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庭,霞光萬丈,仙樂縹緲。
蟠桃盛會將開,鐘磬之音響徹三十三重天。
祥雲瑞靄流淌,仙樂縹緲環繞。
三十三重天從未有如此熱鬧光景。
昔日妖族天庭墜落的殘跡早已被洗滌重塑,雕樑畫棟,靈氣氤氳,透著一股刻意修飾出的堂皇氣象,只是這份堂皇之下,是難以掩飾的根基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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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元子、西王母面帶淡然,坐於高位,看似平和,兩位大能目光沉靜,眼底深處是對新天庭淡淡的疏離與審視。
鯤鵬老祖眼神陰鷙,如蟄伏深淵的古獸,冷冷打量著這片由鴻鈞道祖欽定的天庭「正統」。
冥河老祖坐在一隅,血袍如凝固的血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正與一旁的望舒低聲說著什麼,引得這位太陰女神秀眉微蹙。
更引人注目的是太古三族!
龍族赤龍老祖閉目養神,周身龍威浩渺如淵,旁邊四海龍王,俱是大羅道君修為,身後一眾龍族天驕侍立。
鳳族離鳳元君氣息凌厲,身畔英挺青年孔宣眸含五色,沉穩內斂,業已證道大羅道君之位,其弟金翅大鵬鳥桀驁氣息畢露,雖遜色一籌,也是太乙圓滿修士。
麒麟族,玉麒麟這位始麒麟親子,氣息溫厚卻深不可測,身後三位大羅道境的麒麟,與幾個太乙修為的麒麟一族族嫡系天才。
白虎、玄龜兩族的大神通者雖氣息略顯衰敗,終究是參與了龍漢量劫的大族,底蘊猶存。
巫族玄冥祖巫帶著刑天、九風等大巫出席,神色冷硬,沉默中帶著昔日盤古血脈的驕傲。
玄門三教區域,三教弟子涇渭分明。
人教僅玄都大法師一人,靜坐如松,氣息淡泊,彷佛與喧囂無涉。
闡教中南極仙翁尚算沉穩,修為雖不如陸原,卻也踏入大羅中期,距離大羅後期也不遠了。
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慈航道人十二親傳中已證大羅道君者神采飛揚,眉宇間難掩傲氣。
懼留孫、道行天尊、黃龍真人等尚未證就大羅者,也是帶著闡教玉清真傳的矜持。
截教陣仗最大。
多寶道人面帶溫和笑容,頗有大師兄氣度,正與陸原低聲交談。
金靈聖母剛毅果決,無當聖母恬淡寧靜,龜靈聖母則帶著一絲好奇,皆為大羅道君。
雲霄、趙公明、烏雲仙、金箍仙、毗蘆仙、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也各有氣象,均已摘得太乙道果。
忽然間,正與多寶道人交談的陸原目光掃過闡教方向,聽到廣成子等人談論嘲笑道:「哼,昊天童子何德何能,竟也敢登臨天帝寶座?
道祖恩澤,卻也未免抬舉這等侍童出身之輩!」
心中暗自搖頭,陸原眉頭微皺:「真是將二師伯那份盤古正宗的高傲學了個十足,卻無半分二師伯的實力底蘊。
昊天再是童子出身,如今也是鴻鈞道祖親封的天帝,名義上與三清、接引准提、女媧同為道祖弟子,自身更是准聖中期的修為。
豈是廣成子、赤精子幾個玄門二代小輩,能夠責辱的?
無非是仗著聖人親傳,狐假虎威罷了。」
與玄都遙遙見禮,又與南極仙翁點頭致意後,便與大師兄多寶、金靈師姐等人談論起各自道法精進。
雲霄、趙公明、烏雲仙、金箍仙、毗蘆仙、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等人也在一旁交流,其樂融融。
偶爾抬眼望向那些龍漢量劫的老怪物,陸原心中凜然:「太古三族,果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竟藏有如此多的大神通者……
當年帝俊、太一雄霸天下也未徹底清剿祂們,恐怕也是忌憚這份隱藏的底蘊,看來洪荒這潭水,深不可測!
鴻鈞道祖與天道六聖雖是此紀主宰,但之前幾個紀元的遺存,誰又能盡數知曉?
