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紫微帝宮,陸原從浩渺的星力推演中睜開雙眸。
指尖於周天星辰圖滑過,帶起一片混沌星光的漣漪。
一股異樣的波動自東海方向傳來,帶著熟悉的人道氣息,卻糾纏著深沉的劫氣與怨念。
「『人道天心丹』煉成,人族大興,氣運如烈火烹油,福兮禍之所伏……這反噬之力,果真應在了人皇血脈之上。」陸原心念電轉,瞬間勾連紫微帝業權柄,目光穿透無量星海,跨越空間阻隔,落在那東海之濱。
祂看到了。
那個身著彩衣、赤足踏浪的女娃正無憂無慮地嬉戲,粉白的小腳丫攪動著碧波,天真爛漫的氣息如同初綻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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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她周身,一縷幾不可察、卻異常深沉的晦暗劫氣,如同貪婪的毒蛇,正纏繞著她的氣運華蓋,蠢蠢欲動。
「果然。」陸原心中瞭然,嘆息一聲。那劫氣的源頭,他已看得分明。
此劫非是尋常凶煞,乃是人族大興的伴生之禍。
自神農氏分化瓦解萬族,編纂《神農百草經》,人族氣運如日中天,鋒芒畢露。
這股劫氣,分明是人族氣運狂飆突進後,天道規則自然平衡下,萬族氣運對人族的傾軋與反彈之力!
神農氏身負人族氣運與天道華表庇護,自身亦是大羅道君,這反噬之力無法撼動其根本,便如天道般,尋隙而落,最終指向了與其血脈相連且揹負「因果」的至親。
「女娃之名,音同人族聖母『女媧』,雖非有意,終究是冒犯了天道聖人之諱。
若非女媧娘娘胸襟似海,不計較這點無傷大雅的牽連,加上人皇血脈氣運護持,這小丫頭怕是早就應了劫數。
如今……這劫氣反噬之力,便恰好落在這『名諱之因』上了。」
微微嘆息了一聲後,陸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一絲。
祂的神念鎖定了劫氣深處潛藏的陰影——一頭渾身長滿白毛、形似猿猴卻獠牙猙獰的水怪,無支祁!
這妖物乃太古遺種,曾為太古妖族天庭妖神巨擘,巫妖量劫後僥倖逃脫,蟄伏洪荒水脈,如今顯然是受某些仇視人族的「萬族陰暗」勢力挑動,前來生事。
陸原心如明鏡:「無支祁……這個昔日的太古妖族餘孽,借萬族反噬之勢行陰詭之事,意圖在東海點燃人、龍二族的戰火,撕裂人族與龍族由天皇伏羲締結的同盟。」
看穿一切因果,陸原神情無波。
祂沒有出手阻止,亦未傳音提醒。
此劫乃應運而生,亦是女娃命數中的定數。
若不能親身歷過、破開枷鎖,強行干涉只會擾亂因果,使其福禍難料,甚至可能埋下更大的禍根。
既是命中注定之劫,便需由女娃與牽涉其中的各方自行去渡過。
陸原選擇了靜觀其變,只在關鍵時刻護持女娃。
無支祁隱於深海暗流,瞳孔中閃爍著狡詐與狠毒。
它對龍族和人族的仇視早已深植骨髓,此次行動的策劃者許下的「重賞」更是讓他垂涎三尺。
「嘿嘿,神農的小崽子……人皇血脈,天之驕女?今日便讓你嘗嘗萬族反噬的滋味!龍族那些眼高於頂的長蟲,正好借爾等之手!」
它暗中運轉天賦控水神通,一股極隱晦、扭曲的妖力,悄無聲息地改變了靈力軌道,使其驟然偏移........
.......
女娃玩興正濃,全然不覺腳下的浪潮已被無形的凶戾意志所浸染。
她雙手捧起一掬清亮的海水,銀鈴般的笑聲灑滿海灘。
就在此時,那道被陰狠力量引導,蘊含著人皇氣息的特殊靈力風暴,裹挾著海量水元之力,如同被賦予了詭異靈性,驟然脫離掌控。
帶著低沉的呼嘯,掠過海岸懸崖,精準無比、近乎「巧合」地狠狠砸在了海邊峭壁下一片海潭!
「轟隆!!!」
水花炸裂,珠光四射,伴隨著一聲令人心碎的琉璃碎裂聲。
那海潭中,一株流光溢彩,通體如七彩琉璃,孕育了數萬載歲月,散發出夢幻般光澤的「七彩琉璃貝」,在這股狂暴的衝擊下,發出痛苦哀鳴,其琉璃軀殼應聲而碎,無數蘊含著精純生命元氣精華的汁液噴濺而出,瞬間染污了整個海灣。
東海龍宮真龍王子敖淵視若命根的「七彩琉璃貝」,瞬間破滅!
女娃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呆立當場,小臉煞白。
「誰?何方孽障?膽敢毀本王奇珍!」
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響徹海域!
伴隨著狂暴的金仙威壓,海水如沸騰般翻滾。
一道金光炸裂,顯出身穿華麗金鱗鎧甲,面容俊美卻因暴怒而扭曲身影!
東海龍王敖廣之弟,敖淵!
祂目眥欲裂,死死盯著那片狼藉的礁石,心在滴血。
數萬年的心血,晉升的希望,化為泡影!
