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所言不錯。」
鯤鵬的聲音陰惻惻地響起,這位北冥之主的目光幽冷如深淵,「老子證道的路子,是創道立教,向大道宣誓。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這條路需要先完成盤古遺澤中烙印的使命,再創出一條不同於玄門仙法的修行體系。
妖族既沒有盤古遺澤的使命烙印,也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創出一條新道。這條路,我們走不通。」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誰說證道只有一條路?
道祖鴻鈞的玄門仙法,斬三屍合天道,這條路,才是洪荒最正統的證道法門。
老子雖然脫離了玄門,但元始和通天還在。
玄門三代親傳弟子中,至今無人證道成聖。
若是有人能以斬三屍合天道的方式證道,便是玄門真正意義上除道祖鴻鈞外的第一位天道聖人。
這個位置,難道不值得爭一爭?」
帝俊的雙眸微微眯起,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妖師的意思是說,鴻蒙紫氣。」
「正是。」鯤鵬的聲音壓得極低,「道祖當年賜下七道鴻蒙紫氣,七道皆有主。
老子、元始、通天各得一道,女媧得一道,接引得一道,准提得一道,紅雲得一道。
老子證道沒有用到鴻蒙紫氣,因為他走的是大道而非天道。
但元始和通天要證道,必然還要用到鴻蒙紫氣,他們是玄門親傳,走的必然是斬三屍合天道的路子,鴻蒙紫氣對他們來說是必需品。
接引和准提雖然也是玄門記名弟子,但他們遠在西方,根基不如三清深厚,短時間內不可能證道。
女媧已經證道,鴻蒙紫氣對她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計。」
「那麼,七道鴻蒙紫氣中,最容易得手的,就是紅雲。」
太一補充道:「紅雲,修為在准聖中墊底。
他的至交好友鎮元子雖執掌地書,但鎮元子總不能護他一輩子。
只要紅雲離開五莊觀,哪怕只是離開一步便是我們的機會。」
帝俊緩緩點頭,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妖師,此事便由你來籌劃。
天庭的情報網路遍布洪荒,盯緊五莊觀的一舉一動。
紅雲此人性格散漫,喜歡遊歷四方,他不可能永遠待在五莊觀。
一旦他離開五莊觀的地界,便是妖族出手之時。」
「臣領旨。」鯤鵬躬身一禮,隨即化作一道黑影飛出太陽神宮,向北冥的方向掠去。
鯤鵬身為妖師,執掌妖族天庭的情報體系,北冥的無數妖禽都是他的眼線。
盯住五莊觀,對他而言不是難事。
大殿中只剩帝俊與太一兄弟二人。帝俊沉默良久,忽然開口:「二弟,你說老子證道時說的那句話為洪荒生靈開闢第二條通往大道的路。
這句話,你聽了有何感想?」
太一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混沌鍾,鐘身上鐫刻著開天闢地時的混沌道紋,每一道紋路都承載著盤古開天時的殺伐意志。
良久,他緩緩道:「老子有老子的道,我們有我們的道。
妖族天庭坐鎮三十三重天,管轄洪荒周天星辰,這是父神留給我們的權柄。
老子開闢金丹大道,是為那些沒有靈根沒有根骨的生靈找一條出路。
但妖族不需要出路,妖族天生便掌握著星辰之力,太陽太陰兩顆至尊星辰更是父神的雙眼。
我們的道,不在崑崙山上,不在金丹大道里。
我們的道,就在這三十三重天之上。」
帝俊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驕傲,也是決絕。「說得好。妖族不需要羨慕任何人。我們的道,我們自己走。」
他站起身,走到太陽神宮的邊緣,俯瞰著下方的三十三重天。
無數宮殿樓閣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十大妖帥各司其職,億萬妖兵妖將在各層天界中操練巡邏。
這是妖族數個元會以來建立的心血,是洪荒最龐大的勢力。
帝俊握緊了拳頭,心中暗自發誓妖族絕不會在聖人輩出的時代被邊緣化。
既然天道聖人這條路還敞開著一道門縫,那他就要親手為妖族推開這道門。
而那道門縫的鑰匙,就握在紅雲手裡。
與此同時,萬壽山五莊觀。
五莊觀坐落於萬壽山腹地,四面環山,靈氣充沛如同實質。
觀中那株人參果樹已有不知多少元會的樹齡,樹冠遮天蔽日,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翠綠色的生命精華。
樹上的果子形如三朝未滿的嬰孩,正是洪荒聞名的草還丹,又名人參果。
吃一顆便能活四萬七千載,是洪荒中最頂級的長生靈藥之一。
鎮元子盤坐在人參果樹下,膝上橫著一冊古樸厚重的書卷。
那書卷通體玄黃,封面上沒有文字,只有大地的脈絡縱橫交錯,如同活的血管在緩緩蠕動。
這便是地書,大地胎膜所化的極品先天靈寶,承載著洪荒大地的一切資訊。
五莊觀之所以固若金湯,便是因為地書與此地的地脈徹底繫結,任何外力想要攻破五莊觀,都等於與整個洪荒大地為敵。
打碎大地胎膜的因果,就算聖人也擔不起。
鎮元子的面色卻並不輕鬆。
他面前站著一位紅袍道人,面如冠玉,笑容溫和,正是他的至交好友紅雲老祖。
「紅雲,」鎮元子的聲音低沉而鄭重,「老子證道了。
這意味著洪荒的格局已經從准聖爭鋒變成了聖人時代。
女媧、后土、老子,三尊大道聖人已經站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上。
接下來,原始,通天接引和准提證道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到那時,洪荒中將至少有七尊聖人。而鴻蒙紫氣,一共只有七道。」
紅雲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豁達:
「兄長,小弟知道你想說什麼。
鴻蒙紫氣在小弟身上,妖族盯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當年紫霄宮中,道祖賜下第七道鴻蒙紫氣時,帝俊和太一的臉色小弟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但那是道祖的賜予,是道祖認可小弟有資格得這一道。
若妖族真要來搶,小弟也不會束手就擒。」
「不會束手就擒?」
鎮元子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紅雲,你老實告訴我,你現在有幾成把握能在帝俊手底下撐過十招?
