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火,似乎也安靜了許多,不再瘋狂搖曳,只是靜靜地燃燒著,發出均勻的「噼啪」聲。
照亮了地板上,陳楓孤零零的影子。
也照亮了不遠處那團顏色似乎淡了許多、不再沸騰、也不再散發殺意的蟹老闆黑影。
黑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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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
終於,一聲悠長的、彷佛穿越了無盡歲月、卸下了所有重擔的深深嘆息響起。
從黑影中傳出。
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悔恨、不舍但最終卻都化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平靜。
「珍珍她……終於……自由了。」
「也終於……」
「可以……真正地……休息了。」
黑影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不再有之前的瘋狂與偏執。
然後。
他緩緩地「轉」向了陳楓。
儘管眼前的黑影,並沒有所謂的五官和眼神。
但陳楓卻奇異地,從那片平靜了許多的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種複雜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審視,有感慨,還有一絲殘留的屬於「蟹老闆」的彆扭。
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可。
「或許……」
蟹老闆黑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我這一生吝嗇,摳門,壓榨員工,滿腦子只有錢」
「做過無數錯誤的選擇,傷害過很多人」
「但……」
他頓了頓,那黑暗似乎微微「凝聚」了一些,彷佛在聚焦於陳楓。
「我唯一真正做對的選擇」
「就是在最後獻祭了自己,讓你……」
「替代了我。」
黑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
「比我更像一個合格的解救者。」
「比我更清醒。」
「也比我更適合去完成這最後的使命,去拯救比奇堡。」
「去給這一切畫上句號。」
陳楓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心中百感交集。
蟹老闆這話說得很對。
但也不全對。
任何事情,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蟹老闆身為「當局者」,深陷於喪女之痛與深沉父愛之中,被執念蒙蔽了雙眼,做出了在外人看來「偏執」、「瘋狂」甚至「錯誤」的選擇。
但這能全怪他嗎?
身為一個父親,在失去唯一的至親骨肉後,他會怎樣?
那份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那份不惜一切也要挽留的瘋狂。
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冷靜地、理性地去評判其對錯?
而自己,身為「旁觀者」和「替代者」,沒有那份切膚之痛,沒有那份血脈羈絆,自然可以更加冷靜、更加理性。
甚至可以站在「道德」或「最優解」的制高點,去勸說,去引導,去做出「更好」的選擇。
但如果換位思考,自己身處蟹老闆的位置真的能比他做得更好嗎?
真的能那麼輕易地「放手」嗎?
沒有人能給出肯定的答案。
或許這就是人性的複雜與無奈。
這就是「愛」與「執念」之間,那條模糊不清、卻又涇渭分明的界限。
沒有絕對的對錯。
只有不同的選擇。
和必須承擔的後果。
陳楓抬起頭,看向那團代表著蟹老闆最後執念與意志的黑影。
目光清澈而坦然。
「或許吧。」
他緩緩開口。
「但至少在最後……」
「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為了珍珍……也為了有還在等待『希望』的人。」
蟹老闆的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啊……」
「該……結束了。」
「我……也該……去我該去的地方了。」
「去……」
「陪著我的……珍珍。」
隨著話音落下,蟹老闆的黑影,也開始緩緩地消散。
不同於珍珍化作金色光塵的溫暖與神聖。
他的消散,更加沉寂。
如同燃盡的餘燼,在風中一點點失去最後的熱度與形態。
那純粹的黑暗,一點點變淡,變得透明,彷佛要重新融入房間本身的陰影之中。
而就在那黑影即將徹底消散、只剩下一抹極其稀薄的輪廓的瞬間。
陳楓感覺到,一道深沉的目光。
複雜。
卻又帶著最終的釋然與一絲淡淡的期許。
從那稀薄的黑暗中投注在了自己身上。
然後。
一個比之前更加輕微、卻也更加清晰的聲音響了起來。
彷佛直接響在陳楓的心底。
「接下來就靠你了。」
「天選者……」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難得的、近乎調侃的淡淡笑意?
「或者說……」
「蟹……老……板……」
最後三個字,輕得如同嘆息。
卻又彷佛帶著某種交接儀式般的鄭重。
隨著這最後的話語餘音裊裊散去!
那最後一點稀薄的黑暗輪廓!
也如同清晨最後一縷霧氣,被陽光徹底驅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船錨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壁爐的火,靜靜燃燒。
彷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靈魂對峙、父女訣別、執念消散都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
但陳楓知道,不是。
他後背的冷汗,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他不停顫抖的心臟以及眼前這空蕩蕩的房間,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而就在蟹老闆黑影徹底消失的下一秒!
「咔嚓!」
一聲清晰無比的金屬斷裂聲!
突兀地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傳來!
打破了這片剛剛降臨的寂靜!
陳楓心頭一跳,猛地循聲望去,只見一樓客廳最偏僻的角落裡。
那個被他一直留意著、卻始終被厚重的鐵鎖和粗大鐵鏈牢牢鎖死的通往地下室的門。
此刻!
那鏽跡斑斑的鐵鎖竟然自己崩開了!
沉重的鎖頭,哐當一聲掉落在木質地板之上!
而那纏繞在門把手上的、嬰兒手臂般粗細的冰冷鐵鏈,也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嘩啦啦」地鬆散滑落!
堆疊在門邊。
而那扇一直緊閉的、彷佛封鎖著無盡秘密與危險的地下室大門。
此刻!
正緩緩地向內敞開了一道漆黑無比的縫隙。
「執念的結束......」
「地下室的開啟......」
「呵呵!」
陳楓淡淡一笑,「原來這才是進入地下室的辦法嗎?」
陳楓抬頭看了一眼一直漂浮於頭頂的倒計時。
【8:51:7】
【8:51:6】
【8:51:5】
時間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