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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藥成了!

  聽見動靜,胡麻子睜開眼,看見是黑熊,屁股往牆上貼了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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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就緊張了一下,他端著茶碗站起來,擠出一臉笑。

  「喲,熊爺,大駕光臨,稀客稀客。」

  「大過年的,您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地方?」

  黑熊沒跟他客套,吊著胳膊往案子前一站。

  「聽說你手裡有根十五年的老透骨草?」

  胡麻子眼珠子轉了兩圈,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嗨,熊爺消息靈通啊。」

  「是有這麼一根,品相一等一的,您看。」

  他彎腰從案子底下的布包里,掏出一根用舊報紙裹著的東西。

  報紙打開,裡面是一根拇指粗細、顏色暗褐的老根莖。

  根須盤曲,表皮皺裂,斷面處隱約能看到密實的紋路。

  黑熊不是行家,但跟林爺身邊的人待久了,多少也能分辨幾分。

  這根透骨草的成色,不賴。

  「三百。」

  胡麻子豎起三根手指頭,笑眯眯的。

  「熊爺,這價錢真不貴,十五年的老透骨草,整個松江縣您再找不出第二根。」

  黑熊沒接話,找了個破板凳,一屁股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姓胡的,這根透骨草,我要了。」

  胡麻子笑得更歡了,「熊爺爽快。」

  「但不是三百。」

  胡麻子笑不下去了。

  黑熊盯著他,語氣不咸不淡的。

  「你也別跟我裝蒜,這東西的市價你比誰都清楚。

  十五年的老根,撐死了值個百十來塊。」

  「你張嘴就要三百,當我黑熊的錢好賺?」

  胡麻子乾笑兩聲,端著茶碗的手緊了緊。

  「熊爺,話不能這麼說,這東西金貴就金貴在年份上。

  有價無市的買賣,三百塊已經是看在您面子上。」

  「行了。」黑熊打斷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跟你交個底,這藥,是林爺點名要的。」

  這話一出口,胡麻子的臉一下就白了。

  茶碗裡的水晃了好幾圈,差點從豁口處灑出來。

  胡麻子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林……林爺要的?」

  黑熊沒吭聲,就那麼看著他。

  胡麻子的手開始哆嗦了。

  他放下茶碗,搓了搓手,乾笑兩聲,聲音都變了調。

  「那……那熊爺您說個價。」

  「八十,就……就當給林爺盡份孝心。」

  黑熊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十張大團結,拍在案子上。

  「一百,多的二十塊是賞你的。」

  他站起身,右手拎起那根透骨草,用報紙重新裹好。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黑熊停了一下,沒回頭。

