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計年。
在地府輪迴核心那片被永恆金光照耀的領域中,時間本身失去了意義。
玄德立於六道輪迴盤邊緣。
看著后土以聖人之力將三千巫族逐一送入那六道交錯旋轉的光輪深處。
輪迴法則的絲線如同無數根金色的經絡從光輪中延伸而出。
每一根絲線都精準地纏繞上一位巫族的眉心。
那些絲線看似纖細如髮,實則每一根都蘊含著六道輪迴最本源的法則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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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六種截然不同的法則波動在絲線上流轉交融。
最終匯聚於巫族眉心那一點,在他們的真靈深處鐫刻下一枚微縮的六道輪迴烙印。
那烙印極小,不過米粒之大,卻蘊含著六道輪迴最核心的法則印記。
六道縮影在烙印中緩緩旋轉,與輪迴核心處那輪巨大的六道光輪保持著同步的共鳴。
每一次旋轉都牽引著巫族體內的煞氣與輪迴法則進行著微妙的調和。
最先承受烙印的是夸父。
這位后土部落的頂尖大巫大步上前,每一步踏在輪迴盤邊緣的地面上都發出沉悶的迴響。
輪迴法則的絲線探入他眉心的瞬間,他那山岩般的肌肉本能地繃緊了。
不是恐懼,不是抗拒,而是巫族面對一切考驗時最本能的反應以肉身硬扛。
夸父的筋骨發出沉悶的顫音,每一塊肌肉都在與輪迴法則的侵蝕之力對抗。
腳下大地都被他的雙足踩出了兩道深達數寸的裂痕。
后土的指尖微微一頓,輪迴絲線放緩了探入的速度,給了這位巫族適應的時間。
夸父咬緊牙關,沉聲道:「后土祖巫不必顧慮,末將撐得住。」
后土微微點頭,指尖加速,輪迴絲線在夸父真靈深處鐫刻烙印的過程不過片刻便已完成。
當絲線從他眉心撤回時,夸父眉心處多了一枚暗金色的六道輪迴印記。
印記周圍的皮膚隱隱泛起輪迴之光獨有的金黃光澤,與他體內原本的土黃色后土煞氣交相輝映。
形成了一種從未在巫族身上出現過的雙色煞光。
他單膝跪地,右拳砸在心口,向后土行了一禮,然後默默退到一旁。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尖輕輕觸碰眉心那枚微熱的印記,嘴角扯出一個粗獷而滿足的笑容。
接下來是后羿。
這位以箭術名震洪荒的大巫上前時腳步輕得幾乎無聲。
與夸父那山嶽般的體格不同。
后羿的身形修長而精悍,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足以撕裂空間的爆發力。
卻被他收斂得如同一張半開的弓鬆弛中藏著致命的張力。
后土看著這個曾經在自己麾下征戰多年的後輩。
眼中閃過一絲極為柔和的光芒,輪迴絲線在她指尖輕輕一顫,隨即探入后羿眉心。
后羿承受烙印時的反應極為克制。
他只是微微閉了閉眼,雙手在身側輕輕攥緊又鬆開,眉心處便已多了一枚同樣璀璨的輪迴印記。
那印記與他的氣質頗為契合,暗金色的輪迴之光在他眉心流轉,與他背上那張巨弓隱隱共鳴。
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那雙凌厲如箭的眸子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沉靜光澤。
彷佛在鐫刻烙印的瞬間看到了許多之前從未看到過的東西。
那是六道輪迴在他真靈深處展開的法則圖景,是生死輪轉、因果迴圈的大道真義。
他向來看重手中弓、箭上羽,從不信來生轉世之說,但從今日起,他的真靈深處多了一道不滅的印記。
即便箭囊空了、弓弦斷了,他依然能以另一種形態繼續守護巫族。
三千巫族依次上前,后土的動作越來越快。
最初她一次只能為一名巫族鐫刻烙印,到後來已能同時為三名巫族操作。
輪迴法則在她手中如同馴熟的溪流,每一次絲線探出都精準到毫釐不差。
輪迴之光在她周身交織成一片繁複而有序的金色法陣。
整座輪迴核心都被這片法陣映照得如同白晝,六道光輪的旋轉在法陣的牽引下微微加速,發出低沉而莊嚴的嗡鳴。
像是在為這三千新生輪迴衛奏響歡迎的序曲。
巫族們從最初的緊張到後來的肅穆,再到眉間多出一枚烙印時的沉穩與堅定。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一人退縮,沒有一人質疑。
巫族服從軍令的天性在這一刻表現得淋漓盡致,但更深層的,是他們對后土的絕對信任。
當最後一名巫族的眉心浮現出輪迴印記時。
后土收回手指,閉上雙眼,以輪迴之主的權柄將感知沉入六道輪迴的最深處。
三千道新生的輪迴印記在六道輪迴的法則體系中各自占據了一個微小的節點。
那些節點分布在六道光輪的各個層面。
有的靠近天人道的光輪邊緣,有的沉入地獄道的深處,有的在人道與阿修羅道之間找到了微妙的平衡點。
每個節點都在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汲取輪迴之力來維持自身穩定。
三千個節點共同構成了一張稀疏卻有序的法則之網,將輪迴衛與六道輪迴緊密相連。
后土的感知順著這些節點向外延伸,推演當節點數量增加到何種程度時。
輪迴之力的供給會出現缺口,六道運轉的平衡會被打破。
她的意識在六道輪迴的法則脈絡中越沉越深。
穿過了地獄道最底層的業火深淵,掠過了餓鬼道永無饜足的虛空。
