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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天皇治世,人婚立

  人族三祖帶著崆峒印回到祖地。

  所謂祖地,便是當年女媧於須彌山下以九天息壤造人的那片土地。

  數萬年的歲月流轉,這片土地已被人族世世代代的祭祀與供奉浸潤得如同一方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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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地中央立著一座以巨石壘就的祭壇。

  祭壇上供奉著女媧以九天息壤造人時所用過的土壤。

  伏羲教授八卦時所用的第一塊龜甲。

  玄德派遣弟子教授文字時所用的第一塊梵文石板。

  以及人族萬眾一心抗擊洪荒猛獸時犧牲的第一批勇士的骨器。

  這四方供物各自代表著一份人族的根基。

  生命、智慧、文明、勇氣。

  燧人氏將崆峒印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祭壇正中央,四方供物環繞其外,形成了五者拱衛之勢。

  當崆峒印落入祭壇正中的那一刻,印身上的九條金龍同時亮起,龍吟之聲再次響起。

  那龍吟不再是宣告出世的激昂,而是一種沉穩而悠長的低吟,如同一個孩子在回到家中後發出的滿足嘆息。

  印身四面的人族圖景在祭壇上依次閃過,每一次閃爍都讓崆峒印與祖地之間的聯絡更加緊密一分。

  當光芒最終平息時,崆峒印已完全融入了祭壇的氣場之中,與這方承載著人族最古老記憶的聖地渾然一體。

  伏羲沒有去首陽山。

  崆峒印出世時,他正坐鎮於須彌山下的人族祖地,處理人族日常事務。

  各部落之間的資源分配、新開闢的農田灌溉渠的走向、新發現的礦脈開採權的歸屬。

  與巫族后土部落的季度貿易清單、新一批人族修士進入西方教進修的推薦名額,樁樁件件都需要他這個坐鎮者來拍板定奪。

  這些事務瑣碎而具體,與混元大能們在首陽山上談論的大道至理、氣運歸屬相比顯得格外平凡。

  但正是這些平凡的事務構成了人族日常生活的全部,是人族從蒙昧走向文明的真正基石。

  伏羲從不覺得處理這些事務有失身份。

  當年玄德道友在西方教立教之前也是如此,事無巨細皆親力親為,這份踏實與沉穩正是他最敬佩玄德的地方。

  當三祖捧著崆峒印回到祖地時,伏羲正在祭壇前翻閱一卷記錄各部落新生兒數量的竹簡。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燧人氏懷中的那枚印璽上,手中的竹簡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崆峒印上那股與他同根同源的氣息讓他體內的八卦法則不由自主地共鳴起來。

  干、坤、震、巽、坎、離、艮、兌八道卦象在他身後自主顯現,八卦虛影在他周身緩緩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與崆峒印上散發的氣運波動隱隱呼應。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

  當年女媧造人時他便在場,那團九天息壤在他面前被乾坤鼎煉化為人形。

  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從鼎中走出時的場景他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候他便感覺到自己與這個新生的種族之間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聯絡。

  不是造物主與被造物的關係,而是一種更加深遠的因果。

  後來玄德將人族託付給他照看,他便在祖地住了下來,數萬年如一日地教授八卦、結繩記事、漁獵耕種。

  他本以為這份因果不過是他與玄德、女媧之間的情誼使然,但此刻站在崆峒印前。

  他終於明白了這份因果的源頭。

  他是女媧的兄長,是人族聖母的血親。

  人族因女媧而生,而他因女媧而與人族結緣。

  這份緣分之深,早已超出了「受託照看」的範疇,而是真正融入了人族的血脈與氣運之中。

  「三祖,此印可否讓貧道一觀?」

  伏羲的聲音依舊是平日裡的沉穩與平和,但燧人氏能聽出那語氣中多了一抹不同尋常的鄭重。

  燧人氏雙手將崆峒印捧到伏羲面前。

  伏羲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盤膝坐在祭壇前,目光落在崆峒印上。

  八卦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旋轉,與崆峒印上的氣運波動一呼一吸地共鳴著。

  他沒有刻意去推演什麼,沒有刻意去參悟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讓崆峒印的氣息自然地流入他的感知,讓八卦之道與氣運之道在他的識海中無聲地交融。

  三祖沒有打擾伏羲的參悟。

  他們安靜地退到祭壇外圈,開始安排祖地的日常事務。

  只是每次經過祭壇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這位數萬年來一直守護人族的八卦祖師。

  這一坐便是數日。

  伏羲在崆峒印前一動不動,八卦虛影在他身後的旋轉速度越來越慢,到後來幾乎靜止。

  但八卦每一卦的光芒卻越來越璀璨。

  干為天、坤為地、震為雷、巽為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兌為澤。

  八道卦象各自代表著天地間的一種基本法則,此刻在崆峒印的氣運牽引下,八卦之間開始衍生出無數道新的卦爻組合。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每一卦每一爻都對應著人族發展過程中的某一種境遇、某一次抉擇、某一段興衰。

