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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天未亮,隊伍已在石陣前集合。

  連同楊戩在內,一共九人。許文淵帶隊,兩名古異司的年輕研究員,一個叫陳默,戴黑框眼鏡,話很少;一個叫林曉,馬尾辮,總拿著筆記本記錄。另外四人是從武警特種部隊借調來的,代號「山貓小隊」,隊長姓趙,皮膚黝黑,眼神如鷹。還有一位特殊人員——霧隱觀的老道士清虛,主動要求同行。他說自己對老君山的傳說略知一二,或許能幫上忙。

  「各位,此行兇險,我就不多說了。」許文淵聲音不高,但在晨霧中格外清晰,「我們的目標是老君山深處的一處古觀遺址,具體位置根據古籍推測,在『老君背劍』峰西側。那裡自1953年被封鎖後,再無人進入。所有電子裝置在老君山範圍內都可能失靈,所以——我們靠這個。」

  他舉起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面刻著繁複的星圖,指標微微顫動,指向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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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司天監的『定星盤』,明代的東西,不受磁場干擾。」許文淵小心收起,「另外,每人配發一枚『陽燧符』,貼身攜帶,可抵禦陰氣侵體。但注意,符力有限,最多支撐三天。三天內,無論是否找到目標,必須撤出。」

  楊戩看了一眼那符,黃紙硃砂,畫的是太陽真形,筆法古拙,隱隱有溫熱氣息散發。不算什麼高深符籙,但對普通人來說,確實能起到保護作用。

  山貓小隊的隊員檢查裝備,清一色的特製裝備:強光手電是摻了硃砂粉的燈芯,子彈彈頭刻了破邪符,匕首用桃木做柄,刀刃用雷擊木淬鍊過。顯然,古異司為這次行動做了充分準備。

  「楊顧問。」趙隊長走過來,遞給楊戩一把匕首,「您的。」

  楊戩接過,入手微沉,刀身暗啞,沒有反光。他拇指輕推刀鐔,露出三寸刀鋒,寒氣逼人。

  「隕鐵鍛造,雷紋木做柄,刃口用黑狗血淬過七次。」趙隊長說,「對付『那種東西』,比槍好用。」

  楊戩點頭:「多謝。」

  「不用謝我,是許老特別要求的。」趙隊長看了他一眼,「許老說,您用得上。」

  楊戩沒說話,將匕首插進靴筒。

  清虛老道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柄舊拂塵,揹著一個褪色的布袋。他對楊戩稽首:「楊居士,此行兇險,貧道道行淺薄,還望多照應。」

  「道長客氣。」楊戩還禮,「您熟悉老君山?」

  「年輕時隨先師去過一次外圍。」清虛望向西北,神色複雜,「那是六十年前了。先師說,老君山里……有東西醒了。從那以後,再沒道士敢進山。這些年,偶爾有採藥人或探險者誤入,出來的十不存一,出來的也都瘋了,只會說『燈、燈、黑燈』。」

  「黑燈?」

  「嗯。說看見山裡有一盞黑色的燈,燈一亮,人就沒了。」清虛搖頭,「都是瘋話,當不得真。但山里邪門,是真的。」

  楊戩默然。黑色的燈?難道是古燈被陰氣徹底污染後的模樣?

  「時間到了。」許文淵看了眼手錶,「出發。」

  九人背起行囊,默默走入晨霧。

  霧隱谷到老君山,直線距離不過五十公里,但無路可通,只能翻山越嶺。前半程尚有獵人小徑,進入老君山範圍後,連獸道都消失了。

  老君山屬秦嶺余脈,山勢陡峭,古木參天。一進山,光線立刻暗下來,參天古木的樹冠遮天蔽日,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霉味。

  「注意腳下。」趙隊長走在最前,手持開山刀,小心撥開藤蔓,「這裡毒蟲多,都檢查好褲腿袖口。」

  林曉一邊走一邊操作手持儀器,眉頭緊鎖:「許老,磁場異常。指南針完全失靈,GPS訊號消失。溫度比山外低八度,濕度97%。這……這不科學。」

  「在這裡,科學要重新定義。」許文淵說,「記錄資料,回去再分析。」

  陳默拿著一個蓋革計數器,突然「滴滴」響起來,他看了眼讀數,臉色微變:「輻射值異常,但不是常規輻射,像是……某種能量輻射。」

  「位置?」

  「十點鐘,大概三百米外。」

  趙隊長打了個手勢,山貓小隊迅速散開警戒。楊戩握緊匕首,感知延伸出去——前方密林深處,有一股極淡的陰氣,混雜在潮濕的空氣里,幾乎難以察覺。

  「過去看看,小心。」許文淵說。

  眾人小心靠近。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小片林間空地,空地上,散落著一些東西。

  帳篷,生鏽的爐子,散落的揹包,還有一個半塌的簡易木架。看起來像是一個舊營地,但至少荒廢了幾十年。帳篷布料已經腐朽成絮,揹包一碰就碎,露出裡面鏽蝕的罐頭、發霉的筆記本。

  「是考察隊。」許文淵蹲下,小心翻開一個筆記本。紙頁脆得幾乎一碰就碎,他極輕地展開,上面是用鋼筆寫的字跡,已經褪色模糊,但還能辨認:

  「1953.7.12,抵達老君山。張教授堅持進山,說發現重要線索……天氣反常,總下雨,儀器失靈……」

  「7.15,迷路了。指南針亂轉,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干擾……小王說他晚上看見人影,但守夜的人說沒看見……」

  「7.18,食物快沒了。張教授瘋了,他說聽見山在說話,說燈要滅了……我們不能待下去了……」

  筆記到這裡中斷,後面幾頁被撕掉了。

  「1953年……」許文淵喃喃道,「那正是老君山被封鎖的時間。看來當年確實有一支考察隊進來,但沒出去。」

  「看這裡。」陳默在營地邊緣招手。

  眾人過去,看見地上插著一根生鏽的鐵釺,鐵釺上系著一段幾乎風化的繩子,繩子另一端延伸到一片灌木叢後。趙隊長割開灌木,後面是一個陡坡,坡底——

  一副骸骨。

  骸骨半埋在腐葉里,衣服早就爛光了,骨頭呈黑色,頭骨歪在一邊,下頜大張,像是在死前拼命呼喊。骸骨右手死死抓著一個皮質筆記本,儲存相對完好。

  許文淵小心取下筆記本。這次的字跡更凌亂,是用鉛筆寫的,斷斷續續:

  「……它來了……燈黑了……影子……影子從燈里出來了……張教授被拖走了……我們跑不掉的……山是活的……它在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