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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人族當自強

  緊接著,一道造化青光從天際灑落。

  女媧降下身形,她沒有顯化聖人之威。

  只穿了一襲素雅的青色道袍,周身造化之力流轉如春風拂面,身後跟著伏羲。

  人族三祖見到女媧,同時跪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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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媧是人族聖母,所有人族的母親。

  女媧伸手虛扶,將三人輕輕托起。

  那雙清澈的眸子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柔光,聲音溫和如玉磬輕鳴:

  「起來吧。孩子們做得很好,人族有今日之氣象,本宮甚是欣慰。」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懸浮於金色光柱中的崆峒印上,看著印身四面鐫刻的那四幅圖景。

  伏羲教授八卦、她造人的場景、玄德派遣弟子教授文字、人族萬眾一心抗擊洪荒猛獸。

  每一幅都是人族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見證。

  她沒有伸手去取崆峒印,只是抬起右手,輕輕在崆峒印上空拂過。

  一縷造化之力化作金色的甘霖灑落首陽山上下。

  山下無數人族同時感受到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那是來自聖母的賜福。

  然後她靜靜地退到一旁,以人族聖母的身份觀禮。

  不多時,兩道佛光從西方天際灑落。

  接引與准提落在首陽山巔,接引周身寂滅佛光內斂如淵,准提七色佛光流轉如虹。

  接引雙手合十向人族三祖行了一禮,准提將七寶妙樹輕輕一揚,灑落一片七色光雨落在三祖肩頭。

  准提朗聲道:

  「諸位道友,我師兄弟二人代西方教前來觀禮。

  玄德師弟尚在須彌山梵音洞中閉關,未能親至,特囑咐我等代為致意。

  師弟說,人族氣運勃發乃洪荒之幸,他身為西方教未來佛,亦是人族永遠的守護者。

  待他出關之後,定親自來首陽山向人族道賀。」

  此言一出,在場諸聖皆微微動容。

  接引准提沒有說玄德會在出關後親自來首陽山做什麼。

  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玄德與人族的淵源之深。

  當年女媧證道後便是將人族託付給玄德照看,玄德派遣弟子教授文字與醫術,守護人族數萬年如一日。

  這份善緣之重,在洪荒諸聖中無人能及。

  句芒與玄冥代表巫族前來觀禮時,人族三祖親自上前迎接。

  巫族與人族的合作共生關係已延續數萬年,這份交情在洪荒中獨一無二。

  句芒周身青綠色的生煞之力柔和如春風,他雙手奉上一份巫族特有的賀禮。

  一枚以后土部落的土煞法則凝聚而成的護符,符身上隱隱流轉著金黃色的輪迴氣息。

  那是后土以輪迴之力親自加持過的印記,可護佑人族一片祖地千年不受外邪侵襲。

  句芒笑道:「巫族與人族,本就是一衣帶水的兄弟。

  這份薄禮,還望人族道友笑納。」

  玄冥難得地開口,聲音清冷卻不失真誠:「巫族與人族,永世交好。」

  這對一向寡言的冰霜祖巫而言已算極為難得的表態。

  三祖鄭重接過護符,燧人氏向句芒玄冥抱拳道:「巫族厚意,人族銘感五內。」

  鯤鵬代表妖族天庭到場時,送上了一份規格極高的賀禮。

  十枚扶桑葉。

  扶桑葉是太陽星扶桑神樹的葉片。

  每一片都蘊含著太陽本源之力,葉脈間流轉著璀璨的金色日華,雖非殺伐至寶,卻象徵著妖族天庭的鄭重善意。

  鯤鵬的態度恭敬而不卑微,雙手將扶桑葉呈上,向人族三祖微微躬身:

