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珍珍那清晰、悲傷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響起。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蟹老闆那漆黑冰冷、凝聚成致命利爪、已然觸及陳楓皮膚的黑影,就那樣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陳楓脖頸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距離之近,陳楓甚至能感覺到那黑暗尖端散發出的、幾乎要凍結血液的寒意!
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以及身後那黑影驟然停止時,傳來的、彷佛什麼東西強行被撕裂的無聲嘶鳴。
下一秒!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珍……珍珍?」
一個顫抖的、充滿了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到極點的聲音,從陳楓身後的黑影中響起。
不再是那瘋狂的嘶吼。
而是一種彷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希冀與脆弱。
「是……真的是你嗎?」
「你……你醒了?」
蟹老闆的黑影微微顫抖著,那指向陳楓的漆黑利爪,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向了珍珍的方向。
彷佛想要觸碰,卻又不敢。
珍珍強忍著身上傳來的痛苦,努力地擠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爸爸......」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無比的清晰。
「我一直都在。」
「只是被困住了。」
「困在了你的痛苦,和我的不甘里。」
聽到這熟悉的、屬於女兒的聲音,蟹老闆的黑影劇烈地波動起來!
那純粹的黑暗,彷佛沸騰的墨汁,翻滾不休。
「珍珍……我的女兒!」
黑影的聲音哽咽了:「爸爸……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沒能保護好你,爸爸……爸爸只是……只是捨不得!」
「我知道,爸爸。」
珍珍的聲音更加溫柔,卻也更加悲傷,「我知道你愛我。」
「但是爸爸」
她看著那團代表父親最瘋狂執念的黑暗,眼中充滿了心疼與哀求。
「夠了……真的夠了。」
「放手吧」
「讓我走吧。」
「讓我去我該去的地方。」
「不要再為了我,困住你自己了。」
「不……不行!」
蟹老闆的黑影猛地一縮,發出痛苦的低吼,「我做不到,珍珍!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再次消失!」
「那你就忍心看著她永遠痛苦地『活』在這裡嗎?!」
陳楓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蟹老闆,你仔細看看!」
「看看珍珍現在的樣子!」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團劇烈波動的黑暗,目光如炬,聲音鏗鏘:
「她身上每一道裂縫,都是痛苦!」
「她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
「這難道就是你獻祭自己,想要換來的結果嗎?!」
陳楓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直視著那黑暗的核心。
「珍珍獻祭自己,是為了召喚天選者,拯救比奇堡!」
「你獻祭自己,是為了留住她,完成她的遺願!」
「你們父女,都在為了彼此,為了比奇堡犧牲!」
「難道現在」
「到了最後一步」
「你反而要因為自己的『不舍』,讓珍珍的犧牲白費?!」
「讓比奇堡里,海綿寶寶、章魚哥、珊迪、泡芙老師的犧牲和堅持都化為烏有嗎?!」
「難道……」
陳楓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
「你要讓珍珍死不瞑目嗎?!」
「我……」
蟹老闆的黑影,如同被重錘擊中,猛地一顫!
「不……不是的,我……」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掙扎與痛苦。
「爸爸」
珍珍的聲音再次響起,溫柔卻堅定,「天選者他做得對。」
「是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我不後悔。」
「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為了我這麼痛苦了。」
「比奇堡需要希望。」
「大家都在等著。」
「所以」
珍珍的身影,開始變得更加透明,那些裂縫中暗紅色的光芒,也開始逐漸黯淡、消散。
顯然隨著「自我意志」的徹底甦醒與主導,那份由蟹老闆執念強行維繫、痛苦扭曲的存在!
正在主動地走向終結。
走向她本該在獻祭那一刻,就抵達的安息。
「放下吧,爸爸。」
「讓我完成我最後的使命。」
「也讓你得到解脫。」
蟹老闆的黑影,沉默了。
那沸騰的黑暗,開始一點點地平靜下來。
翻滾的墨色,漸漸褪去了一些瘋狂,多了一絲深沉的、彷佛能吞噬一切悲傷的沉寂。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目光在瀕臨消散、卻面帶微笑的珍珍,和一臉肅然的陳楓之間緩緩移動。
最終。
那凝聚在陳楓脖頸處的漆黑利爪,開始一點點地鬆開了。
黑影,向後退了一小步。
這一步,彷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量。
「對……不起。」
一個沙啞的、充滿了無盡疲憊與釋然的聲音,從黑影中傳出。
不再是咆哮,也不再是嘶吼。
「珍珍……」
「爸爸對不起你。」
「是爸爸太自私了,一直困住了你,也……」
黑影轉向陳楓,那純粹的黑暗,似乎微微低垂。
「困住了該前進的人。」
珍珍笑了。
那是真正釋然的、如同陽光穿透烏雲般的純淨笑容。
儘管她的身體正在快速消散,變得透明。
「不,爸爸。」
「你從來沒有困住過我,是我自願留下的。」
「因為我也捨不得你啊。」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先離開了你,讓你承受了這麼多。」
說話的同時,珍珍身上的那些裂縫不再湧出暗紅光芒,而是開始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點。
她的身影,如同陽光下逐漸融化的冰雪,開始從邊緣一點點地化作金色的光塵,緩緩飄散。
「爸爸……」
珍珍的身影已經模糊,聲音也輕得彷佛風中的呢喃。
但她最後的笑容,卻無比清晰,無比溫暖。
她對著那團逐漸平靜、卻彷佛在無聲哭泣的黑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愛……你。」
隨著珍珍那句輕如呢喃、卻重若千鈞的「我……愛……你」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珍珍的身影也化作了最後一捧金色的光塵。
如同被陽光親吻的晨露。
溫柔地。
悄無聲息地飄散。
最終徹底消失在壁爐溫暖的火光,與房間深沉的陰影之間。
彷佛她從未以那種破碎痛苦的姿態存在過。
只留下一室空蕩蕩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