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探尋帶著責任與堅守。
直面劇毒瞬間,是源自本能的驚駭。
在劇烈痛苦中煎熬時,神農氏也曾有過一絲對死亡的戰慄和片刻的動搖。
但當一次次從生死邊緣被拉回,看著圖譜上日益清晰的警示,能給阻止更多無辜族人殞命,那份沉重的責任,便升華成一種悲憫蒼生的使命感。
「多辨識一種毒草,世間便少一族人涕淚!」
疲憊刻在神農氏的臉上,烙印在祂的身體中,卻無法磨滅他眼中那為族群開生路的光。
神農氏的靈魂,在一次次的毒火淬鍊中,愈發純粹而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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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累月的跋涉嘗百草,積累的毒素如同萬千細小毒蛇在神農血脈中纏繞盤踞,即便有多寶道人護持,也令他常感滯澀乏力。
一日,神農氏疲憊地盤坐於一眼靈氣氤氳的山泉旁。
泉水清澈見底,滋養著周遭繁茂、形態各異的草木。
祂取出那捲被血汗浸染、邊角磨損的厚重獸皮圖譜,指尖摩挲著上面一個個象徵死亡與痛苦的圖案標記。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席捲心頭。
「洪荒如此廣袤,草木何止億萬?
我身為人皇,集一族之氣運,有多寶老師這般絕世強者護法,嘗毒亦是九死一生……
那些普通的族人又如何能辨?若要他們誤食毒草,無異於飛蛾撲火,屍骨無存?」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籠罩著神農氏!
「以身試毒,終非長久之計……」神農氏低喃著,目光掃過眼前滋養萬靈的清泉,看著泉邊欣欣向榮的草木眾生,一個大膽的設想如同閃電划過祂腦海!
靈泉能滋養萬物生發,百草皆有陰陽相濟的本源。
若能將自身對草木藥性的深邃理解,長期積累的藥毒資訊作為「引子」,溝通這方大地靈泉及天地間的精純靈力,煉製成一件能感知草木本源之力的靈物……
是否就能讓人輕易辨明草木真偽,徹底擺脫「以身試毒」的困局?
「此乃生路!」神農眼中猛地綻放出熾烈的光彩,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無比的亢奮與決心!
「天地生萬物,自有其理!何不煉製一物,感知草木本源,調和陰陽,助人辨識?」
神農氏疲憊的眼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說做便做!
神農氏立刻在泉旁清理出一塊空地,以磐石為台。
引動體內磅礴的人皇氣運!
璀璨的金光自祂周身湧出,在身前虛空中凝聚成一方古樸的石爐輪廓,以人皇氣運為爐火根基,灼灼燃燒,散發出溝通人道的煌煌威嚴。
緊接著,神農氏將萬載嘗百草積累的對草木榮枯、藥毒生克規律的明悟,如同種子般撒向光爐核心。
那是祂痛苦與智慧的結晶!
「萬靈本源,聽吾敕令!凝!」神農氏低喝一聲,雙手掐印。
天地間逸散的先天靈氣如同被無形的旋渦牽引,山泉甘露化作水龍奔騰而入,與那蘊含著百草本源氣息的明悟之力、天地靈氣交融匯聚,形成一道七彩流轉的生命光流,在氣運爐火中翻滾不息。
祂神情莊嚴肅穆,口中念念有詞,那萬載嘗毒積累的、對草木榮枯藥毒規律的明悟,以及對族群生存延續的無比堅定意志,化作一枚枚閃爍著玄奧光華的符文,源源不斷地打入光流之中。
周身光芒明滅不定,體內舊毒被牽動,如毒蛇噬咬,冷汗再度濕透衣衫,但神農氏渾然不覺,全副心神都沉入了對那份靈性與造化規則的領悟與塑造之中。
符文入爐,光流驟然收縮,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連遠處的周天星海似乎都微微一亮。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枚蘊含著神農意志的符文融入光流,泉眼彷佛停頓了一瞬。
爐火漸熄,光芒內斂,一件器物靜靜懸浮——通體赭色,似藤非藤,古樸無華,形態並不驚人,卻隱隱散發出溝通草木本源、調和藥毒陰陽的天道韻味!
赭鞭!它的氣息沉凝而內斂,卻又透著一種與大地、與草木根脈相親和的獨特韻律。
神農眼中迸發出極致的激動與狂喜,那光芒甚至蓋過了一切疲憊。
祂幾乎是顫抖著伸出曾經嘗盡百草毒辣的手,握住了赭鞭。
觸手微溫,如握大地核心。
神農氏以鞭尖輕輕觸碰泉邊一株開著細小黃花的常見小草。
嗡!!!
