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墨離開縣城的同時。
松江縣知青辦主任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知青辦的劉主任戴著一副厚厚的黑色老花鏡，整個人縮在辦公椅里，雙手捧著一份剛剛送達的機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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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封面上蓋著燕京某部委的鮮紅大公章，刺眼得很。
這份文件的抬頭寫著《關於下鄉知青回城安置及重點培養通知》。
裡面的官樣文章寫得冠冕堂皇，大意是為了響應國家號召。
要在基層挑選一批表現優異、有特殊貢獻的知青，回原籍城市妥善安置。
並安排進國營大廠作為幹部苗子重點培養。
劉主任一開始看到這文件，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畢竟每年都有那麼幾個走後門、找關係弄到返城名額的知青。
這在基層早就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他隨手翻開附在後面的具體調動名冊，準備看看這次是哪幾個家裡有背景的幸運兒。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名冊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名冊上清清楚楚地印著四個人的名字和詳細信息。
【姓名：林墨，男，插隊地點：松江縣大嶺屯。】
【姓名：王建軍，男，插隊地點：松江縣大嶺屯。】
【姓名：方怡，女，插隊地點：松江縣大嶺屯。】
【姓名：方晴，女，插隊地點：松江縣大嶺屯。】
這四個名字一出，劉主任的額頭上直接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如果是別的知青，他大筆一揮蓋個章，直接通知人回去就行了。
可這四個人是誰？全縣上下誰不知道大嶺屯現在是個什麼地界！
那是掛著省軍區甲等絕密科研基地牌子的地方！
林墨更是那個基地的技術負責人，是連縣革委會李主任都要客客氣氣對待的紅人。
「這是上面大人物鬥爭，波及到我這小小的知青辦來了啊！」
劉主任把文件扔在辦公桌上，摘下老花鏡，用顫抖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就算是個沒實權的清水衙門主任，也能一眼看穿這文件背後的殺機。
這文件要是從他手裡發下去，他這夾在中間的弱勢者，肯定要被兩邊的大佬狠狠收拾。
「不行，這大麻煩我絕對扛不住。」
劉主任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那份機密文件，胡亂塞進公文包里。
他快步衝出辦公室，順著走廊一路小跑，直奔縣革委會李衛國的辦公室而去。
到了門口，他連門都沒顧得上敲，直接推門沖了進去。
「李主任，出大事了！」
正在辦公桌前看報告的李衛國被嚇了一跳，抬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劉主任，眉頭皺了起來。
「進來說，天塌不下來。」
李衛國看著劉主任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穩穩地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主任反手把門關嚴實，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連氣都顧不上喘勻。
直接把公文包里那份帶著大紅公章的機密文件掏了出來。
「李主任，您自己看吧，燕京某部委直接下發到咱們知青辦的文件。」
劉主任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是一份知青返城安置的調動名單。可這名單上的人，全是大嶺屯的。」
李衛國臉色一變，伸手接過文件，翻開後面的名冊掃了一眼。
看到林墨、王建軍、方怡、方晴這四個名字整整齊齊地列在上面。
李衛國的手指不禁微微用力，把紙張邊緣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摺痕。
「好陰毒的陽謀啊！」
李衛國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滿眼怒意。
「錢明遠那個案子剛過去沒多久，燕京那幫人眼看著硬搶藥膏和配方行不通，這就換了套路了。」
劉主任坐在椅子上，苦著一張臉附和。
「誰說不是呢，這文件寫得漂亮極了，說是讓知青回城當幹部苗子。
對那些苦熬的知青來說，這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咱們心裡都清楚得很。
林墨只要接了這份調令，出了咱們松江縣的地界。
脫離了軍區的保護，指不定就被拐到哪去了！」
李衛國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腦子飛速轉動。
他非常清楚大嶺屯現在的布局。
林墨就是整個藥膏基地和特種磚基地的核心人物。
方晴是大帳房，王建軍是林墨的好兄弟，方怡管著林墨的生活起居。
燕京這幫人不僅是要調走林墨，連帶著把他的核心班底全部清除。
只要這四個人一走，大嶺屯那兩座利潤豐厚的基地，就會失去主心骨。
這招不僅毒，而且讓人很難拒絕。
因為在這個年代，回城是每一個下鄉知青做夢都在渴望的事情。
如果在不知情的人看來，有人阻撓知青回城，那就是破壞國家政策，是要犯眾怒的。
「劉主任，按咱們現在的知青政策規定。
這種由上面直接指派的返城名額，知青本人有沒有權利主動放棄？」李衛國停下腳步，轉頭問道。
「有倒是有。」
劉主任趕緊點頭解釋。
「政策里確實有一條，如果知青覺悟高。
立志要紮根農村、建設邊疆，是可以主動簽署一份《自願放棄回城安置聲明書》的。」
「只要本人簽字按手印，當地大隊蓋個章，這名額就算是作廢了，我們知青辦再原樣把文件退回給上級就行。」
劉主任說到這，又嘆了口氣。
「可是李主任，這麼多年了，我在這辦公桌後頭坐著，就沒見過哪個知青真的願意主動放棄回城名額的。」
「這事真要是傳出去了，其他下鄉的知青還不得鬧翻天，覺得林墨他們是不是瘋了。」
李衛國擺了擺手，打斷了劉主任的顧慮。
「別人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林墨留在咱們的保護圈裡。」
李衛國走到衣架旁，抓起那件厚實的將校呢大衣披在身上。
「這份文件你先放我這，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我現在就親自去一趟大嶺屯，找林墨把這事敲定。」
劉主任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退了出去，這要命的責任總算是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