那些斬斷因果、隱遁不出的老古董,數量恐怕不少,畢竟洪荒天地開闢以來,已經歷經了數次量劫啊。」
正當眾仙心思各異,品評蟠桃滋味,或是暗中交流之際,冥河老祖突然陰惻惻地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大神通者、大羅道君的耳中。
「嘖嘖,鯤鵬道友,你看昊天陛下今日何等意氣風發?倒讓我想起了昔年的帝俊。」
鯤鵬介面,語調帶著幾分玩味:「哦?冥河道友莫非又想起當年妖族登基盛典了?」
冥河嘿嘿一笑:「可不是嘛!當年帝俊登基,不也是如此『風采卓絕』,結果如何?嘿嘿……」
而後話鋒一轉,滿是幸災樂禍道:「巫族可是沒給祂面子,鬧得個灰頭土臉,成了洪荒笑柄啊!不知今日……」
「咳!」鯤鵬假意咳嗽一聲,打斷了冥河的「預言」,眼中卻閃著同樣的戲謔光芒。
「冥河道友此言差矣!今時不同往日,昊天陛下乃鴻鈞道祖弟子,有六位聖人師兄師姐全力扶持,道祖親授符命,誰敢……『謀逆』?」
周圍大神通者、大羅道君豈是愚鈍?
聽聞此言,不少人心照不宣地交換眼神,臉上浮現出或玩味、或幸災、或純粹看熱鬧的笑意。
當年巫妖大戰,陸原與多寶道人都在場。兩人此刻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無當聖母、龜靈聖母、雲霄、趙公明、烏雲仙、金箍仙、毗蘆仙、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等人未經歷此事,一臉霧水。
見此情景,多寶道人低聲解釋道:「昔日帝俊登位,巫族伐天,洪荒震動……」
陸原也輕輕點頭,為祂們講述當時的景象........
就在這暗流涌動,宴席氣氛略顯詭異的時候!
「嗡!」
天穹之上,無量紫氣浩浩蕩蕩自東方奔涌而來,瞬間覆蓋了整個三十三重天!
道韻轟鳴,天花亂墜,地涌金蓮,仙音妙樂驟然拔升至神聖莊嚴的頂峰!
六道身影,彷佛天地規則的化身,伴隨億萬祥瑞仙光,自無邊混沌垂臨天庭!正是:
太清聖人,無為縹緲,道法自然。
玉清元始天尊,威嚴無量,諸果之因。
上清靈寶天尊,劍氣凌霄,銳意勃發。
女媧娘娘,造化生輝,聖潔端莊。
接引道人,面目疾苦,佛光隱現。
准提道人,氣息靈動,寶相莊嚴。
天道六聖!真身降臨!
方才昊天、瑤池登場時所引動的威嚴與天道異象,在這六道偉岸身影面前,瞬間被襯托得如同螢火比之皓月,黯然失色,徹底被聖人的無上榮光所淹沒。
天庭之內,所有仙神大能,包括昊天、瑤池在內,皆不由自主地起身,齊齊躬身,山呼:「拜見聖人!聖人萬福金安!」
昊天立於御座之前,感受著聖人那凌駕一切的威壓,拳頭在寬大的帝袍袖中緊握,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一股巨大的憋屈和無力感幾乎要吞噬他。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祂只能與瑤池一同深深拜下,將那份不甘與屈辱強壓在心底。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即便他此刻是天帝,亦不得不忍!
參拜完畢,六位聖人理所應當地落座於最高位那最為宏大的雲台之上。
然而,當祂們的目光掃過那特意設下,與其雲台幾乎齊平的昊天、瑤池御台時,六聖眼中,俱都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悅。
讓昔日的守門童子與自己平起平坐?
即便有鴻鈞道祖旨意,聖人心中的那份根植於本源的傲然,也令其本能地排斥。
但今日乃道祖欽點的天帝登基大典,六聖亦只能將這份不快隱於心底,面上一派平靜。
登基大典正式開始。
昊天、瑤池身著天帝、天后冕服,面容肅穆,依古禮虔誠祭拜天道。
頌禱之聲響徹諸天:「臣昊天、瑤池,伏惟鴻鈞道祖法旨,承天道意志,立天庭、安乾坤、正秩序……祈天道鑑察,佑吾天庭永鎮寰宇!」
隨著禱文落下,一股煌煌天威籠罩而下,象徵著天道正統的認可。
洪荒各處,無論大小種族勢力,一縷縷或多或少的先天族運氣數,被這天道意志強行牽引,匯入天庭尚未凝實的氣運雲海之中!
量雖微薄,種類繁多駁雜,卻是實打實的「萬族拱衛」之兆!
陸原清晰地感知到,青墟山道場、他所庇護的人族聚居地,乃至幽冥餓鬼道,都有一絲微不足道卻無法抗拒的氣運被剝離開來,融入天庭。
昊天、瑤池在接受了這天庭氣運加持的剎那,氣息猛然拔升!