一股清涼溫潤、散發著溫和生命力的氣息順著鞭身瞬間傳遞到掌心,與之同時映入腦海的是一段清晰的訊息。
「茵陳蒿,味微苦,氣清香涼,入肝膽經,主清濕熱,退黃疸。」
分毫不差!
再試不遠處一株色澤鮮紅艷麗、傘蓋布滿白點的蘑菇。
鞭尖剛觸及菌傘表面,嘶,一股陰寒刺骨、飽含破壞銳氣的針刺感驟然襲來,帶著強烈的不祥之兆。
「毒蠅鵝膏,劇毒!其氣腥異,含劇腐、損肝、亂神之毒元!不可近!不可食!」
這正是當年幾乎讓神農氏喪命之物!
「成了!」神農仰天大笑,笑聲震徹山谷,充滿了撥雲見日、掙脫枷鎖的無限暢快!
「不必再以身犯險!百草之性,自此可辨!生路暢通!」
萬載艱辛,億萬里跋涉,無數次瀕死的體驗,在此刻盡數化作了足以盪盡寰宇陰霾的莫大喜悅!
神農氏捧著這件凝聚了人道氣運、萬載智慧結晶與天道垂青的異寶,仰天長嘯,笑聲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一直守護在一旁的多寶道人,也由衷的為神農氏感到開心!
帶著用生命與智慧換來的赭鞭,神農氏回到了陳都。
赭鞭帶來的變革是革命性的!
無需神農氏親嘗,只需持鞭一揮,草木之性,藥毒功過,立現眼前!效率千百倍提升!
但神農氏並未止步於此。祂明白,赭鞭雖寶,終究有限,唯將知識系統梳理、廣傳天下,方能澤被蒼生萬世。
祂立刻投入最後的編纂之中。
閉關的靜室,獸皮圖譜堆疊如山,散發著濃烈的藥味與滄桑。
神農不顧身體虧空與積毒帶來的虛弱感,召集了人族中最頂尖的智者,將萬載嘗百草、辯藥毒的浩瀚知識,結合赭鞭的洞悉神效,開始進行最終的梳理與編纂。
編纂並非易事,海量的資訊需要精確無誤地歸納。
每一株草木的定性,神農氏都慎之又慎,反覆以赭鞭驗證,力求經書如天地大道般嚴謹真實。
獸皮一卷卷鋪陳開來,以赭鞭點化過的草木為本,輔以親身實踐的記錄,詳細地描繪圖樣,闡明藥性、毒性、生長之地、採摘時節、炮製之法,乃至相生相剋的配伍之道。
《神農百草經》不僅記載現象,更揭示草木之道、陰陽平衡之理。
神農氏將草木依性、用、毒等精細分類!
上藥為君,養命以應天;中藥為臣,養性以應人;下藥為佐使,主治病以應地。
凡所用者,詳述其氣味、生長環境、功效主治、相畏相惡、禁忌、解毒之法及炮製存性之道,務求詳盡精確,不留一絲疑惑。
多寶道人靜立一旁,看著神農氏形容枯槁卻目光熾熱如火的背影,看著案頭那越來越厚、散發著智慧光輝的初稿,良久無言........
當《神農百草經》最後一頁落下,天地間似有無形道韻嗡鳴。
神農氏捧起這部凝聚了無數智慧與希望的煌煌巨著,踏出人皇宮,登上陳都最高處。
目光穿透雲霄,落在那巍峨聳立、溝通天地、散發無盡磅礴信仰的【天道華表】之上!
「天道在上,人道同心!今神農辨百草,著本草之經,願將此福澤蒼生之道,銘刻於天道華表,昭示洪荒,庇佑吾族!」
祂躬身,雙手將《神農百草經》經卷恭敬地奉向天道華表!
神農氏聲如洪鐘,帶著對蒼生的無盡情愫,飽含著人皇的祈願,瞬間引動了人道氣運的共鳴!
天道華表光芒大放!
嗡鳴之聲傳遍四野,其上銘刻的玄奧符文如同被啟用的星河,開始流轉不息。
一道無比璀璨、蘊含著濃郁人道氣息的光束自華表頂端射出,精準地籠罩住《神農百草經》!
瞬間,經書中蘊含的浩瀚草木藥毒之理、濟世度人之道,被天道華表之力無限放大、拓印,化作無形的精神洪流,瞬間穿透時空!