  「以後有好藥材,先緊著我這邊送。」

  胡麻子站在原地,點頭哈腰,腰彎得快折了。

  「放心放心,熊爺放心,有好貨第一個給您留著!」

  黑熊頭也不回地出了巷子。

  黃鱔跟在後面,回頭瞥了一眼胡麻子的表情,差點沒忍住笑。

  剛才還拽得二五八萬的人,這會兒臉色十分難看。

  「老大,您可真夠損的。」

  黃鱔小聲嘟囔。

  「三百砍到八十,還多給了二十塊當賞錢,那姓胡的怕是懊悔萬分。」

  黑熊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但黃鱔分明看見,老大笑了起來。

  回到據點後院,黑熊把那根透骨草往桌上一擱。

  十五味藥材,整整齊齊,一味不缺。

  黑熊繞著桌子轉了兩圈,右手挨個拿起來掂了掂、聞了聞,又放回去。

  「黃鱔!」

  「在!」

  「通知下去,明天一早。」黑熊指了指院子中間那口大黑鐵鍋,「開熬。」

  黃鱔得令,躥出去了。

  當天晚上,據點上下就沒消停過。

  劈柴的劈柴,挑水的挑水。

  院子裡叮叮噹噹忙到半夜。

  有人把鐵鍋刷了三遍,有人把灶膛的煙道通了兩回。

  猴子蹲在牆角拿砂紙磨一把大鐵勺,嘴裡念叨著「這勺子攪藥湯得用,不能有鏽味」。

  黑熊坐在裡屋的炕沿上,把信紙又展開了一遍。

  林爺寫的字不算好看,但勝在清楚。

  每味藥材的用量精確到幾錢幾分,熬藥的火候分三個階段,猛火煮開、中火慢熬、小火收汁。

  泡澡的水溫也標得明明白白,「以手肘探入不燙為準」。

  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合藥比例不可錯,內服劑量不可多,否則後果自負。」

  黑熊把這行字看了五遍。

  第二天,天剛擦亮。

  後院已經站滿了人。

  三十多號弟兄黑壓壓一片,有人穿著秋褲就出來了,凍得直搓手,但沒一個喊冷的。

  鐵鍋底下的柴火已經燒旺了,火苗躥起老高。

  黑熊站在鍋邊,右手拿著信紙,一味一味往裡下藥。

  黃鱔蹲在旁邊打下手,遞藥材遞得仔細,生怕撒了一星半點。

  鍋里的水慢慢變了顏色,從清亮變成淺黃,再變成深褐。

  藥味從鍋里翻湧出來,又苦又辣,嗆得最前面幾個人直打噴嚏。

  但沒人往後退。

  最後一味,透骨草。

  黑熊親手把那根十五年的老根掰成小段,一段一段丟進翻滾的藥湯里。

  透骨草入水,鍋里的顏色跟著深了一層,藥味也變了,從單純的苦辣里透出股辛烈氣息,直往鼻子裡鑽。

  黑熊照著信紙上寫的,先猛火煮了一刻鐘,然後撤掉幾根大柴,改中火。

  藥湯咕嘟咕嘟翻著泡,熱氣蒸騰,整個後院都被藥味籠罩。

  猴子縮在牆角,拿袖子捂著鼻子。

  「這味兒也太沖了。」

  旁邊的人捅了他一肘子。

  「你閉嘴吧,這可是林爺的方子,沖就沖唄,能長力氣就行。」

  小火收汁又熬了半個多鐘頭。

  黑熊盯著鍋里的湯色,跟信紙上描述的對了又對:「湯呈深褐偏黑,微有油光,藥渣沉底不浮」。

  一模一樣。

  「成了。」

  黑熊吐出兩個字,右手握著大鐵勺攪了兩圈。

  院子裡三十多號人同時往前擠了一步。

  黑熊拿鐵勺敲了敲鍋沿,發出噹噹兩聲脆響。

  「都他媽退後!」

  「我說過了,第一鍋,先給夾溝嶺掛彩的弟兄泡。」

  「其餘人排隊等著。」

  三十多號人饞得直咽口水,但沒人敢跟傷號爭。

  絡腮鬍第一個站出來。

  這漢子在夾溝嶺被劉獨手一刀劈裂了虎口,到現在右手還包著繃帶。

  黃鱔和猴子抬著一個大木桶,從鍋里舀了大半桶藥湯進去。

  熱氣騰騰的,藥湯顏色黑沉沉的,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絡腮鬍脫了棉襖,赤著上身,露出一身橫七豎八的舊傷疤。

  他往木桶邊上一站,用胳膊肘試了試水溫,燙,但能忍。

  「下去吧。」黑熊沖他點了下頭。

  絡腮鬍一咬牙,抬腿跨進木桶,整個人蹲了下去。

  藥湯沒過胸口。

  頭兩分鐘沒什麼感覺。

  到了第三分鐘,絡腮鬍的表情變了。

  他渾身開始發熱,不是泡熱水那種暖和勁兒,是打骨頭縫裡往外躥的灼燙。

  皮膚很快漲紅,額頭、脖子、後背同時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嘶。」

  絡腮鬍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摳住木桶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