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暫時壓制,必須儘快送醫!」清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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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蜘蛛越來越多了!」
岩壁上已經爬滿了人面蛛,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它們似乎被活人的氣息吸引,瘋狂湧來。
楊戩眼神一冷,咬破指尖,凌空畫符。鮮血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個複雜的血色符文——這是「驅蟲咒」,不算高深,但以他精血為引,威力倍增。
「敕!」
血符炸開,化作一圈淡紅色漣漪擴散。所過之處,人面蛛如遭雷擊,紛紛掉落,在地上抽搐死去。但蜘蛛實在太多,死了一批,又有更多湧來。
「往上爬!不要停!」楊戩喝道,同時連續畫出三道血符,清出前方道路。
眾人拼命向上攀爬。楊戩斷後,血符一道接一道,但指尖傷口已經癒合,他不得不再次咬破——精血消耗極大,他的臉色漸漸蒼白。
終於,前方出現一個平台。眾人爬上平台,回身用噴火器封鎖來路,火焰形成一道火牆,暫時擋住了蜘蛛。
平台不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鋪著青石板,邊緣是殘破的石欄。平台盡頭,是一座道觀的山門。
山門歪斜,半邊坍塌,匾額掉在地上,碎成幾塊,但還能拼出三個大字:
老君觀
道觀依山而建,規模不大,但布局嚴謹。前殿、主殿、後殿依稀可辨,只是都破敗不堪,屋頂塌了大半,牆壁爬滿藤蔓,門窗朽爛。院子中央,一棵枯死的古柏扭曲地指向天空,枝幹漆黑,像一具骷髏的手臂。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山後,天色迅速暗下來。
「就在這裡紮營。」許文淵喘著氣說,「清理出一塊地方,生火,布置警戒。傷員情況怎麼樣?」
醫療兵檢查了研究員的情況:「毒素暫時壓制,但最多撐到明天中午。必須儘快送出去。」
「明天一早,你帶他原路返回,我讓一個隊員護送你們。」許文淵說。
「可是許老,你們——」
「任務必須繼續。」許文淵語氣堅決,「我們已經到了這裡,不可能回頭。」
山貓小隊迅速清理出主殿前的一片空地,生起篝火。火焰燃起,驅散了一些寒意,也驅散了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東西——眾人能感覺到,在火光之外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窺視。
清虛老道在營地四周撒上糯米和硃砂,又貼了幾張黃符。楊戩則用匕首在青石板上刻下一個簡單的辟邪陣,雖然簡陋,但足夠抵擋尋常邪物。
晚飯是壓縮乾糧,誰都沒說話。白天經歷的事太多了,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楊戩靠坐在殿前的石階上,擦拭著匕首。匕首在火光下泛著幽光,刃口映出他蒼白的臉。指尖傷口已經癒合,但精血損耗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他默默調息,恢復靈力。
許文淵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巧克力:「補充點體力。」
楊戩接過:「謝謝。」
「今天多虧你。」許文淵在他旁邊坐下,看著篝火,「沒有你,我們根本到不了這裡。」
「職責所在。」
許文淵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楊顧問,你相信命運嗎?」
楊戩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不信。」許文淵自顧自說,「我覺得人定勝天,事在人為。但這些年,研究得越多,越覺得……有些事情,好像是註定的。比如這支考察隊,五十三年前進來,全隊失蹤。我們,五十二年後,也來了。比如這盞燈,一千年前被點亮,一千年後,要我們來續上。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個輪迴嗎?」
楊戩想起玄機子留在玉簡里的話:「此乃劫數,亦是機緣。」
「也許吧。」他說。
「如果……」許文淵低聲說,像是問楊戩,又像是問自己,「如果我們失敗了,會怎麼樣?」
楊戩沒回答。他看著跳躍的篝火,火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
會怎麼樣?老君山的封印崩潰,陰氣噴涌,方圓百里化為鬼域。接著是連鎖反應,其他封印相繼崩潰,七個幽冥裂隙全部開啟,陰陽倒轉,人間化為幽冥。
到那時,他守護的一切——那些平常的日子,那些安寧的生活,那些在縣城街頭追逐打鬧的孩子,那些坐在門口聊天的老人——都會消失。
不。不會到那一步。
「不會失敗。」楊戩說,聲音平靜,但斬釘截鐵。
許文淵看著他,良久,笑了:「對,不會失敗。」
夜深了。
值班表排好,兩人一組,兩小時一班。第一班是楊戩和趙隊長。
其他人裹著睡袋,在篝火邊和衣而臥。清虛老道在殿內找了個相對完整的角落,盤膝打坐,手裡握著那柄舊拂塵。
山裡的夜,冷得刺骨。那是一種陰冷,彷佛能鑽進骨頭縫裡。篝火燒得很旺,但只能溫暖一小片區域,火光之外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像是有實質的墨汁在流動。
「楊顧問。」趙隊長小聲說,「你聽見什麼聲音了嗎?」
楊戩側耳傾聽。風聲,篝火的噼啪聲,隊員的鼾聲。然後,是極細微的,像是很多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從道觀深處傳來。
「一直有。」他說。
「是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風聲,可能是山裡的回聲,也可能是……」楊戩沒說完,但趙隊長明白了。
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我當兵十六年,執行過三十七次任務,去過熱帶雨林,去過戈壁沙漠,也在邊境線上和毒販交過火。」趙隊長抱著槍,眼睛盯著黑暗,「但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心裡發毛。這地方不對勁,很不對勁。那些蜘蛛,那些藤蔓,還有白天那個黑影……這不科學。」
「有些東西,科學解釋不了。」楊戩說。
「那你信什麼?」
楊戩沉默了一會兒:「我信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我信有些人,必須去保護。」
趙隊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明白了。」
後半夜,楊戩叫醒清虛和陳默換班,自己回到睡袋。他閉上眼,但沒睡,只是調息恢復。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修復著損耗的精血。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了鈴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