王無法一眼,眉頭緊鎖卻又鬆開,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他明白自己救不了這個弟弟,也無話可說。
他轉身跟上王道川消散的方向,沒有回頭。
長廊盡頭,腳步聲漸遠,直至徹底消失。
只剩下沐塵和王無法癱坐在碎磚血泊之中,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兩人終於意識到,准帝老祖們已經走了,所有可以庇護他們的人,都已經走了。
沐塵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平,那張曾經俊朗傲慢的面孔此刻滿是血污與淚痕,嘴唇哆嗦著發出沙啞的求饒聲: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不該覬覦三位夫人。
是我不該聽信王無法的蠱惑……求求你……饒我一命……」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磕頭,額頭撞在碎裂的磚石上,鮮血直流,濺落滿地。
王無法也掙扎著爬過來,跟著拼命磕頭,聲音破碎顫抖:
「是我不對……是我蠱惑他、是我慫恿他……求你饒我一條狗命……」
兩人如同兩條在泥濘中掙扎的野狗,拼命乞求著活命的機會,狼狽得讓人不忍直視。
陳平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兩個磕頭如搗蒜的身影,神色平淡。
他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憐憫。
那兩人在他眼中已經不是活人,只是兩具尚未斷氣的屍體。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微弱的紫金色光芒,輕輕一彈。
兩縷光芒同時射出,無聲無息地沒入兩人眉心。
沐塵的磕頭動作驟然僵住,瞳孔迅速渙散。
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枯木般緩緩向後倒去,砸在碎磚上,濺起細小的塵土。
王無法同樣保持著跪地求饒的姿態,眼中的恐懼與絕望卻在那一瞬間凝固,然後如同冰雕般碎裂消散。
兩具軀體倒在滿目瘡痍的碎磚血泊中,再無半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