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頁,只有幾個反覆描粗的大字:
別去找燈
後面是瘋狂塗抹的痕跡,像是寫字的人在恐懼中亂劃。
「這筆記的主人,應該就是考察隊成員。」許文淵合上筆記本,神色凝重,「看來當年的事,比檔案里記載的更複雜。」
清虛老道盯著那具黑色骸骨,突然說:「這不是普通的屍骨。你們看骨頭的顏色——漆黑如墨,這是被陰氣浸透了,至少浸了幾十年。尋常人死了,骨頭應該是灰白色。這黑色……是怨氣凝結。」
「怨氣凝結?」林曉問。
「人死時若懷著極大恐懼或怨恨,又死在陰氣極重的地方,魂魄無法離去,怨氣就會滲入骨骸。」清虛蹲下,拂塵輕輕掃了掃骸骨的頭顱,「這人生前,怕是看見了極恐怖的東西,活活嚇死的。而且死後魂魄也沒散,一直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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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陣陰風吹過,林間突然響起極低的嗚咽聲,像風聲,又像人的哭泣。
山貓小隊隊員立刻背靠背警戒,槍口指向四周。陳默手裡的蓋革計數器瘋狂鳴叫,指標打到頭。
「能量讀數爆表!」他喊道。
楊戩一步踏前,將許文淵護在身後,雙眼泛起淡金微光——天眼開。
在天眼視界中,整個營地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黑霧中,黑霧正從骸骨上緩緩升起,在半空凝聚成一個人形輪廓。輪廓沒有五官,只有兩個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眾人。
「退後。」楊戩低聲道。
黑霧人影「飄」了過來,速度不快,但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清虛老道臉色大變,急速從布袋中抓出一把糯米,混著硃砂撒出,口中念咒:「陽精朗照,陰穢退散!」
糯米和硃砂碰到黑霧,發出「嗤嗤」聲響,像是冷水滴進熱油。黑霧人影頓了頓,發出一聲尖嘯,突然加速撲來!
楊戩動了。
他沒用什麼花哨招式,只是抬手,食指在空中虛畫一道符——最簡單的「破邪符」,但在他手中,金光凝如實質,一閃印在黑霧人影胸口。
「嗤啦——」
像是燒紅的鐵塊按進雪裡,黑霧人影胸口洞穿一個大洞,整個身體劇烈顫抖,發出無聲的哀嚎,隨即「嘭」地散開,化作縷縷黑煙,被山風吹散。
周圍溫度回升了幾度,那若有若無的嗚咽聲也消失了。
陳默手裡的蓋革計數器停止了鳴叫,讀數緩慢下降。
「結、結束了?」林曉聲音發顫。
「暫時。」楊戩收回手,看向那具黑色骸骨。黑霧散盡後,骨頭的顏色似乎淡了一些,但仍是深灰。
清虛老道長舒一口氣,對楊戩深深一揖:「楊居士好手段。這『怨骨』成形至少三十年,普通符咒難傷,您一指就散了,貧道佩服。」
「只是散了怨氣,魂魄早已不在。」楊戩說,「繼續趕路吧,這裡不宜久留。」
眾人匆匆掩埋了遺骨,收拾了還能看的資料,迅速離開營地。走出去很遠,林曉才小聲問:「許老,剛才那……到底是什麼?」
「殘念。」許文淵推了推眼鏡,「人死時的強烈情緒,在特殊環境下凝結不散,形成一種類似『鬼』但不是鬼的東西。沒有意識,只有本能——重複死前的恐懼,攻擊活人。老君山陰氣重,這種東西恐怕不少。」
「那筆記里說的『燈黑了』、『影子從燈里出來』……」
「很可能就是當年考察隊遭遇的事情。」許文淵神色沉重,「他們大概找到了古燈,但那時候封印已經出問題了。燈里的東西……出來了。」
隊伍沉默下來,只有腳步聲和喘息聲在密林中迴蕩。
又走了兩個小時,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明明是正午,卻像黃昏。許文淵手裡的定星盤指標開始不規則顫動,時而指向前,時而瘋狂旋轉。
「磁場徹底亂了。」許文淵停下,「我們可能接近核心區域了。」
趙隊長看了看地形:「地圖上這裡應該有個山谷,叫『背陰谷』,是通往老君背劍峰的必經之路。但眼前——」
眼前根本沒有路,只有密密麻麻的荊棘和藤蔓,糾纏成一道厚厚的牆,藤蔓上長著暗紫色的尖刺,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這藤蔓……」清虛老道用拂塵撥了撥,臉色一變,「是『鬼見愁』,劇毒,刺破皮肉,三刻斃命。這種東西一般長在亂葬崗,這裡怎麼這麼多?」
楊戩走近,仔細看那些藤蔓。藤蔓有手腕粗細,表面布滿瘤節,像是某種動物的鱗片。他用匕首尖輕輕碰了碰,藤蔓突然一顫,像活物般向後縮了一下。
活的?
不,不是活物。楊戩感知延伸,發現藤蔓深處纏繞著濃郁的陰氣,這些藤蔓是被陰氣催生、異化的植物,已經成了半妖不妖的東西。
「繞路?」趙隊長問。
「繞不了。」許文淵展開一張老舊的地形圖,是六十年前手繪的,「背陰谷是唯一通道。兩側是百米懸崖,後方是我們來的路,前方必須穿過這片荊棘林。除非我們長翅膀飛過去。」
「那就燒。」一個山貓隊員說,取下背後的噴火器。
「不可!」清虛和楊戩同時出聲。
清虛說:「鬼見愁遇火,會釋放毒煙,吸之即死。而且這藤蔓怕是不怕火。」
楊戩補充:「藤蔓里有陰氣,凡火燒不動,反而可能刺激它。」
「那怎麼辦?」
楊戩沒回答,走到荊棘牆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他閉目凝神,體內靈力緩緩流轉,匯聚掌心。
一點金焰,在掌心燃起。
那火焰極小,不過豆大,卻明亮無比,散發出溫和但純粹的熱力。楊戩將手掌輕輕按在藤蔓上。
「嗤——」
藤蔓劇烈顫抖,像蛇一樣瘋狂扭動,但被金焰觸碰的地方,迅速枯黃、碳化,並向四周蔓延。更詭異的是,藤蔓深處發出尖銳的嘶鳴聲,像是無數細小的聲音在慘叫。
金焰所過之處,陰氣如雪消融。短短几分鐘,厚達數米的荊棘牆被燒出一個可供人透過的缺口,邊緣焦黑,再無生機。
楊戩收手,臉色微白。這點太陽真火極耗靈力,但他必須用——尋常道術對付這種被陰氣浸透的妖藤,效果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