無論是陳都長老、田間農夫、學堂稚童,還是守護部落的勇士,甚至是遠在四方邊陲的族人……
所有擁有智慧、認同「人」之道統的生命,其心底都在這一刻驟然點亮了關於基礎草木藥理的明悟!
彷佛有一部無形的經書烙印於血脈傳承之中!
「轟隆隆!」
九天之上,金霞翻滾,無邊無際的玄黃功德之氣如天河倒灌,滾滾而下!
大部分湧入身心俱疲卻精神昂揚的神農氏體內,洗刷著祂累積的舊毒舊傷,滋養著他的道果,將祂那因消磨而顯得虛弱的道果圓融飽滿,無瑕無垢!
另一股功德洪流,一分為二!
一股匯入始終守護在神農身邊、嘔心瀝血的多寶道人體內,助其道行再進!
另一股則環繞著《神農百草經》本體與赭鞭,將其徹底浸染成玄黃之色,神聖氣息瀰漫,成為了人族不朽的聖物!
整個陳都沐浴在神聖的光輝中,人族氣運於此刻,鼎盛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人族疆域之外,洪荒的陰暗角落。
煌煌玄黃功德的光芒如此耀眼,不僅照亮了人族的未來,更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傷了一雙雙隱藏於陰影中的眼眸。
那些曾覬覦人族天地主角之位,在天道瘟疫之劫中因不甘而被迫「納貢」臣服的萬族強者們,親眼目睹著人族因神農氏的功績再次獲得天道垂青,底蘊如江河奔騰般壯大。
「功德……又是玄黃功德!人族的氣運,為何如此昌隆?!」一個聲音嘶吼著,充滿了怨毒與不解,它的形態如翻滾的黑霧,內里扭曲不定。
「神農!好一個仁德如昊陽的人皇!」另一個聲音冷笑,帶著金石摩擦般的刺耳感。
「平息天道瘟疫逼我們屈膝,編纂經書再得功德,他一步步將人族推向巔峰,我們卻被逼屈膝納貢!此恨不共戴天!」
強烈的道心失衡如同瘟疫般在它們心中蔓延。
嫉妒的毒火灼燒著它們的理智。
人族實力暴漲,與龍、鳳等族的盟友關係越發穩固。
更可怕的是,在神農氏如日中天的威望和他「萬族共榮」理念的普照下,洪荒大地沉積了無數元會的血仇堅冰,竟在慢慢融化!
這股「萬族共榮」的大勢已成滔天洪流,任何公開挑戰人族的勢力,必將被這股洪流碾碎,成為萬族公敵!
「不能開戰……但也不能坐視!」黑暗中的聲音充滿了極度的壓抑和不甘,那是「偏執」的底色。
「必須打破人族的這股勢!必須給他們製造裂痕!斷其臂膀!」
一場精心的、只能在陰影中進行的籌謀開始了。
挑撥離間,成為唯一可行的手段。
而目標,自然指向了人族如今的盟友之一——龍族。
龍族掌四海,與人族疆域接壤廣闊,利益交集與摩擦點甚多。
若能製造一場震動兩族的血案,這脆弱的盟約紐帶,必能出現裂痕!
就在這時,一個讓祂們意想不到的「契機」出現了。
陳都,人皇宮深處。
女娃趴在窗欞邊,小手拖著香腮,百無聊賴地望著宮外層層疊疊的侍衛和匆匆來往的官員身影。
神農氏登基後,日夜操勞於人族大事,萬族朝覲、百草編纂、興修水利……
她已許久未能像以前那樣,撲進父親溫暖的懷抱撒嬌了。
女娃很懂事,知道父親在做著了不起的大事,她從未抱怨吵鬧過,只是這份懂事背後,有著難以言說的寂寞與失落。
宮內處處是守衛,人族賢者也總是對他憐愛有加。
雖然安全無憂,但這讓她嚮往自由的童心倍感束縛。
偌大的陳都,游遍之後也失去了昔日的趣味。
這一日,當皇宮側門因押送一批罕見靈草而短暫開啟時,一個俏皮的身影,如同離巢的小鳥,帶著一絲叛逆和對廣闊天地的嚮往,悄悄地溜了出去。
她如一陣風,穿行過繁華的人族集市,掠過開墾整齊的阡陌良田,向著那傳說中比天空還要蔚藍的地方——東海!
「哇——!」
當女娃終於站在東海岸邊,第一次親眼目睹這無垠的碧海與壯闊的波濤時,她被深深震撼了!
