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世界的另一面。」楊戩望向夜空,「就像硬幣的正反面。我們生活在陽面,而裂隙通向陰面。陰陽本應平衡,但現在陰面的東西想過來,或者已經過來了。」
林曉月抱緊膝蓋:「您害怕嗎?」
「怕。」楊戩說,「但怕沒用。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山風穿過石陣,帶起一陣低沉的迴響,像是無數人在遠處竊竊私語。
「楊顧問。」林曉月又開口,這次聲音更輕,「您說玄機子當年封印這些裂隙時,知不知道有一天封印會鬆動?」
「他應該知道。」楊戩說,「沒有永恆的封印。所以他留下了地圖,留下了羅盤,留下了重鑄鎮器的方法。他在為一千年後的我們做準備。」
「那他一定希望我們能成功。」林曉月說,「像他一樣,守護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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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沒有回答。他看向古燈,燈焰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老道士的影子——在昏暗的洞穴里,用最後的力量刻下地圖,留下羅盤,然後坐化在石台上。他在等待,等一千年後有人找到這裡,接過他的使命。
一千年,多麼漫長的等待。
而現在,等待結束了。使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去休息吧。」楊戩對林曉月說,「明天還有很多工作。」
「您呢?」
「我再待一會兒。」
林曉月點點頭,起身離開。走到石陣邊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楊戩依舊坐在石台前,背脊挺直,在金色的燈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身影和一千年前那個老道士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同樣的孤獨,同樣的堅定。
她轉身走進夜色,沒有回頭。
三天後,霧隱谷的臨時觀察站已經初具規模。古異司調來了更專業的裝置,包括地脈監測儀、陰陽能量探測器和一套小型氣象站。許文淵的研究小組日夜分析從古燈和羅盤碎片上提取的資料,試圖破解唐代司天監的封印技術。
楊戩的身體在第二天就基本恢復了。特殊體質帶來的不僅是能力,還有遠超常人的恢復力。但他能感覺到,每次用精血加固封印,都會在體內留下一點難以彌補的損耗。這不是外傷,而是一種本源的消耗,就像蠟燭在加速燃燒。
周承志注意到了他的狀態,私下找他談話。
「楊顧問,您確定要這樣繼續下去?」在臨時指揮部的帳篷里,周承志遞給他一杯熱茶,「許老說,精血損耗過度會折壽。而且……坦白說,古異司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壓在您一個人身上。我們需要更可持續的方案。」
楊戩接過茶杯,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我明白。」他說,「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許老的實驗室需要時間,而霧隱谷的封印等不了。一個月是我的極限,如果一個月後還沒有替代能源,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比如?」
「去老君山。」楊戩說,「如果能在那裡找到另一盞古燈,或者其他的鎮器,也許能從中找到補充能量的方法。七個鎮器同出一源,它們之間可能有某種共鳴或互補。」
周承志點點頭:「這正是我要說的。總部已經批准了老君山的考察計劃。考察隊由我帶隊,您作為首席顧問,許老作為技術指導,加上趙剛、王浩的安全小組,還有林曉月的研究員小組,一共十五人。三天後出發。」
「這麼快?」
「不能再拖了。」周承志表情嚴肅,「昨天收到的訊息,老君山附近的異常現象在加劇。當地村民報告,夜裡能聽到山裡有奇怪的響聲,像是很多人在哭。還有人說看到了『鬼火』,但描述的火光是綠色的,而且會移動。當地政府已經封鎖了進山的路,但恐怕撐不了多久。」
綠火。楊戩心裡一沉。在玄機子的記憶碎片裡,幽冥裂隙完全開啟時,湧出的就是綠色火焰。那是陰火,能燃燒生命,腐蝕萬物。
「裂隙在擴大。」他說,「封印快撐不住了。」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趕到。」周承志站起身,走到帳篷邊,掀開門帘看向外面的石陣,「楊顧問,我知道這對您來說可能不公平。您本來只是來調查一盞古燈,現在卻要捲入這麼危險的事。如果您想退出,現在還可以。古異司會尊重您的選擇。」
楊戩沉默了很久。帳篷外傳來士兵換崗的口令聲,遠處山間有鳥鳴。這一切那麼真實,那麼平常。但就在這片平常之下,隱藏著常人無法想像的恐怖。
他想到了霧隱谷里的骸骨堆,那些死於非命的人。他想到了玄機子,那個在一千年前獨自守護封印的老道士。他想到了頒發勳章的老人,那雙深邃的眼睛彷佛在說:這是你的使命。
最後,他想到了自己。他為什麼會有這種特殊體質?為什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為什麼他的血能加固封印?這些問題的答案,也許就在那些鎮器里,在那七個封印背後。
「我去。」楊戩說,「但有一個條件。」
「請講。」
「如果我在任務中出事,或者……失控。」楊戩看著周承志,「不要試圖救我。直接消滅我。」
周承志愣住了:「楊顧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血能加固封印,是因為我體內的陽氣遠超常人。」楊戩平靜地說,「但物極必反。如果我死了,或者被陰氣侵蝕,這身陽氣很可能轉化為最可怕的陰煞。到那時,我會變成比幽冥裂隙更危險的東西。所以,如果真有那麼一刻,不要猶豫。」
帳篷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周承志深深看著楊戩,最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