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快步衝出辦公室，皮鞋踩在樓道的水泥地上，響聲又急又密。
一路小跑衝下樓梯，對著一樓值班室大吼了一嗓子。
「小孫！馬上備車，快點！」
司機小孫正在火爐邊烤手，聽到這動靜，嚇得趕緊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大院裡停著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頂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小孫跳上駕駛座，熟練地拉下阻風門，用力擰動鑰匙點火。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白煙。
李衛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頂著風雪一屁股坐了進去，反手把車門重重關上。
「別熱車了，直接開出去，順著去大嶺屯的那條路往死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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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孫連問都沒敢問，一腳油門踩下去。
吉普車的輪胎在雪地上打了個滑，隨後加速衝出了縣革委會的大院。
寒風呼嘯，大雪漫天飛舞。
出城的土路上鋪滿了厚厚的積雪，連車轍印都快被覆蓋了。
李衛國坐在副駕駛上，雙手緊緊握著那個裝著文件的牛皮紙袋。
心裡七上八下，腦子裡不斷盤算著這份文件帶來的可怕後果。
如果沒有了林墨，大嶺屯那磚窯和膏藥雖然會有，但僅僅只會有在那，並不會再出現新的物品了。
「開快點！油門踩到底！」李衛國急得不斷催促。
小孫咬著牙，把方向盤握得死緊，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雪地上顛簸得厲害。
半個小時後。
前面的土路拐彎處，隱約傳來一陣熟悉的發動機聲響。
風雪中，一輛拖拉機正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在雪地上艱難前行。
開車的人穿著一件寬大的舊軍大衣，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正是林墨。
「快按喇叭！」李衛國長長吐出一口氣，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一半。
小孫用力按下方向盤中間的喇叭按鈕。
刺耳的喇叭聲在空曠的雪野上迴蕩。
林墨正開著拖拉機盤算著去香江的事，聽到後面急促的喇叭聲，回過頭看了一眼。
透過風雪，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李衛國的吉普車。
林墨眉頭微挑，心裡有些詫異。
剛才在辦公室明明已經把事情談妥了，李衛國怎麼又急吼吼地追上來了？
林墨沒多想，轉動方向盤，把拖拉機穩穩地靠在路邊的雪堆旁，拔下了車鑰匙。
拖拉機的發動機聲音戛然而止。
吉普車也在林墨前面不遠處靠邊停下，發動機熄了火。
車門推開，李衛國裹著大衣，頂著風雪快步走到拖拉機跟前。
「李哥，這是出什麼急事了？大雪天的在路上狂飆。」
林墨看著緊張地李衛國，笑著打趣了一句。
李衛國搓了搓凍僵的雙手，臉色十分凝重。
「老弟，出天大的事了，這裡風大，趕緊去我車裡說。」
林墨見李衛國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跟著他一起鑽進了吉普車的后座。
車裡的暖風還沒散去，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車窗玻璃上很快結起了一層白霜，把外面的風雪隔絕開來。
李衛國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把那個牛皮紙袋塞進林墨手裡。
「老弟，你自己看看吧，這是燕京某部委剛剛直接下發到縣知青辦的機密文件。」
林墨抽開紙袋上的細繩，把裡面的紅頭文件拿了出來。
粗糙的紙張在手指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林墨快速掃過文件抬頭的那些官樣文章，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的具體調動名冊。
四個熟悉的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在上面。
林墨的視線在那四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發出一聲冷笑。
「這幫人倒是把我們四個全惦記上了。」
李衛國看著林墨這副淡定的樣子，急得直拍大腿。
「老弟啊，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笑。」
「這可是部委直接下發的紅頭文件，名義上是給你們這批優秀知青回城安置，還要安排進國營大廠當幹部苗子培養。」
「這事要是傳出去，全縣的知青都能嫉妒得紅了眼，誰要是敢攔著，那就是破壞國家政策。」
林墨把文件重新塞回牛皮紙袋裡，隨手扔在旁邊的真皮座椅上。
「李主任，你真覺得他們是好心讓我們回去當幹部的？」
林墨轉頭看著李衛國，目光沉靜。
「這不過是個險惡的圈套罷了，他們這是眼看著硬搶藥膏配方行不通，就換了套路玩陽謀。」
林墨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穩卻字字誅心。
「他們這是算準了知青回城的誘惑力有多大。」
「只要我接了這份文件，走出這松江縣的地界，脫離了省軍區的保護範圍。」
「到了他們安排的地盤上，我還不是任由他們擺布？」
「他們不敢要我的命，畢竟他們想要的是我腦子裡的配方。」
林墨冷哼了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這算盤打得可太精了。」
李衛國連連點頭，林墨的分析和他想的完全一致。
「老弟，你能看透這層意思就好。」
李衛國壓低嗓門，把劉主任說的那個政策辦法講了出來。
「按政策規定，只有一種情況能把這份文件原樣退回去，那就是你們本人自願放棄回城名額。」
「只要你們簽署一份《自願放棄回城安置聲明書》，寫明立志紮根農村，蓋上大隊的公章，這事就能化解。」
林墨聽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簽個聲明書當然沒問題，我壓根就沒打算離開大嶺屯。」
林墨抬起眼皮，看著車頂，腦子裡飛速運轉。
「不過，既然燕京這幫人喜歡玩陽謀，喜歡把事情做在明面上，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玩一把。」
林墨轉頭看著李衛國，臉上的笑變得意味深長。
「李主任，如果只是把聲明書交上去退回文件，那太便宜他們了。」
「他們不是喜歡用國家政策來壓人嗎？
那我們就反過來，用這個政策狠狠回擊他們。」
李衛國聽得一頭霧水，眼睛緊緊盯著林墨。
「老弟，你到底想怎麼幹？」
李衛國看著林墨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