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沿胡同,李樞宅邸。
在陳靜的引領下,陳墨一路穿過前院,來到後院的廂房。
淡淡的柔和燈光從半掩的門縫中泄出,陳墨輕輕推開門扉,屋內檀香裊裊,空間頗為開闊,中央一張拔步床上,躺著一位面色蒼白的中年男子。床邊,一名侍女正帶著李凱在旁邊照看,聽見門響,兩人齊齊望過來。
「娘。」李凱掙脫侍女的手,跑了過來,抱住陳靜。
「這位是你墨叔叔。」陳靜道,「快叫墨叔叔。」
「墨叔叔。」不到八歲的李凱乖巧地小聲喚道。
陳墨擠出笑容點了點頭,快步走向床榻,檢視李樞的情況。
陳靜對侍女使了個眼色,讓她帶李凱下去休息,然後緩步來到陳墨身旁,低聲說著李樞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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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是血,只說了句遭遇劫修襲擊,就昏迷過去了。可把我嚇壞了,他要是有個好歹,讓我們娘倆怎麼辦啊...」陳靜哭得十分傷心。
「你先別哭,快去叫靈醫。我先看看他的情況……」
李樞看上去確實嚴重,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溢著鮮血,雙眸黯淡閉合,衣袍凌亂破損,被鮮血浸透。
陳墨在床邊坐下,伸手要為他把脈。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李樞右手腕的一剎那。
他忽然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異樣,李樞的呼吸節奏,與重傷昏迷之人應有的狀態差了半分。
加之過來的這一路上對陳靜的懷疑。
陳墨心中警兆驟生,面上卻不動聲色,手指依舊落了下去。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李樞右手腕的一剎那。
變故突生!
「昏迷」的『李樞』猛地睜眼,眼中精光暴射,右手翻轉如毒蛇出洞,一把扣住陳墨的手腕。
與此同時,身旁的陳靜卻並未離去,右手已摸到腰間的儲物袋,一柄寒光閃閃的上品法器匕首瞬間出現在她掌心,朝著陳墨後心狠狠刺下!
這一擊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人鎖拿,一人刺殺,分明演練過無數次。
然而,匕首並未如想像中刺入血肉。
陳墨的後背彷佛長了眼睛,左手反手一抓,精準無誤地扣住了陳靜握刀的手腕,五指如鐵鉗般收緊。
「咔嚓!」
骨裂聲清脆響起,陳靜痛得冷汗直冒,手中匕首應聲脫落,叮噹墜地。
「你……!」陳靜瞪大雙眼,難以置信。
扣住陳墨右手的「李樞」見勢不對,猛然起身,另一隻手化作鋒利的鷹爪,裹挾著一層陰冷的灰黑靈光,迅猛掏向陳墨的心口。
那爪勢凌厲,撕裂空氣發出尖嘯。
陳墨早有防備,側身閃避的同時,猛拽陳靜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身前。
陳靜拼命掙扎,但陳墨的手如同鐵鑄,她只覺整條手臂發麻劇痛,根本掙脫不開。
「噗嗤——」
那隻鷹爪毫無阻滯地貫入陳靜胸口,從後背洞穿而出,帶出一蓬血霧。
陳靜低頭,呆呆地看著那隻穿過自己胸膛的手掌,鮮血泉涌般流出。
她張了張嘴,身子漸漸無力,視線模糊,她艱難地抬頭看了「李樞」一眼,便昏死過去。
「李樞」也是一愣,但殺伐果斷,毫不猶豫地抽回手掌,掌心赫然攥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陳靜如迴光返照般猛地睜眼,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徹底斷了氣,在陳墨鬆手後,屍身軟軟倒地。
「李樞」面不改色,甩掉心臟,扣住陳墨的那隻手猛然發力,靈力如潮水般湧出,試圖將陳墨整條手臂擰斷。
另一隻沾滿鮮血的鷹爪再度探出,如毒蛇吐信,直取陳墨面門,爪尖灰光暴漲,帶著腐蝕性的惡風。
陳墨眼中寒芒一閃,體內靈力奔涌,右臂一震,竟以精純的靈力生生抵住對方的鉗制。
同時左手飛快探入儲物袋,抽出一張上品符籙,靈力激發。
一層藍光流轉的水罩瞬間覆蓋全身,波光粼粼,彷佛深海之水凝成的護盾。
鷹爪狠狠抓在水罩上,只聽「噗」的一聲,水罩劇烈震顫,藍光閃爍幾下,竟被爪尖洞穿。
他面色不變,又在周身形成一層靈力護罩。
鷹爪撕裂瀚海罩後,余勢未衰,再度擊在靈力護罩上,又是「噗」的一聲,護罩應聲而破,鋒利的指尖最終落在陳墨胸前衣袍上,劃破布料,觸及肌膚。
「滋啦——」
利爪划過之處,竟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只在陳墨胸口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連皮都沒破。
「什麼?!」『李樞』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這「裂骨爪」全力一擊,足以洞穿金石,但對陳墨,卻像是在撓痒痒。
他雖早收到情報,陳墨還在煉體,但萬萬沒想到對方已煉體至如此層次。
陳墨不容他多想,左手早已扣住另一張符籙雷火符。
靈力一催,符籙瞬間燃盡,化作一道狂暴的雷火洪流。
「轟隆!」
雷光裹挾著兇猛的烈焰,如怒龍出海,朝『李樞』吞噬而去。
整間廂房被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靈力波動。
『李樞』面色大變,不得不鬆開陳墨的手腕,身形暴退。
同時雙掌連拍,一層層灰黑色的靈力屏障在身前凝結。
巨響聲中,拔步床被炸得四分五裂,地面焦黑一片,雷弧在碎木間噼啪跳動。