  他在這八卦推演中看到了人族的過去。

  從蒙昧走向文明的數萬年曆程;也看到了人族的未來。

  在那條通往大興的道路上,充滿了變數與抉擇,每一個岔路口都需要人族自己去面對、去承擔。

  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伏羲緩緩睜開雙眼。

  八卦虛影在他身後無聲消散,那雙眸子中倒映著崆峒印上那九條盤繞的金龍,他的眼神比數日前更加深邃,也更加澄澈。

  他沒有對三祖說什麼玄之又玄的大道感悟,只是站起身來,將竹簡重新拿起,繼續翻閱各部落的新生兒數量。

  只是在翻到其中一頁時,他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名叫「軒轅」的部落新出生的男嬰,出生時天有異象,雲中隱隱有龍吟之聲。

  伏羲看著那個名字,目光在竹簡上停留了許久。

  然後他合上竹簡,繼續處理下一項事務,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如水的神色,只是嘴角多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之後伏羲決定他要去混沌深處,去媧皇宮,向妹妹借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是女媧證道時所用的人道至寶,是當年她與帝俊天婚時大道降下的姻緣信物。

  若要以人倫綱常梳理人族氣運,非此物不可。

  伏羲向三祖交代了幾句便踏上了前往混沌的路。

  他從須彌山下出發,穿越九天罡風,穿透洪荒屏障,進入那片灰濛無邊的混沌虛空。

  混沌之氣在他身周自動退避。

  准聖中期的修為在混沌中雖不如混元那般從容。

  但他身懷八卦之道,推演吉凶、避實就虛,混沌中的亂流與法則碎片都無法真正觸及他的衣角。

  媧皇宮的造化青光在混沌深處遙遙在望,伏羲踏上那片由造化祥雲托舉的廣場。

  女媧已在殿前相候,身後那尊巨大的女媧雕像在造化之光中靜靜佇立,手中捧著的九天息壤泛著溫潤的光澤。

  「兄長不在祖地照看人族,怎麼有空來混沌找小妹?」

  女媧將他引入殿中,親手烹了一壺悟道茶,茶香在造化之力瀰漫的殿中氤氳不散。

  伏羲將自己在崆峒印前參悟數日所得一一說給她聽。

  人族的八卦演化、氣運走向、以及他在推演中看到的那個人族大興的未來。

  他說得平實,女媧卻聽得入神,當他說到人族氣運如同漫溢的池塘缺少河道引導時,女媧微微頷首。

  當他說到需要一件人道至寶來定人倫綱常時,女媧已明白了他的來意。

  「紅繡球。」

  她輕聲說出這個名字,右手輕抬,一枚通體赤紅的繡球從她袖中飛出。

  那繡球不過巴掌大小,通體以不知名的赤色絲線編織而成。

  每一根絲線上都流轉著人道氣運獨有的溫潤光澤,球心處隱隱可見陰陽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

  那是當年天婚時太陰太陽本源交融留下的大道印記,是人道姻緣法則的具象化。

  紅繡球是極品先天靈寶,雖不以殺伐見長,卻承載著人道氣運中最核心的姻緣與倫理法則。

  當年女媧以此寶證婚帝俊天婚,大道降下無邊功德,紅繡球也因此被人道氣運深度繫結。

  如今伏羲要以人倫綱常梳理人族氣運,紅繡球確實是最合適的至寶。

  「兄長拿去吧。」

  女媧將紅繡球輕輕一推,赤紅的繡球便飛到了伏羲手中。

  「這繡球在小妹這裡也只是個擺設,能幫上兄長和人族,便是它最好的歸宿。

  只是兄長要記住,紅繡球定人倫,定的是人心,不是枷鎖。

  人族的婚姻當以兩情相悅為本,不可強求,不可買賣,不可將人視為貨物。

  這是小妹作為人族聖母唯一的要求。」

  伏羲鄭重接過紅繡球,向妹妹深深一禮,沒有多說什麼感激的話。

  兄妹之間不需要客套,只是在他轉身告辭時,女媧忽然叫住了他。

  「兄長,」她的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人族的事,辛苦你了。」

  伏羲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踏出媧皇宮,向洪荒方向飛去。

  女媧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混沌深處,輕輕嘆了口氣。

  轉身重新坐回造化蒲團,指尖撫過紅繡球曾經懸浮的位置,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淡的不舍。

  不是不舍至寶,而是不舍那份兄妹的舊日時光。

  伏羲回到祖地時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將三祖召至祭壇前,將紅繡球放在崆峒印旁邊。

