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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下午 1 點,集合!

  兩輛卡車碾著積雪,一路顛簸開回松江縣城南的據點。

  黑熊吊著胳膊從副駕駛跳下來,棉襖上沾了一路的雪渣子,對著黃鱔說道。

  「通知下去,所有弟兄,下午一點,後院集合!」

  「一個都不許少!」

  黃鱔剛把車熄了火,聞言愣了一下。

  「老大,今兒大年初一……」

  「我說集合就集合,哪那麼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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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熊一巴掌拍在卡車車門上,震得鐵皮嗡嗡響。

  黃鱔縮了縮脖子,趕緊去辦。

  十幾個跟車回來的小弟三三兩兩蹲在牆根底下,互相遞眼色。

  一個叫猴子的瘦高個湊到旁邊人耳朵邊。

  「大年初一集合,啥時候有過這事?是不是又要跟誰幹仗?」

  「不會吧,夾溝嶺那幫人不是剛收拾完?」

  「誰說得准,你看老大那臉,刀疤都在抖……」

  幾個人正嘀咕,黃鱔從前面拐回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猴子後腦勺上。

  「瞎猜什麼玩意兒!」

  「老大從林爺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嘴都笑歪了,準是好事!」

  猴子捂著後腦勺不敢吱聲了。

  黃鱔罵完人,自己心裡也痒痒的。

  他見老大從林爺屋裡出來的時候,把一張紙疊了又疊,塞進棉襖最裡層的兜里,隔著衣裳還拍了好幾下。

  那張紙上寫了啥,黃鱔不敢問。

  但能讓老大寶貝成這樣的東西,這麼多年他還是頭回見。

  消息傳得很快。

  大年初一,家家戶戶炕上熱著餃子,桌上擺著乾果和散酒。

  突然有人敲門,說黑熊召集,下午後院集合。

  罵娘的不少,但沒一個敢不去的。

  下午一點。

  據點後院裡烏泱泱站了三十多號人。

  有在夾溝嶺掛了彩的,裹著繃帶拄著拐也來了。

  有幾個住得遠的,連餃子都沒吃完,棉襖扣子都系錯了扣眼。

  後院不大,三面是灰磚牆,正中間擱著一口大黑鐵鍋,鍋邊堆著劈好的乾柴。

  黑熊站在台階上。

  他把吊著的那條胳膊往前挪了挪,找了個不那麼疼的角度。

  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大喘氣的聲音和北風呼呼刮過牆頭的動靜。

  黑熊用右手從棉襖最裡層的兜里,掏出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他沒急著說話,先把信紙在眾人面前晃了一下。

  「今天把你們叫回來,不是打架,也不是跑貨。」

  「這張紙,」黑熊把信紙舉高了幾寸,「是林爺親手寫的。」

  底下三十多號人呼吸聲都粗了。

  黑熊嘴角咧開。

  「林爺賞了咱一張煉體藥浴方。」

  「用了,能長力氣。」

  底下人面面相覷,有人還沒反應過來。

  黑熊加了一句。

  「今天早上,跟我去給林爺拜年的都看見了吧?」

  「林爺身邊那個王建軍,」黑熊停頓了一下,表情做得誇張,「幾百斤重的硬榆木圓木,那傻大個單手就給扔出去了。」

  「那塊帶樹結子的大木疙瘩,他徒手掰成兩半。」

  「毫不費力。」

  後院一下就炸了鍋。

  跟著黑熊去拜年的那幾個小弟,這一上午早就把王建軍的事添油加醋傳了個遍。

  什麼單手舉起三百斤的木頭,什麼把榆木疙瘩撕著玩。

  傳到後來,王建軍在他們嘴裡都快成鐵塔一樣的人物了。

  「真的假的?徒手撕木頭?」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那木頭纖維斷裂的毛茬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老大,您是說泡了這個藥浴,咱也能有那力氣?」

  黑熊擺了擺手,壓下嘈雜聲。

  「林爺說了,藥效比不上王建軍那個。

  但只要照方子來,力氣長上兩三成不成問題。」

  兩三成。

  這話扔進人堆里,跟扔了顆手雷似的。

  在座的三十多號人,哪個不是靠拳頭和力氣吃飯的?

  力氣長兩三成,意味著以前扛不動的東西扛得動了,以前打不過的人打得過了。

  眼睛全紅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搓手搓得啪啪響。

  幾個夾溝嶺掛彩的傷號,眼眶都熱了。

  他們在山溝里跟劉獨手的人血拼,就是因為力氣不夠吃了虧。

  要是早有這藥浴,至於被一幫拿土槍的山匪打成這副德行?

  黑熊把信紙展開,念上面的藥材名。

  十五味藥材,一個不落地念完了。

  底下人有幾個識字的,跟著默記,不識字的豎著耳朵死命聽。

  黑熊念完,把信紙重新折好揣回兜里。

  「下面分活兒。」

  「黃鱔,領三個人跑縣城和周邊的藥材鋪子,能收的全收。」

  「老六,你聯絡鄉下那幫採藥的老頭子,有好貨先緊著咱。」

  「剩下的人,把以前做買賣攢的老關係全翻出來,誰手裡有渠道就報上來。」

  他說到這兒,臉上的笑收了。

  刀疤隨著面部肌肉擰成一條歪曲的凹槽,看著瘮人。

  「醜話說在前頭。」

  「誰敢在藥材上動手腳,以次充好,拿新貨冒充老貨。」

  黑熊舉起右手,五根粗壯的手指張開,又一下攥緊。

  「剁手的規矩,照舊。」

  院子裡沒人敢出聲了。

  黑熊這人,說剁就真剁。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三十多號人齊聲喊,聲音震得牆頭的積雪撲簌簌掉了好幾坨。

  黑熊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

  他掃了一眼院子裡那幾個裹著繃帶的。

  「這藥浴熬出來,第一鍋,」

  「先給夾溝嶺掛了彩的弟兄用。」

  底下安靜了兩秒。

  然後,靠牆根站著的絡腮鬍第一個開了口,嗓子粗得像砂紙。

  「老大……」

  他說不下去了,低著頭用力吸了兩下鼻子。

  旁邊拄著拐的二麻子,繃帶底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咬著牙沒吭聲,但眼眶紅得厲害。

  夾溝嶺那一仗,他被砍傷了肩膀,泥鰍斷了肋骨差點沒命。

  跟著黑熊幹了這麼久,拎著腦袋拼,有時候也會想值不值得。

  這一句話,值了。

  幾個沒受傷的小弟看著那幫傷號,心裡頭也不是滋味。

  有人伸手拍了拍二麻子的背,沒說話。

  黑熊也沒再煽情,轉身就往屋裡走。

  「散了,各忙各的。」

  「明天開始收藥,誰先湊齊了誰先報。」

  人群散開,各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