兩人頭頂慶雲翻湧,靈台清明,無數對天道權柄的感悟湧上心頭。
在眾仙震驚的注視下,昊天率先厲喝一聲:「斬!」黑袍惡屍化身——玉皇道人應聲而出!
緊接著瑤池亦嬌叱:「斬!」,一身素雅仙裙,面容慈悲的善屍化身——雲華道人顯化。
二屍准聖后期!天帝業位初聚氣運的龐大反哺,竟令兩人在登基大典上完成了突破!
昊天、瑤池頓時意氣風發,冕旒晃動間,顧盼生輝。
蟠桃盛會正式進入高潮,仙娥獻舞,瓊漿流淌。
昊天、瑤池滿面紅光,持杯離座,首先畢恭畢敬地向高居主位雲台的六聖敬酒,姿態放得極低:「昊天、瑤池,敬諸位聖人!感念聖恩,護持天庭!」
面對天帝的敬酒,六聖亦給面子的頷首,舉杯略沾唇便放下,禮儀無可挑剔。
眼見昊天如此風光得意,那冥河老祖剛剛吃了一顆飽滿多汁的九千年紫紋蟠桃,便又忍不住他那張惹禍的嘴了。
舔了舔嘴角殘留的仙桃汁液,看向身旁正襟危坐卻目光閃爍的鯤鵬,開口調侃道:「鯤鵬道友,你看咱們昊天陛下此時何等『威儀無雙』?
也不知今日……」
祂話音未落,主位雲台之上,一直沉默端坐的玉清元始天尊倏然睜開雙眼!
聖威如獄,瞬間讓整個喧鬧的瑤池陷入了死寂般的凝滯!
所有仙神大能,甚至包括冥河老祖本人,都感到元神如墜冰窟。
「天庭初創,百端待理。」玉清元始天尊的聲音不大,卻似天憲神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仙神的真靈深處,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尊貴與淡漠。
「然昊天師弟初掌天庭,經驗閱歷尚淺,恐難獨力協調周天、兼顧八荒。
為洪荒安寧,為天道有序計,本聖今日提議,分天帝權柄,立六御天帝!各司其職,共襄盛舉!」
這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九天驚雷,在天庭眾仙心頭轟然炸響!
只聽得玉清元始天尊字字句句,猶如冰冷的鍘刀,將昊天才坐熱不久的天帝權柄當眾肢解!
「昊天金闕玉皇大帝,為天庭正尊,統御三界十方,總管萬靈興衰。
北極紫微大帝,執掌天象經緯、星辰運轉、四時寒暑。
西極勾陳上宮天皇大帝,執掌兵戈殺伐、萬雷刑罰、人曹監察糾核。
南極長生大帝,執掌生命壽夭、生機造化、福祿災劫。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執掌輪迴六道、大地厚德、生育恩澤、幽冥秩序。
東極青華大帝,執掌救苦度亡、引渡沉淪、幽冥救贖。
「轟!!!」
天道轟鳴!恢弘的天道意志響應著聖人之言,無邊玄奧的道紋在瑤池上空顯化,六御帝座的虛影輪轉不休,彷佛早已銘刻於天道法則!
天道大勢,亦是認同此制!
「咕咚……」是鯤鵬老祖下意識咽口水的聲音,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主台上那位至高的玉清聖人,又僵硬地扭過頭看向身旁同樣呆滯的冥河老祖,眼神複雜古怪到極點。
這血海老烏鴉嘴,竟真的一語成讖?
只是沒想到,不是外面砸場子的來了,竟是內部最大的「靠山」親自下場摘桃分肉了!
這可比巫族伐天來得更狠!更致命!更讓昊天絕望!
冥河老祖臉上的譏誚瞬間凝固,嘴巴微張,連嘴裡的蟠桃渣都忘了嚼。
祂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感受到四周無數投來的或錯愕,或嘲諷、或憐憫,或純粹看戲的目光。
其中鯤鵬那毫不掩飾的古怪眼神更是讓他老臉一熱!
冥河老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然地嘟囔了一句:「老祖我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昊天真的會這麼倒霉……」
看著御台之上那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身體微微發顫,眼中屈辱、憤怒的昊天,冥河老祖心中也不免升起一絲荒謬的「同情」!
跟帝俊比?帝俊再丟臉,天帝權柄還是完整的!
這位昊天陛下登基大典,竟直接權柄被瓜分殆盡!
祂這「玉皇金闕昊天大帝」之名,聽著響亮,實際權能怕是連當年妖族天庭的妖皇都比不上了!
昊天站在御台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種種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