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洛杉磯縣立監獄的重犯羈押區。
一名體格壯碩的獄警詹姆斯,拖著一串叮噹作響的鑰匙,停在了走廊盡頭的單人牢房門前。
他透過鐵門上的觀察窗往裡瞥了一眼,看到床上那團裹在灰色囚毯里的人影一動不動,還在「熟睡」。
詹金斯撇了撇嘴,掏出鑰匙捅進鎖孔,哐當一聲拉開厚重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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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著警棍走進去,拿棍頭不輕不重地捅了捅床上那人的肩膀:「嘿!起來了!死變態,還睡呢?」
沒有反應。
詹金斯皺起眉頭,加大了力度,用棍尖戳了戳托馬斯:「喂!老子跟你說話呢!起床了!」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床上那具軀體紋絲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媽的,跟老子裝死是吧?」
詹金斯罵罵咧咧地掄起警棍,照准托馬斯的大腿外側抽了兩下。
橡膠棍砸在肌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力度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疼得跳起來,床上的托馬斯依然一動不動,死氣沉沉。
詹金斯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收起警棍,伸手抓住床單的邊緣,猛地往下一扯。
灰白色的囚毯被掀開到一旁,露出了托馬斯那張灰敗如紙的臉。
他的雙眼圓睜,瞳孔放大,嘴唇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啊!!!」
詹金斯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撞在鐵門上,發出一聲巨響,「死、死了!犯人死了!!」
很快引來了值班警長和幾名聞訊趕來的獄警。
警長擠進牢房,看到床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立刻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呼叫指揮中心,重犯羈押區A-17號牢房發生死亡事件!死者為昨日入監的托馬斯!請求派刑警和法醫支援!重複,請求刑警和法醫立即到場!」
法醫鑑定中心。
停屍房內,房間中央的解剖台上,托馬斯的遺體赤裸地平躺著。
台面旁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法醫名叫哈里斯,三十歲出頭,白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瘦削而挺拔。
他戴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一頭深棕色的短髮整齊地三七分。
他穿著一件手術服,外面套著透明的防護圍裙,橡膠手套貼合著他修長的手指。
他的助手站在解剖台對面,體型與哈里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扎著沖天辮的胖子,目測體重至少有二百五十斤。
這個胖子不是別人,正是勞A。
通過給老教授做飯,獲得了老教授的推薦信,來到了警察局。當實習法醫。
他穿著一件明顯偏小的手術服,肚子那塊繃得緊緊的,正低頭翻找著工具箱。
哈里斯伸手攤開手掌:「解剖刀。」
那個扎沖天辮的胖子助手應了一聲,從工具箱裡抽出一把鋥亮的不鏽鋼解剖刀,啪地一聲拍在哈里斯攤開的掌心裡:「師哥,給。你說這老頭兒到底怎麼死的?」
「單看皮膚呈現的情況,像是失血而死的,具體還得解剖之後才知曉。」哈里斯陳述了自己的想法。
緊接著,開始了解剖。
哈里斯的解剖刀剝離皮下組織,露出了深層血管的狀況。
「艾利克斯,記錄頸部左側和右側各發現一處穿刺創口,創緣整齊,深度約1.2厘米,貫穿表皮及皮下組織,直達頸內靜脈。創口周圍無明顯淤血或生活反應。」
打開胸腔,檢查了心臟、肺部、大血管,又逐段查看了胃內容物和肝臟樣本,最後取了血液樣本留作毒理分析。
整個過程耗時約一個半小時,手法利落,步驟規範。
當最後一針縫合線拉緊,哈里斯拉過白色的殮布,將托馬斯·阿什利的遺體從頭到腳蓋好。
「死亡原因:急性失血。全身血液總量減少了大約三分之二,剩餘血量不足以維持重要器官的灌注。說白了,是缺血死的。」
牢A放下錄音筆,湊過來看了一眼托馬斯頸部那兩處已經被切開的創口,用鑷子尖指了指:「你看這形狀,這兩個洞的距離、深度、角度。這明擺著就是吸血鬼咬的啊。你見過哪種動物能咬出這種對稱的穿刺傷?蛇?不可能。大型貓科?監獄裡哪來的獅子老虎?」
哈里斯瞥了他一眼,「艾利克斯,你少看點那種都市電視劇。這世界上沒有吸血鬼。把報告寫了,死因為嚴重貧血導致的低血容量性休克,突發暴斃。至於那兩個穿刺傷,寫疑似昆蟲叮咬或舊傷疤痕。」
牢A聳了聳肩,肥厚的肩膀幾乎要頂到耳朵:「行行行,你說了算。反正我就是個寫報告的,怎麼寫都行。」
他坐回電腦前,十根胖乎乎的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起來,很快就生成了一份結論明確的屍檢報告。
報告在當天下午被送到了洛杉磯警署局長辦公室。
馬庫斯局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屍檢報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暴斃。
嚴重貧血導致低血容量性休克。
他幹了三十多年警察,見過槍殺、刀殺、毒殺、勒殺、鈍器擊殺,甚至見過被火車碾成兩截的,從沒見過一個昨天還活蹦亂跳、在法庭上咆哮罵人的犯人,一夜之間就「嚴重貧血暴斃」的。
托馬斯入監時做過體檢,血紅蛋白指標完全正常,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貧血到致死的地步?
那兩個頸部穿刺傷,他特意讓人拍了特寫照片夾在報告後面。
馬庫斯翻到那一頁,盯著照片上那兩個邊緣平整的圓形創口看了很久,然後合上了文件夾。
他知道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但法醫報告已經簽字歸檔,在沒有新的證據之前,他無法推翻自己部門的鑑定結論。有人動作太快,手腳太乾淨,沒給他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線索。
他更頭疼的是另一件事,警局門口那黑壓壓的一大群記者。
原本今天上午是計劃將托馬斯從拘留所轉移到州立監獄的日子,媒體早就得到了消息,長槍短炮地架好了陣勢,等著拍那個「主教囚犯」被押送上車的畫面。
現在人死了,他必須親自出面給媒體一個交代。
馬庫斯站起身,整了整制服領帶,推開辦公室的門,穿過走廊,推開了警局大門。
門外的台階下,十幾台攝像機的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他,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七八支話筒越過隔離帶伸到他面前,記者們爭先恐後地發問:
「馬庫斯局長!托馬斯原定今天轉移州立監獄,請問他現在人在哪裡?」
「局長!有傳言說托馬斯在獄中死亡,是否屬實?」
「請問警方對托馬斯主教的性侵案是什麼態度?為什麼在受害者起訴之前沒有主動介入調查?」
「局長!托馬斯是否是被滅口的?警方有沒有保護證人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