觸及了畜生道蒙昧混沌的本源,又攀升至人道紛繁複雜的因果網路。
最終在阿修羅道的殺伐與天道的清淨之間找到了那個微妙的臨界點。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后土的眉頭時而微皺,時而舒展。
良久,她緩緩睜開雙眼,輪迴之光照耀下,她的面容上帶著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瞭然。
「道友,吾已推演清楚了。」
后土轉向玄德,聲音中帶著一絲欣喜,更多的卻是鄭重。
「六道輪迴承載輪迴衛的上限,是一萬八千名。
超過此數,輪迴之力的供給便會出現缺口,六道運轉的平衡將受到影響。
具體而言,地獄道的業火會因輪迴之力分流而減弱。
餓鬼道的虛空將因節點過密而出現法則裂隙。
人道與畜生道的轉世通道也會因承載超限而出現擁堵。
一萬八千名是恰好卡在平衡臨界點上的數字。
輪迴衛若全部就位,小妹需在輪迴核心深處單獨開闢一片獨立的輪迴領域來承載他們的神魂印記。
屆時輪迴之力的排程需要重新調整,短期內會有一些波動,比如地獄道個別區域的業火會暫時減弱三成。
人道轉世通道的流速也會放緩約兩成,但長期來看,輪迴法則的總體運轉不會受到根本影響。
道友將此數告知諸位兄長,讓他們按一萬八千之數分批篩選,不必急於一時。
吾這邊會同步開闢那片獨立領域,待全部輪迴衛就位之日,便是巫族在輪迴中正式紮根之時。」
一萬八千名。
玄德在心中將巫族十三部落的精銳巫族數量粗略過了一遍。
巫族各部的巫族總數遠不止這個數目,但天仙以上的精銳巫族大約占其中的六成左右。
一萬八千名對於整個巫族來說尚在承受範圍之內,但相比之前的三千名已是六倍的增長。
這意味著在量劫中巫族至少能保住一萬八千顆不滅的火種。
一萬八千名天仙以上的精銳,加上他們戰死後轉化的法體形態。
足以在六道輪迴中撐起一支永不枯竭的核心戰力。
他向后土合十一禮:「有勞道友了。一萬八千之數,貧道即刻回不周山告知帝江道友。
讓巫族各部落再行挑選精銳,儘早補足餘下的一萬五千名額。」
后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眉心鐫刻著輪迴印記的三千巫族身上。
那雙金色的眸子中滿是柔和與期許。
她輕輕抬手,輪迴盤邊緣便憑空升起了一座暗金色的軍營。
營牆高達百丈,牆體以輪迴法則凝聚而成。
通體流轉著六道圖騰的光影,每一塊牆磚上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輪迴道紋。
營門正對輪迴核心,六道之光將軍營籠罩在一片永恆的金色光暈中。
營內操演場、兵舍、陣台一應俱全,規模足以容納上萬軍士。
這是她以聖人之力為輪迴衛開闢的駐地。
與六道輪迴法則直接連通,輪迴衛在其中修煉、休整皆可享受輪迴之力的加持。
夸父與后羿同時抱拳領命,率三千輪迴衛入駐軍營。
腳步聲在營門內漸次遠去,片刻後,營中便亮起了星星點點的輪迴之光。
玄德見地府事了,便向后土告辭。
后土送到輪迴盤邊緣,臨別時輕聲說了句「道友此去小心」。
玄德微微頷首,腳下金蓮虛影一閃。
帶著三千巫族中尚未完全適應輪迴印記的百餘名傷者。
他們眉心的輪迴烙印仍在與體內煞氣進行最後的磨合。
需要在洪荒天地間再適應一段時間才能正式入駐地府,踏上歸途。
陰陽通道在身後緩緩閉合,輪迴之光在眼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周山那亘古不變的巍峨身影。
天穹之下,天柱直插雲霄,混沌罡風在山腰呼嘯,而山腳下的巫族部落中,已亮起了迎接的火光。
盤古殿中,十二祖巫早已等候多時。
血玉巨柱上的脈絡跳動著溫沉的光芒,殿中央那方血池依舊翻湧著暗金色的祖巫精血。
當玄德將后土的推演結果。
一萬八千名輪迴衛的承載上限,以及需要巫族各部落再行挑選精銳補齊餘下一萬五千名額的要求。
詳細轉達後,帝江那雙暗金色的眸子中猛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他霍然從座位上站起,空間神紋在他周身劇烈流轉。
帶起一陣低沉的法則嗡鳴,那張一向剛毅如鐵的面容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振奮。
燭九陰捻須長笑,笑聲在空曠的盤古殿中反覆迴蕩。
灰濛的眸子中倒映著時間長河的虛影,壓抑了許久的暢快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共工與祝融更是直接互相擂了一拳,水煞與火煞在碰撞中迸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殿壁上的血玉巨柱都映得忽明忽暗。
一萬八千名輪迴衛。
這意味著巫族在量劫中擁有了一支永不磨滅的核心力量。
一萬八千名天仙以上的巫族,一萬八千顆不滅的火種。
一萬八千道即便戰死也能以法體形態繼續守護巫族的真靈印記。
這份底蘊,足以讓巫族在任何絕境中都能保有翻身的本錢。
「各部落聽令!」
帝江霍然起身,祖巫之首的威壓在殿中瀰漫開來,聲音沉渾如鍾。
穿透了盤古殿的殿壁,傳向不周山下的每一個巫族部落。
「即日起,按一萬五千之數從各部落再選精銳。
篩選標準不變天仙以上,戰功卓著,忠誠無二。
小妹為巫族開闢了這條後路,我等絕不能辜負她的苦心!