  「天帝陛下聽聞崆峒印出世,特命臣代天庭前來觀禮。十枚扶桑葉不成敬意,聊表天庭賀意。

  陛下說,人族氣運勃發乃洪荒盛事,妖族願與人族和睦相處,共興洪荒。」

  遞上賀禮後他便退到一旁,沒有與人族三祖多做交談,也沒有與任何一位混元搭話。

  只是那雙陰鷙的眸子在掃過在場諸聖時,暗暗評估著各方勢力對人族的態度。

  當各方勢力齊聚首陽山巔,金色光柱中的崆峒印忽然停止了旋轉。

  印身四面的人族圖景同時亮起,那光芒不再是刺目的金色。

  而是溫和而深邃的暗金,如同人族數萬年歷史沉澱下來的厚重底色。

  伏羲教授八卦的圖景中隱隱傳出卦爻推演的沙沙聲,女媧造人的圖景中迴蕩著嬰兒的第一聲啼哭。

  玄德派遣弟子教授文字的圖景中響起了梵文誦讀的朗朗書聲。

  人族萬眾一心抗擊洪荒猛獸的圖景中則激盪著戰鼓與號角的交響。

  印鈕上九條金龍的龍吟之聲同時發出。

  那龍吟清越悠長,穿透了首陽山,穿透了洪荒大地,彷佛在向整個天地宣告人族的崛起。

  崆峒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飛向人族三祖。

  它沒有飛向老子、女媧、接引准提,也沒有飛向句芒玄冥或鯤鵬。

  它飛向了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

  燧人氏顫抖著伸出雙手,那雙鑽木取火、帶領人族走出蒙昧的粗糙大手。

  在崆峒印落入掌心的那一刻微微一頓那分量不重,卻如同承載著整個人族的命運。

  他接住了這枚承載著人族數萬年氣運的至寶。

  崆峒印在他掌心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像是在回應人族氣運的召喚,又像是在向所有到場的大能宣告人族至寶,當歸人族執掌。

  有巢氏與緇衣氏同時伸出手,按在燧人氏捧著崆峒印的手背上。

  三祖的手在崆峒印上疊在一起,象徵著人族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在場的混元大能們沒有一人出手爭奪,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面上各自帶著不同的神色。

  有欣慰,有感慨,有深沉的思索。

  崆峒印選擇回歸人族之手,這既是人族的幸事,也是洪荒格局即將迎來新一輪洗牌的預兆。

  首陽山巔,崆峒印在燧人氏掌心中緩緩收斂了那璀璨的金色光柱。

  印身上的九條金龍重新盤繞於印鈕之上,寶珠中倒映的人族眾生相也漸漸隱入印身深處。

  這件承載著人族數萬年氣運的至寶安靜地躺在人族三祖粗糙的手掌間,溫潤如玉,沉穩如山。

  燧人氏捧著崆峒印,與有巢氏、緇衣氏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人目光交匯之間,無需言語便已達成了共識。

  燧人氏轉過身,雙手將崆峒印高高捧起,向女媧的方向鄭重跪地,蒼老的聲音在首陽山巔迴蕩:

  「聖母在上,人族自誕生以來,蒙聖母造化之恩、伏羲教導之恩、玄德庇護之恩,方有今日氣運勃發之象。

  然人族根基尚淺,族中無大能坐鎮,崆峒印乃人族氣運所系,若由我等凡軀執掌,恐有負此印之重。

  懇請聖母執掌崆峒印,以聖母之尊護佑人族氣運不墜。

  人族子孫千秋萬代,永世不忘聖母之恩。」

  有巢氏與緇衣氏同時跪地,齊聲道:「懇請聖母執掌崆峒印。」

  三祖這一跪,首陽山上下無數人族齊齊跪倒。

  山巔、山腰、山腳,前來朝聖的人族修士與凡人密密麻麻跪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女媧身上,匯聚在他們共同的母親身上。

  女媧站在首陽山巔的清風中,素雅的青色道袍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卷。

  她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人族三祖,又看向山巔、山腰、山腳那無數跪倒的身影。

  他們中有修行《造化真經》有成的人族修士,修為已臻至金仙之境;有剛剛踏上修行之路的鍊氣期少年,眼中還帶著未經世事的澄澈。

  有滿臉風霜的老獵人,雙手布滿厚繭卻依舊穩穩地按在地上行著最莊重的禮節。

  有懷抱嬰兒的婦人,那嬰兒不哭不鬧,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山巔那道青色的身影。

  那是她的孩子們,是她以九天息壤捏就、以自身精血賦予生命的孩子們。

  數萬年前他們在須彌山下還只是一群懵懂無知的新生種族,連鑽木取火都不會,連結繩記事都不懂。

  如今他們已遍布洪荒大地,建起了部落與城池,創出了文字與功法,凝聚出了屬於自己的氣運至寶。她的孩子們,長大了。

  女媧微微仰頭,將眼眶中那一閃而逝的晶瑩逼退。

  她伸出手將燧人氏從地上扶起,又示意有巢氏與緇衣氏起身,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燧人氏,你們的心意,本宮心領了。

  崆峒印是人族氣運之印,它之所以選擇回到你們手中,是因為人族的氣運應當由人族自己執掌。

  本宮雖為人族聖母,卻不能越俎代庖。

  人族的路,終究要靠人族自己走。本宮能給你們生命,能給你們功法,能給你們的,本宮都給了。

  但有一樣東西,本宮永遠不能給你們。

  那就是你們自己的命運。

  命運這東西,別人給的,終究不是自己的。

  只有自己選的路,自己扛的擔子,自己掙來的氣運,才是真正屬於人族的。

  崆峒印是你們的,人族的氣運是你們的。

  你們要做的不是將它交給本宮,而是好好守護它,讓它見證人族在這片洪荒大地上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她的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了首陽山上每一個人族的耳中。

