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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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這份文件你先拿回去，就當從來沒給我看過，放在你抽屜里壓著。」
「文件到了縣裡，肯定有流程時間。
我們就用這個時間差，給燕京那邊放個假消息。」
「他們現在肯定等著我們接下調令，甚至可能已經安排了人在省城的火車站等著接我們。」
林墨冷笑一聲。
「我們就讓他們等。」
「等他們大張旗鼓地把這事在上面做實，等他們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
「我再帶著大嶺屯的公章和全體村民的挽留信。
加上我們四個人按了血手印的自願放棄聲明，直接送到縣革委會大院。」
林墨看著李衛國，目光銳利。
「到時候我們要把這事辦得熱熱鬧鬧的，敲鑼打鼓地表明我們紮根基層的決心。」
「這份聲明一旦公開，就是鐵板釘釘的高尚覺悟。
他們要是再敢強行調人，那就是破壞我們建設基層的偉大理想。」
李衛國聽完這番話，眼睛瞪得滾圓，忍不住拍案叫絕。
「好一招將計就計！老弟，你這不僅是破了他們的局，還是讓他們陷入兩難境地啊！」
李衛國心裡非常清楚，這份聲明一旦公開表彰，燕京那邊的人就有苦說不出。
他們自己弄出來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後反倒成了林墨立起高尚人設的助力。
「行，這事就按你說的辦。
我回去就把劉主任看死，絕不讓消息走漏半點。」
李衛國把那個牛皮紙袋重新貼身收好，推開車門下了車。
「老弟，你回去趕緊把聲明準備好，我們隨時等形勢變化。」
林墨點點頭，拉開車門走迴風雪中。
重新搖響拖拉機的搖把，發動機再次發出突突突的轟鳴聲。
林墨開著拖拉機，冒著黑煙，一路朝著大嶺屯的方向駛去。
風雪在耳邊呼嘯，他心裡卻異常平靜。
燕京這幫人的手段雖然陰毒，但也給他提了個醒。
敵人在暗，他在明，光靠防守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加快香江那邊的布局，搞到那些緊俏的國外設備，徹底和軍方利益綁定，才能擁有主動出擊的資本。
半個小時後，拖拉機開進了大嶺屯北坡的小院。
林墨把車停在院子裡，拍打了一下身上的落雪，推開了正屋厚實的木門。
屋子裡火牆燒得很旺，熱氣撲面而來。
方怡正端著一盆剛洗好的白菜從裡屋走出來。
她穿著貼身的粗布單衣，臉頰被火烤得紅撲撲的，透著一股溫婉賢淑的韻味。
「林哥回來了，快把大衣脫了，爐子上熱著薑湯，我給你倒一碗去去寒。」
方怡放下水盆，趕緊拿過毛巾給林墨擦拭頭髮上的雪水。
方晴正坐在八仙桌前，手裡撥弄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看到林墨回來，她抬起頭，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滿是笑意。
「林哥，今天怎麼去縣城去了這麼久，這帳目上的事我都理順了，新車間的材料款也預留出來了。」
裡屋的門帘被掀開，王建軍光著膀子走了出來，渾身冒著熱氣，一看就是剛在屋裡練完八極拳。
「林哥，你可算回來了，嫂子燉了肉，就等你回來開飯呢。」
林墨看著這三個對自己死心塌地的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走到火爐邊坐下，接過方怡遞來的薑湯喝了一口，隨後放下大碗。
「都先別忙了，過來坐，我有件正事要跟你們說。」
林墨的語氣很認真，屋裡的氣氛一下安靜下來。
三個人面面相覷，各自拉了把木椅子在桌邊圍坐下。
林墨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地把剛才李衛國追上來交代的事情說了一遍。
「燕京那邊下了文件，點名要調我們四個人回城裡安置，而且是進國營大廠當重點培養。」
林墨故意把條件說得非常誘人，眼睛仔細觀察著三個人的反應。
在這個年代，知青下鄉干農活苦不堪言，能有個回城的名額，連做夢都能笑醒。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建軍。
「林哥，你去哪我去哪，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即便倒貼錢給我我都不去！」
方晴把算盤往旁邊一推，纖細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去國營大廠？一個月拿那點死工資？還要看領導的臉色？」
方晴拍了拍那厚厚的帳本。
「我現在手裡管著聯合社幾十萬的活錢，管著軍方絕密藥膏的帳目，這大帳房當得多氣派！」
「再說了……」方晴臉頰微微一紅，聲音變小了一些，「你去哪，我就去哪，那個破名額誰稀罕誰拿去。」
方怡沒有那麼多大道理。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林墨身邊，伸出白嫩的手握住林墨的大手，眼神堅定又溫柔。
「林哥，大嶺屯就是我們的家。
這院子是我們一點點布置起來的，我哪裡也不想去。」
看著三人毫不猶豫地拒絕，林墨臉上的神色徹底柔和下來。
他反手握住方怡的手，對大家點了點頭。
「好，既然大家都不想走，那我們就在這大嶺屯紮根到底。」
林墨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四張空白的草紙，又找來一支鋼筆。
「既然他們玩陽謀，我們就要比他們做得更絕才行。」
林墨拔下鋼筆帽，在四張紙上刷刷刷寫下四份一模一樣的《自願放棄回城安置聲明書》。
字跡蒼勁有力，上面寫明了立志建設大嶺屯、絕不回城的堅定決心。
「來，大家都簽上名字，然後按上紅手印。」
林墨把印泥推到桌子中間，第一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重重地按下了大拇指的印記。
王建軍毫不猶豫地抓起筆，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用力按了個血紅的指印。
方怡和方晴也依次簽好字，按了手印。
林墨把四份聲明書整齊地疊好。
「這件事雖然我們有辦法應對，但也敲響了警鐘。
敵人在暗處盯著我們，我們的底牌還不夠多。」
林墨看向方晴。
「晴兒，擴大保密車間的事必須馬上提上日程，先把建築材料備齊。」
「另外，那批要去香江的美顏膏，明天就開始安排那批最先來的人連夜熬製。」
方晴用力點點頭，把帳本抱在懷裡。
「林哥放心，香江這批貨的帳目我會單獨做一套密碼帳，絕對查不出半點痕跡。」
林墨站起身，把那四份蓋了紅手印的聲明書揣進懷裡。
「建軍，穿上衣服，跟我去一趟大隊部找徐支書。」
林墨穿好大衣，戴上狗皮帽子。
「這聲明書光有我們按手印還不夠，還得加上大嶺屯的集體公章，這事才能徹底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