各部落七日內完成初篩,由燭九陰以時間法則逐一復驗,確保每一個入選者都是各部落最可靠的火種!」
十一位祖巫齊齊起身領命,動作整齊劃一,煞氣在殿中交織成一片壯闊的法則圖譜。
蚩尤更是直接將右拳砸在心口,銅鈴般的眼中燃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后土部落曾是巫族中唯一沒有祖巫坐鎮的部落。
在他成為第十三祖巫之前,后土部落的兒郎們每次上戰場都有一種無言的悲壯。
他們的祖巫困於地府,他們便是祖巫留在洪荒的最後血脈。
如今這份血脈不僅有了一位新祖巫坐鎮,還有了一位聖人在輪迴深處為他們鋪就了不滅的歸途。
這份榮耀與責任,蚩尤比任何祖巫都更加珍視。
帝江轉向玄德,神色忽然變得鄭重了幾分。
他雙手抱拳,向玄德深深一禮,那一禮彎得極深。
祖巫之首的脊樑從不輕易彎曲,但此刻他彎得毫不猶豫,聲音沙啞而真誠:
「道友此番為我巫族奔波往返於地府與不周山之間。
先是在鴻鈞面前保下都天神煞大陣,又將輪迴衛之事一手促成。
此恩此德,巫族無以為報。
貧道與弟妹商議過了若道友不嫌棄,巫族願以客卿長老之位相邀。
這份頭銜不附帶任何義務,道友無需常駐不周山,亦無需參與巫族日常事務。
它只是一個憑證。
有了這份頭銜,道友在洪荒任何一處巫族部落都能以巫族自己人的身份行事。
巫族兒郎見道友如見祖巫,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巫族客卿長老共設三位,此前從未授予任何外人。道友是第一位。」
玄德聞言沉默了片刻。
殿中血玉巨柱的脈動聲在沉默中被放大,每一次跳動都像是盤古心臟在發出某種古老的見證。
他知道帝江這番話的分量。
巫族是盤古後裔,骨子裡流淌著驕傲。
他們從不輕易向外人低頭,更不會主動邀請外人成為巫族的一員。
這份客卿長老的頭銜,與其說是一種榮譽,不如說是十二祖巫以最莊重的方式將玄德納入了巫族的血脈體系。
從今往後,他在巫族中的地位不再是「盟友」,而是「自己人」。這份誠意之重,重到讓人無法拒絕。
他雙手合十,向帝江及在場所有祖巫鄭重還禮:
「帝江道友與諸位道友厚愛,貧道愧領。
巫族與西方教本就結有善緣,貧道今日以客卿長老的身份承諾。
無論量劫如何慘烈,西方教永遠為巫族敞開大門。
巫族的火種,便是西方教的火種。」
帝江聞言,那張一向剛毅如鐵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罕見的笑意。
不是戰場上勝利時那種豪邁的大笑,而是一種沉默而厚重的心安。
燭九陰與句芒同時向玄德抱拳。
蓐收與天吳微微頷首,玄冥那雙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共工與祝融更是直接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拍了拍玄德的肩膀。
那力道足以開山裂石,落在玄德身上卻只換來了他微微一笑。
蚩尤站在角落,右拳砸在心口,向玄德行了一個祖巫對客卿長老的最高禮節。
右拳三次擂擊心口,每一次擂擊都帶著暗金色的煞氣餘韻,在殿中迴蕩如戰鼓。
玄德沒有在盤古殿久留。
客卿長老之事既定。
一萬五千名後續輪迴衛的篩選也已交由各部落自行安排,他在巫族的事務便暫時告一段落。
他向帝江等人告辭,帝江親自將他送出盤古殿外,一路送到了不周山腳下。
不周山的夜風裹挾著混沌罡風的餘韻從山巔呼嘯而下,將玄德的月白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山下的巫族部落中,篝火已連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新一輪輪迴衛的篩選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巫族們列隊接受燭九陰的時間法則復驗,場面熱火朝天卻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