  山腳下那些尚未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聽不懂「氣運」是什麼,「崆峒印」是什麼。

  但他們聽懂了聖母娘娘那句「人族的路要靠自己走」。

  有老人默默擦去了眼角的淚,有年輕人攥緊了拳頭,有母親將懷中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燧人氏雙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女媧這番話擊中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

  他活了數萬年,從人族第一批鑽木取火的先民到如今白髮蒼蒼的人祖。

  他當然希望人族能有一位聖人庇護,能讓崆峒印這等至寶不至於引來外族的覬覦。

  但女媧說得對,如果連人族自己的氣運至寶都要交給別人來執掌。

  那人族永遠只是被庇護的附庸,永遠成不了真正的主角。

  「聖母教誨,燧人氏銘記於心。」

  他將崆峒印收回懷中,再次向女媧深深一禮,這一次不是懇求,而是感恩。

  女媧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拂過燧人氏花白的發頂,又拂過有巢氏與緇衣氏的肩頭。

  造化之力化作三縷柔和的青光沒入三祖體內,那並非修為的賜予,而是一位母親對孩子的祝福。

  願你們長壽,願你們堅韌,願你們在風雨中不倒。

  老子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待到女媧收手,他方才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卻帶著幾分由衷的讚許:「女媧道友此言大善。

  人族氣運當由人族自掌,外力強加非福。

  道教之門永遠為人族敞開,但凡有心向道者,不拘根骨資質,皆可修行金丹大道。貧道告退。」

  他向女媧與人族三祖各施一禮,騎上青牛踏雲而去。

  元始將盤古幡收入袖中,向女媧與人族三祖微微頷首:「崆峒印既已歸位,闡教便不打擾人族自決。

  廣成子日後若有閒暇,當繼續在人族傳道,將闡述大道之旨發揚光大。」言罷乘九龍沉香輦而去。

  通天走到女媧身旁,劍眉微挑,嘴角掛著一抹灑脫的笑意:「師姐好氣魄。

  自己的命運自己執掌這話說得比什麼大道至理都透徹。

  截教門下人族弟子眾多,小弟也不會厚此薄彼。

  人族若有難處,碧游宮的大門隨時敞開。」

  他向女媧抱拳一禮,又向人族三祖點了點頭,青萍劍出鞘,御劍破空而去。

  接引雙手合十,寂滅佛光在他身後緩緩收斂。

  他向女媧與人族三祖行了一禮,聲音沙啞依舊卻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

  「女媧道友之言,正是我西方教『度化眾生』之旨。

  度化不是替代,而是引導。

  眾生皆有其道,強行干預反失其本。

  玄德師弟出關後定會親自來首陽山與人族一敘,屆時西方教當與人族共襄盛舉。」

  准提將七寶妙樹輕輕一揚,灑落一片七色光雨落在三祖肩頭,笑道:

  「道友們保重,西方教在人族的傳法事務,諸位若有需要,隨時可來須彌山。」

  兩道佛光並肩而起,向西方飛去。

  句芒與玄冥上前向女媧行禮。句芒的聲音溫和如春風:

  「女媧道友,巫族與人族世代交好,后土小妹若知人族氣運勃發,定也十分欣慰。

  巫族願與人族永結盟好,守望相助。」

  玄冥沒有說話,只是向女媧微微躬身,又向人族三祖點了點頭,然後與句芒一同轉身離去。

  兩位祖巫的身影在不周山方向的雲霧中漸漸隱沒,只留下那枚土煞護符在燧人氏掌中散發著溫潤的金黃光澤。

  鯤鵬最後一個上前。

  他的態度依舊恭敬而不卑微,向女媧躬身一禮,又向人族三祖抱拳道:

  「妖族天庭恭賀人族氣運昌隆。十枚扶桑葉乃天帝陛下與常曦娘娘親手挑選,聊表天庭善意臣告退。」

  說罷化作一道黑影向北天門飛去,身形在三十三重天的金光照耀下顯得格外孤峭。

  原本大能雲集的首陽山巔轉眼間便只剩下了女媧、人族三祖,以及山巔上下無數的人族子民。

  女媧目送最後一道混元氣息消失在天際,方才轉過身來,向人族三祖輕聲說道:

  「本宮不能在洪荒久留,這便回媧皇宮了。

  人族的事,便交給你們自己。」

  三祖再次跪地相送,女媧擺了擺手,周身造化青光一閃,身形已從首陽山巔消失,向混沌深處飛去。

  那道青色的身影在人族無數子民的目光中越飛越高。

  最終化作天邊一點微不可察的青芒,融入了洪荒天穹之外那片無盡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