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雪月城的燈火漸次亮起。
天上人間九十九層閣樓的殘破琉璃牆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透進來的月光將滿地碎磚與乾涸血跡映照得格外斑駁。
陳平四人在閣樓深處尋了一處尚算完好的房間住下。
房間不大,但床鋪軟榻皆是溫玉所制,窗邊放著未燃盡的靈燈,透出暖黃的光暈。
三女扶他在榻上躺下,鳳琉依擰了溫熱的靈絲巾替他擦去臉上的血跡。
月清霜渡入一縷陰陽之力替他穩住翻湧的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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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魚則蹲在窗邊檢查著破損的陣紋,確保沒有外人能窺探。
「夫君,感覺如何?」鳳琉依輕聲問。
陳平靠在榻上,呼吸漸漸平穩,嘴角微微揚起:
「沒事,休息一晚就好。明天,還要收錢呢。」
林小魚從窗邊回頭,眼睛亮晶晶的:「九萬億靈石加兩件帝兵,咱們這趟雪月城沒白來。」
陳平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溫潤的陰陽之力正在緩緩修復受損的經脈。
今夜雖然驚險,但收穫同樣驚人。
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灑在四人身上,將這一夜籠在綿長而安寧的暖意中。
與此同時,雪月城深處,王家議事大廳。
大廳寬闊如殿,穹頂高懸,壁上嵌著無數夜明珠,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廳中設著一張巨大的烏木長桌,兩側坐著三十餘位準帝強者。
個個氣息渾厚如淵、面色沉凝。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幾乎能聽見靈燈中火焰跳動的細微聲響。
這是王家最核心的決策層,足有三十六位準帝。
其中准帝大圓滿三尊,准帝九層巔峰八尊。
其餘皆是准帝一至八層強者。
這就是中域超級勢力的底蘊。
不弱於沐家的頂尖戰力,數萬年積累的深厚根基。
然而此刻,整座議事大廳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刻寧靜。
王道川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放著一盞已經涼透的靈茶。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都說說吧,該怎麼辦。
戰,還是和?」
沉默。
長桌兩側的准帝們面色各異。
有人低頭看著面前的杯盞,有人閉目養神,有人目光閃爍地互相交換眼神,卻沒有一個人率先開口。
他們雖然沒有出現在天上人間的樓頂,但准帝強者的神識何等強大?
陳平與王道川那三劍對決的一招一式,都被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王道川是王家最強者之一,手握帝王劍,全力三劍,卻被一個元嬰少年以融合準帝二層之力硬接下來。
那種紫金色的大道之力,那種風輕雲淡的從容姿態,如同無形的烙印般刻在他們神海深處,揮之不去。
戰?
連王道川都拿不下對方,他們上去又能如何?
若是傾巢而出再敗,王家損失的可就不僅僅是靈石和帝兵了。
和?
陳平開出的條件太過苛刻。
六萬億靈石加一件帝兵。
那是王家中域數萬年積累的底蘊,足以讓整個王家傷筋動骨。
沉默在議事大廳中持續了許久,如同凝固的寒潭,無人敢於率先打破。
王道川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見始終無人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如此,那就投票表決吧。
主戰的,舉手。」
他環顧四周。
長桌兩側,數位準帝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有人甚至已經抬起了一半的手,卻又在半空中頓住,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壓住,緩緩放下。
他們看了看身邊沉默的同僚,看了看面色沉凝的王道川。
又想起神海中那道青衫身影風輕雲淡接下帝王劍的畫面。
那隻半抬起的手,終究沒有舉起來。
一隻、兩隻、三隻……最終,全場三十六位準帝,無一人舉手。
王道川看著那空蕩蕩的桌面,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賠吧。」
那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彷佛帶著千鈞之重,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堂堂中域超級勢力,三十六位準帝坐鎮,數萬年底蘊傳承,竟被一個南域少年逼到了賠償求和的地步。
屈辱、不甘、憋屈,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有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卻沒有一個人出聲反對。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王道川沒有多說,目光轉向長桌左側一位面色陰沉的准帝九層強者:
「明洋,王無法是你那一脈的子弟吧?」
那尊准帝面色愈發難看,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是。」
王道川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王無法犯下的錯太大,引得沐家損失慘重,更讓我王家揹負六萬億靈石加一件帝兵的天價賠償。
你那一脈,從今日起,由主脈降為支脈。」
大明洋的身軀微微一震,攥著扶手的手指關節發白,卻沒有反駁。
降為支脈,意味著他這一脈將失去所有核心資源傾斜、失去進入祖地修煉的資格、失去歷代傳承的絕大部分權柄。
一脈數萬年的積累,一朝付諸東流。
「至於王無法祖孫三代。」
王道川頓了頓,目光微微冷了幾分。
「斬。」
此言一出,大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嗡鳴。
有人面色微變,有人目光閃爍,卻依舊無人出聲反駁。
王無法祖孫三代盡誅,這是斬草除根,也是給沐家一個交代,更是給那個少年一個態度。
大明洋的身軀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在接觸到王道川那雙平靜卻冰冷的眼睛後,終究閉上了嘴,只是緩緩低下頭:「……是。」
又一位準帝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王玄霆乃是王無法親哥,也是中域公認的聖境第一天驕。他……」
王道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良久才緩緩開口:
「讓他入荒古禁地,走大帝試煉路。」
此言一出,大廳中的議論聲驟然大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