猛然轉向岸邊驚慌失措的女娃,那氣息,與殘留的人皇靈力波動如出一轍!
一絲殺機如實質般凝結,敖淵龍目噴火:「是你!卑賤的人族螻蟻,竟敢覬覦本王至寶,將其毀去!」
敖淵騰空而起,直撲女娃所在海域。
這「卑賤螻蟻」四字刺痛了女娃的自尊。
縱使修為僅在真仙,面對金仙級別的真龍威壓,女娃胸中一股屬於人皇之女的傲氣陡然而生。
她強壓下驚懼,挺直纖細的腰板,聲音清晰道:「不是我!是你這海里的浪頭自己打翻了!
我乃人皇神農氏之女女娃,豈會覬覦你的七彩琉璃貝?」
「人皇之女?」敖淵身形微微一滯,隨即臉上怒火更熾!
人皇之女?好大的名頭!但這份名頭非但沒有讓敖淵息怒,反而像是澆在熱油上的冷水,徹底引爆了祂心中深藏的戾氣!
龍族的傲,源於骨子裡流淌的遠古霸主的血。
巫妖紀元被天帝、妖皇壓制,龍族屈居四海,早已憋屈太久。
如今人族崛起,坐擁天地主角之位,在敖淵等許多龍族眼中,不過是靠聖人扶持的幸運兒罷了!
若非有天道聖人扶持,人族的底蘊、實力,豈會配得上這尊位?
「好一個人皇之女!若非爾等人族憑著聖人眷顧,竊取天地權柄,奪我龍族該有的主角位格,爾等區區孱弱種族,有何資格在洪荒立足!
在本王面前也敢狡辯?今日要麼跪下認錯,奉上你人族賠償!要麼……哼!」
跪下?認罪?女娃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倔強的火焰從小小的胸膛燃起。
身為人皇之女,祂代表的是整個人族的威嚴!
「想讓我跪?休想!」她咬緊牙關,聲音雖稚嫩卻斬釘截鐵:「莫要欺人太甚!龍族與人族尚有盟約!」
「盟約?哈哈哈哈哈!」敖淵狂笑,笑聲中充滿了輕蔑與怨毒。
「區區人族,也配與我高貴的龍族談盟約?給我跪下!」敖淵再也壓抑不住心中那狂涌的殺意!
有天道聖人庇護你們又如何?只要不徹底毀你人族根基,區區一個冒犯龍威的小丫頭……
便是殺了,聖人難道還會為了這點小事,親自出手踏平東海龍宮不成?
隱藏在敖淵心底深處的不甘,被萬族反噬之劫氣放大,又受無支祁暗中激化的那份極端恨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一絲瘋狂的紅光在祂眼底閃過,竟完全不顧及人、龍盟約的約束,悍然出手!
「死!」敖淵龍爪虛張,狂暴的先天葵水神雷在他掌心凝聚,帶著滅絕生機的氣息。
龍爪虛影遮天蔽日,裹挾著撕裂虛空的先天葵水神雷,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女娃那渺小的身軀狠狠拍下!
那並非懲戒,而是赤裸裸的、意圖將其碾為齏粉的殺招!
就在那毀滅性的葵水神雷即將撕裂女娃嬌小身軀的剎那,隱於九天之上的陸原動了。
「冥頑不靈!」
眼中寒光一閃,陸原手指間蓄勢已久的法訣悄然引動。
一道細微到極致、完全與虛空道則融合的星辰之芒,瞬間鎖定護持著女娃的神魂!
「嗤——」恐怖的雷光淹沒了女娃!
岸礁化為齏粉,海面被炸開巨大的空洞,水汽蒸騰!
敖淵揚長而去,臉上帶著一絲殘酷的、發泄般的獰笑。
眼中暴戾之氣稍稍退卻後,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廢墟,敖淵心頭也莫名一跳,一絲不安掠過。
但祂此刻更多的是毀滅後的快意。
無人察覺,一道極其純淨的星輝,包裹著女娃的元神,被一股精妙絕倫的空間挪移之力瞬間攝走!
原地只留下女娃『隕落』前,那無窮無盡的驚愕、憤怒、委屈與不甘!
一股沖天而起對這片浩瀚大海無情的怨毒……的滔天怨氣!
這些強烈的負面情緒,混合著她身上濃郁的人道氣運,並未隨魂光消散,反而在毀滅的原點瘋狂凝聚。
唳——!
一聲尖銳、悲愴、滿含不甘的啼鳴,響徹東海上空!
一隻小小的神鳥虛影在狂暴的能量與滔天巨浪中顯現。
它狀如烏鴉,頭有花紋,白喙紅足,渾身燃燒著不熄的怨氣之炎!
神鳥死死盯著敖淵,也盯著無垠的東海,眼眸中只剩下要將這毀滅她、吞噬她的汪洋徹底填平的執念!
它低頭看了看毀滅她形體的海面,隨即俯衝而下,用盡力氣銜起海邊的一塊堅硬碎石,猛地投入怒吼的大海之中!
「精衛!精衛!」
每一次奮力的鳴叫都伴隨著石塊的投落,單調、執著、永不停歇!
幾乎在精衛鳥誕生的同時,陳都人皇宮內。
「噗!」
神農氏心中猛地一悸,一口心頭血毫無徵兆地噴出,濺紅了手中的一份簡牘。
體內磅礴的人皇氣運劇烈波動,一股來自血脈最深處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