蔚藍的海水連線著天際,雪白的浪花拍打著金色的沙灘,自由的海風呼嘯著吹散了她心中最後一絲煩悶。
純粹的好奇瞬間淹沒了她,早已將那點溜出來的小小「不安」拋到九霄雲外。
「哇!大海!太美啦!」女娃興奮地尖叫著,挽起褲腳,赤著晶瑩的小腳丫就沖向浪花。
她鼓動體內微末的靈力,騰雲駕霧小手朝著海浪指指點點。
雖然修為淺薄,但那屬於人皇血脈的一絲氣運之力,卻在不經意間被引動!
轟隆!
一道超出尋常的巨大浪頭被她稚嫩的神通無意間攪動,咆哮著沖向岸邊,浪峰陡然拔高數丈,如同水牆倒卷!
平靜的港灣瞬間被這股突兀的力量打破,海底暗流涌動,棲息於淺海礁岩中的水族被驚得四散奔逃。
這動靜,立刻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好純粹的……人皇氣息!雖然稀薄,但確鑿無疑!」
陰暗深海之中,一個與周圍海水格格不入,完全由「怨恨」和「扭曲」力量凝聚的存在睜開了雙眼。
它不是龍族,卻深諳利用此地的門道。
那雙眼睛貪婪地盯著海岸邊那個無拘無束、肆意歡笑的身影,如同發現了一件絕妙的工具。
「妙極!真是天助我也!真是絕妙的機會!神農之女……桀桀……」陰冷的念頭轉動著,瞬間勾勒出毒計。
「龍族自負,素來視四海為其領地,最容不得他族在其門口撒野。
攪動如此大的海浪,若『恰好』有重要龍族之物被其『波及損毀』……」
這陰暗存在無聲地潛向更深的海域禁地,避開尋常巡海夜叉的感知。
它知曉一個地方,那是東海龍宮某位真龍王子精心培育數萬載的「七彩琉璃貝」,就靠近海面,美麗又脆弱。
它需要做的,是在女娃遊玩靠近那個區域時,悄然推一把風浪。
讓那股因女娃玩耍而起的、蘊含人皇氣息的特殊靈力風暴,以「巧合」的方式,精準地「失控」砸向那片稀世珍寶!
「人族帝女,盡情地玩吧……」黑暗中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三十三重天外,無量星海深處。
紫薇帝宮如亘古星辰般懸浮。
陸原盤坐於帝宮,頭頂周天星辰圖緩緩運轉,周身環繞著無窮無盡的星輝。
祂正將全部心神沉浸在「周天星海源地」那複雜到極致的大道推演之中,試圖尋找開闢那方「丹田」,容納轉化混沌與星辰之力的關鍵。
就在陸原心神沉入道境最深處時,慶雲道果中,虛幻「劫運」道果化身,極其微弱地閃過一絲心悸般的漣漪!
倏然睜開雙目,陸原深邃的眼眸中如倒映著整個星海,划過一抹銳利的星光。
這絲悸動異常微弱,卻清晰可辨地指向了洪荒大地,那片浩瀚的水域。
東海方向!
同時,陸原還敏銳地捕捉到,原本神農氏編撰《神農百草經》帶來的「人道福澤」中,隱隱混入了一絲「戾氣」與「劫氣」。
「因果擾動,劫氣萌芽…………竟牽扯人皇血脈?」陸原微微蹙眉。
天機被天道華表遮掩,如同霧裡看花,一片混沌朦朧。
陸原無法精確鎖定,但那股「劫氣」卻指向了神農氏血脈。
也就是陸原凝聚劫運道果化身,祂傳下的仙師一脈道統,在人族中影響力甚大,人道氣運也垂青祂!
陸原才能夠在天道華表的壓制下,感應到這股『劫氣』!
目光穿透帝宮屏障,落在代表東海方向的星域上,星辰軌跡似乎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波紋。
「是沖著人皇去的……時機如此『湊巧』……」
陸原自語,聲音平靜卻帶著洞察秋毫的冷冽。
祂並未立即行動,只是心念微動,頭頂周天星辰圖的運轉稍稍變快了一絲。
一縷純粹凝練到極致的星辰之力,悄無聲息地穿透無盡空間壁壘,彷佛一粒投入東海天宇上的塵埃,泛起一圈圈唯有準聖后期天尊道境的存在才能感知的漣漪。
「截教與人族氣運交織,不可無視大劫萌芽……」陸原眼中星辰沉浮明滅,而後重新閉目。
「然此刻……非出手之機。且看這『火星』,能燃成何等光景。」
龐大的心神依舊鎖定在開闢星源之地的浩瀚推演上,陸原分出了一縷神思的餘光,將女娃那小小身影,納入到了「注視」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