『李樞』雖退得及時,仍被餘波掃中,衣袍焦糊,髮絲散亂,退至房屋角落。
陳墨早在符籙引爆前便已後退數步,避開了爆炸中心,他立於煙塵之中,目光冷冽地望向那角落的人影,
『李樞』嘴角咧起一抹冷笑,旋即抬手對著臉部揉搓了一陣,一張陰翳削瘦,不屬於李樞的面容,映入陳墨的眼中。
「你是怎麼識破的?」
徐玄素冷戾的目光落在陳墨身上,語氣里竟帶著一絲真正的好奇。
他自認這場伏擊布置得天衣無縫,易容假扮李樞、陳靜配合、時機精準,怎麼看都不該露出破綻。
「死人沒必要知道那麼多。」
陳墨語氣平淡,卻並非故作鎮定。
他其實並未識破眼前的「李樞」是假冒的,從踏入這座宅院開始,他真正戒備的一直是李樞與陳靜夫婦本身。
陳靜一路上那略顯刻意的殷勤、她眼角不時閃過的緊張,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了疑影。
即便方才察覺到李樞的呼吸節奏與重傷昏迷之人不符,他也只以為這是夫妻二人聯手夥同他人設局害他,並未往「替身」的方向去想。
可現在,看著陳靜冰冷的屍體,看著眼前這個撕下偽裝的陌生面孔,他終於反應過來,李樞可能沒有參與,是陳靜聯合的別人,只是用了李樞重傷這麼個藉口。
不過,他既然敢來,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有了充足的準備。
「死到臨頭了還嘴硬。」徐玄素嘴角微掀,面含譏諷:「我倒要看看,今天究竟是誰死。」
他緩緩抬起右手,輕輕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如同某種訊號。
霎時間,一層幽暗的夜幕彷佛從四面八方湧來,無聲無息地籠罩住整座李宅,窗外明亮的光線,也隨之暗了下去。
下一刻,屋頂傳來兩聲沉悶的破空之響。
屋頂的瓦片碎裂,兩道身影先後落地,塵土微揚。
其中一人,陳墨再熟悉不過。
明霞湖陳家的家主——陳霸天。
另一人是個高瘦男子,生得賊眉鼠眼,顴骨高聳,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異常渾厚沉穩,顯然不是尋常散修。
陳霸天一眼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陳靜,他的神色頓了一下,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隨即浮現出一抹猙獰到近乎扭曲的狠色,他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陳墨,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墨……你殺了靜兒。老夫今日,要你血債血償。」
「腦殘。」
陳墨卻沒有看他,甚至連回答都懶得給。
他只是自顧自地開口,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陳霸天,明霞湖陳家果然參與了,看來我之前的猜測沒錯。」
說罷,他的目光緩緩從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徐玄素身上:「讓我猜猜,是徐家派你們來的?」
「告訴你也無妨。」
徐玄素負手而立,下巴微揚,語調中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然:「我乃徐家第四子,徐玄素,區區一介散修,也敢冒犯我徐家威嚴,死不足惜。」
他頓了頓,嘴角的譏誚更深了幾分:「別指望執法隊會聽到動靜來救你。此地早已被我布下『萬籟歸寂陣』,你就是叫破了喉嚨,弄出再大的動靜,外面也聽不見半個字。」
他語氣篤定,勝券在握。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特意調來了陳霸天,再加上一直在暗中盯梢,留意陳墨動向的徐徠。
三位鍊氣巔峰修士,圍殺一個符師,即便對方手上有幾張上品符籙,也絕無生還之理。
然而,陳墨的反應卻讓他微微一怔。
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連呼吸都沒亂上半分。
陳墨只是不緊不慢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在幽暗的夜幕陣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悠悠開口:
「就你們三個?沒有其他人了?」
他確實沒有感知到築基修士特有的靈壓,那種如山嶽傾覆般的壓迫感,一絲一毫都沒有。
也就是說,眼前這三人,撐破天也不過是鍊氣巔峰。
「哦?」徐玄素眉梢一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聽你這話的意思,我們三個人,還不夠?」
「看來真就你們三個了。」
陳墨轉了轉脖頸,發出一聲輕響,語氣里竟透出幾分索然無味:「白費我剛才跟你演了半天戲。」
他雖然體魄已經淬鍊到二階下品妖獸級別,鋼筋鐵骨,尋常法器難傷分毫,但神識修為仍停留在鍊氣九層,他分辨不出真假李樞,也感知不到這宅院暗處是否還藏著更多的人。
所以方才與徐玄素交手時,他刻意留了手,用的不過是一階上品的「雷火符」,靈力護罩也只凝聚了一層,他要營造出一種「旗鼓相當」的假象,讓對方覺得需要叫出埋伏的幫手。
現在幫手出來了。
就兩個。
沒有築基上人,沒有更多後手。
既然如此。
他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不必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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