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微微頷首,又叮囑了幾句關於輿論管控和內部紀律的要點,便結束了發言。
他的畫面率先熄滅,顯示「已離線」的字樣。
會議室里短暫地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那些尚未離線的大屏幕窗口中,開始陸陸續續傳出帶著揶揄意味的笑聲。
「蒙特利尼樞機,你可真是撿了個好差事啊。」巴黎的紅衣主教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洛杉磯教區在你的管轄下出了這麼大的醜聞,聖父沒有當眾斥責你,已經是給你留足了面子。」
「85年不得假釋。」科隆的紅衣主教搖了搖頭,「美利堅的法官可真是毫不留情。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天主教會的主教是個猥褻兒童的罪犯。蒙特利尼,你的轄區管理得可真有水平。」
「我記得你五年前還在公開場合稱讚過托馬斯,說他是北美教區最具牧靈熱忱的主教之一。還說未來可能接你的班。現在看來,真是可笑。」
馬德里的紅衣主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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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紐約的紅衣主教皺著眉頭插了一句,語氣也不像是在幫蒙特利尼說話,「現在不是追究誰責任的時候,而是該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洛杉磯教區的信徒流失率本來就在上升,這下更是雪上加霜。蒙特利尼,你最好真的能拿出一個像樣的解決方案,否則下次聖父召見你的時候,恐怕就不是開會這麼簡單了。」
蒙特利尼樞機的臉色在這些話語中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這些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了他的痛處上。
指尖按下了斷開連接的按鈕。
屏幕上的其他窗口瞬間消失。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深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
拿起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蒙特利尼樞機閣下,請吩咐。」
「洛杉磯大主教,約瑟夫·格雷,」蒙特利尼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軌,「托馬斯·阿什利雖然被判了刑,但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就隨時有可能在獄中向外界透露更多不利於教會的內部信息。我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沉穩的回答:「我明白了,樞機閣下。我會妥善處理這件事。」
「要乾淨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蒙特利尼說完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
·····
夜色如墨,洛杉磯縣立監獄的重犯隔離牢房內,只有一盞昏暗的螢光燈在天花板上嗡嗡作響,投下慘白的光。
托馬斯穿著橘紅色的囚服,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雙手抱頭,指節深深嵌入灰白的髮絲中。
他已經在法庭上被當眾宣判了八十五年不得假釋,被押回牢房已有幾個小時,但他根本無法入睡。
只要一閉上眼,法庭上那些面孔,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里反覆播放。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牆壁上,指關節傳來劇痛,但他毫不在意,又砸了一拳,再一拳:「該死……該死的婊子……該死的傑克·程……你們都該死!!」
牢房高處那扇狹小的氣窗鐵柵欄之間,無聲無息地鑽進來一個小小的黑影。
那影子貼著天花板盤旋了一圈,悄無聲息地落在鐵床的欄杆上,是一隻蝙蝠,通體漆黑。
托馬斯猛地轉過頭,看到了那隻蝙蝠。
他在教會高層浸淫數十年,知道許多普通信徒接觸不到的隱秘。
教廷與某些古老血族家族之間,一直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與合作關係。
這隻蝙蝠出現在這裡,絕不可能是偶然。
他帶著一絲顫抖的期待:「你是……來救我的嗎?」
蝙蝠從鐵欄杆上墜落,在半空中舒展身形,黑霧翻湧,化作一個高大削瘦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膚色蒼白如紙,五官深邃,嘴唇的顏色極淡。
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微微發光,嘴角露出一截尖銳的獠牙。
「是的。我是來救你的。來解放你。」
托馬斯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踉蹌著上前兩步:「太好了!我就知道教會不會放棄我的!計劃是什麼?劫囚車?還是買通獄警?不管是什麼計劃,我一定全力配合!」
他越說越快,眼中燃起狂熱的光芒,開始喃喃自語:「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傑克·程,那個黃皮膚的雜種……我要讓他生不如死……還有那個叛徒莉莉安娜……我要讓他們統統付出代價……」
吸血鬼歪了歪頭,豎瞳中閃過一絲興趣:「傑克?他是誰?」
托馬斯咬牙切齒地回答:「一個發救濟品的混蛋!好像是個道士……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我不過是派人去給他下套,結果反被他擺了一道……保險柜也是他偷的,那些證據也是他交給警方的……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吸血鬼點了點頭,將這個信息無聲地存入記憶深處。
向前邁了一步:「好了,現在我告訴你,我打算怎麼救你。」
托馬斯滿懷期待地抬起頭。
下一秒,吸血鬼猛地欺身而上,速度快得幾乎在原地留下殘影。
一隻冰冷的手扣住了托馬斯的後頸,像鐵鉗一樣將他死死按住,另一隻手掰開他的下巴,露出蒼老的脖頸。
吸血鬼低下頭,獠牙精準地刺入了托馬斯頸側的動脈。
托馬斯想要尖叫,但喉嚨里只擠出一聲漏氣的嗬嗬聲。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脖頸處傳來,他感覺自己的血液正被抽取出去,身體的溫度在飛速流逝,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意識開始模糊,視線中的燈光一圈一圈地收縮成隧道狀。
他終於明白了,所謂的「救他」,是來殺他滅口的。
教廷根本沒有打算讓他活著走出監獄。
想要咒罵,想要詛咒,喉嚨里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約過了兩分鐘,吸血鬼鬆開了口,直起身,用拇指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
托馬斯軟綿綿地癱倒在地,臉色灰白如紙,瞳孔渙散,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吸血鬼彎腰將他抱起來,放回床上,拉過毯子蓋到胸口,又調整了一下他的頭部姿勢,讓他看起來像是安詳地睡著了。
做完這一切,他後退一步,身形再次化作一隻漆黑的蝙蝠,無聲無息地穿過氣窗的鐵柵欄,融入洛杉磯濃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