  一印一球,一金一赤,兩件人道至寶在祭壇上各自散發出溫潤的光芒,氣運共鳴之間,連整座祖地的空氣都變得沉靜而肅穆。

  「自即日起,人族所有未婚男女,皆當在紅繡球前立下婚約。」

  伏羲將紅繡球輕輕捧起,向三祖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不止是立婚約,還要分封部落、定姓氏、別婚姻。

  人族原本只有部落之名,部落之間婚配混亂,血脈譜系無從追溯。

  伏羲在參悟崆峒印的數日間已以八卦之道推演出一套完整的姓氏譜系。

  將人族原有的各部落按照地域與血脈重新劃分為九大部落。

  每個部落賜予一個姓氏。

  風、姜、姬、姚、姒、妘、媯、嬴、姞。

  九大姓氏之下再分氏族,同姓不婚,同氏不通,以此杜絕血脈混亂。

  三祖聽完伏羲的計劃,沉默了片刻,然後同時向伏羲跪地行禮。

  燧人氏捧著崆峒印,有巢氏捧著紅繡球,緇衣氏手中捧著一卷新織就的麻布。

  那麻布上將用來記錄人族第一批正式的姓氏譜系。

  他們追隨女媧和伏羲數萬年,深知此人族文明根基的建立意味著什麼。

  數萬年來人族雖有修行之法、文字之術,卻始終缺乏一套完整的禮法制度來規範社會運轉。

  如今伏羲以八卦推演姓氏譜系,以紅繡球定婚姻倫理,這便是在為人族鑄造文明的筋骨。

  伏羲將三祖一一扶起。

  然後在九大部落中各選了一對未婚的男女青年,總共九對十八人,年齡從十八歲到三十歲不等,皆是品行端正、勤勞善良的普通族人。

  他們有的來自伏羲所在的華胥部落。

  有的來自燧人氏所在的燧火部落,有的來自遙遠的東海之濱,有的來自巫人混居的邊陲地帶。

  這九對新人被帶到祖地祭壇前,跪在崆峒印與紅繡球之下。

  面對著三祖與伏羲,面對著無數聞訊趕來的族人,面上既有緊張,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莊嚴與榮耀。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是「人倫綱常」,什麼是「人道氣運」。

  但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人族的婚配將不再只是兩個人的結合,而是一份被天地見證、被聖母祝福、被至寶認可的契約。

  這份契約將人與人的關係從蒙昧的原始狀態提升為一種有序的社會制度。

  這便是人婚的意義所在。

  伏羲手持紅繡球站在九對新人面前,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座祖地。

  傳入了每一個在場族人的耳中,穿透了祖地周邊綿延起伏的山巒與田野。

  甚至穿透了洪荒大地的層層阻隔,讓遠在地府的某位聖人也微微抬起了頭。

  「大道在上,人道鑒之。

  今有伏羲,代人族向大道宣告。

  自即日起,人族立人婚之制。

  男為干,女為坤,二姓結好,陰陽交泰。

  婚姻者,非苟合也,非買賣也,乃兩情相悅、兩姓相合之人倫大禮。

  同姓不婚,同氏不通,婚約既定,永世不負。

  上承天命,下應人心,中合人倫。紅繡球為證,崆峒印為憑!」

  紅繡球在他掌中驟然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赤紅光芒。

  那光芒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熾烈、更加溫潤,如同一輪赤色的太陽在祖地中央升起。

  赤光與崆峒印的金光在祭壇上交相輝映,兩件人道至寶的氣運彼此交融,在虛空中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座祖地的法則之網。

  九對新人在這赤金交織的光芒中向天地行禮、向聖母雕像行禮、向三祖行禮,當最後一拜落下時。

  紅繡球上的姻緣法則與崆峒印上的人族氣運同時發出悠長的共鳴,一道比崆峒印出世時更加磅礴的人道氣運光柱從祖地沖天而起。

  那光柱不再是單一的金色,而是赤金交織。

  赤色是姻緣人倫之光,金色是氣運昌隆之光。

  赤金二色在光柱中盤旋上升,穿透了祖地祭壇的穹頂。

  穿透了九天罡風,穿透了洪荒天穹,甚至穿透了混沌邊界。

  讓遠在混沌深處媧皇宮中的女媧也感受到了那股溫暖而浩大的人道氣運波動。

  她睜開雙眼,指尖輕輕拂過紅繡球曾經懸浮的位置。

  嘴角浮起一抹欣慰到極致的笑意,眼眶中卻隱隱有淚光閃爍。

  她感受到了紅繡球上那股人婚法則正式確立時的氣運反饋。

  也感受到了兄長的氣息、人族的進步、還有那份最讓她欣慰的東西。

  她的孩子們,真的長大了,開始建立自己的文明秩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