帝俊,手持河圖洛書,掌周天星斗大陣。太一執掌混沌鍾,鐘聲一響定地水風火。
鯤鵬速度冠絕洪荒,偷襲暗殺無出其右。妖族還有十大妖帥,還有億萬妖兵妖將。
若是妖族傾巢而出。
你,拿什麼擋?」
紅雲沉默了。
他知道鎮元子不是在貶低他,而是在陳述一個他無論如何也逃避不了的事實。
「所以,」鎮元子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但語氣卻更加堅定,「你從今天起,給我老老實實待在五莊觀。一步都不准出去。」
紅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鎮元子抬手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紅雲喜歡遊歷四方,喜歡結交四方道友,不喜歡被困在一座道場中。
但現在是生死關頭,容不得你任性。老子證道,意味著妖族對鴻蒙紫氣的渴望會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因為妖族手中沒有鴻蒙紫氣,而七道鴻蒙紫氣中,你紅雲是最軟的柿子。
以前他們或許還顧忌道祖的臉面,不敢明目張胆地搶。
但老子證道之後,道祖遲遲沒有表態,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明白。」
紅雲當然明白。
道祖鴻鈞自三次講道之後便合道於天,洪荒中的大小事務一概不再過問。
若是妖族真的出手搶奪鴻蒙紫氣,道祖多半也不會管。
在道祖看來,鴻蒙紫氣既然賜出去了,持寶者能不能守住,那是持寶者自己的事。
天道無情,大道無情。
道祖在合道的那一刻,便已經不再是人情中的存在了。
「在五莊觀里,妖族的攻擊我不怕。」鎮元子的聲音沉穩而篤定,手中的地書微微亮起玄黃色的光芒,將他籠罩在一層大地的厚重氣息中。
「地書乃大地胎膜所化,五莊觀的地脈與洪荒大地相連。
只要大地不碎,五莊觀便不破。
帝俊的太一周天星斗大陣再強,強不過洪荒大地的承載力;混沌鐘的攻擊力再猛,猛不過大地胎膜的反震之力。
強行攻破地書防禦的後果大地崩裂、洪荒震盪。
這份因果,就算聖人也擔不起,更不用說帝俊太一。」
「但地書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紅雲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它只能護住五莊觀。一旦離開五莊觀,便不受地書庇護。
兄長,你不可能困住我一輩子。我也不可能永遠躲在五莊觀中不出來。
紫霄宮中道祖賜我鴻蒙紫氣時曾說過一句話,有緣者居之。
若妖族真的比我有緣,這道鴻蒙紫氣,我不留也罷。」
鎮元子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紅雲的手腕,力道之大讓紅雲微微皺眉。
「紅雲!你糊塗!什麼叫有緣者居之?道祖賜你鴻蒙紫氣,是因為你在紫霄宮中讓出了蒲團,這份因果道祖需要償還。
若你自己放棄鴻蒙紫氣,便等於將道祖的賜予棄如敝履,你以為妖族會感激你?你以為道祖不會動怒?
更何況,鴻蒙紫氣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證道的機會!
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有鴻蒙紫氣在手,你就還有證道的希望。
一旦你交出鴻蒙紫氣,你連證道的資格都沒有了!」
紅雲看著鎮元子激動的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暖而釋然,像是冬日裡的一縷陽光。
「兄長,你急什麼?
小弟不過是隨口說一句,又不是真的要去把鴻蒙紫氣送給妖族。
你且放心,小弟雖然散漫慣了,但也不至於糊塗到把自己的命根子往外送。
既然兄長說了留在五莊觀最安全,那小弟便留在五莊觀。
反正五莊觀有樹有酒有兄長,多住幾年,又有何妨?」
鎮元子這才鬆了口氣,鬆開紅雲的手腕,重新坐回人參果樹下。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我答應過你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
只要你在五莊觀一天,我便護你一天。妖族若是真的敢來,我鎮元子便讓他們看看,地書加五莊觀主場,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紅雲微微動容,想說點什麼感謝的話,卻被鎮元子抬手打斷:
「不用說。
若是妖族真有異動,西方那邊玄德道友也好,接引准提道友也好,不會袖手旁觀。」
五莊觀中,鎮元子和紅雲達成了「不出五莊觀」的約定。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西方須彌山上,另一場更為重要的商議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須彌山的靜室中,玄德盤坐於蒲團之上,身前懸浮著那盞從接引手中得來的十二品淨世白蓮。
白蓮的花瓣層層綻放,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光芒,將整間靜室映照得如同極樂淨土。
接引和准提端坐於玄德對面,兩人剛從閉關參悟鴻蒙紫氣的狀態中被老子證道的波動驚醒,面上仍殘留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
「老子證道了。」
接引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沙啞,但語氣中的震撼卻掩飾不住,「脫離玄門,自創道教,向大道宣告,這條路與女媧、后土如出一轍,卻又截然不同。
女媧靠的是造人功德,后土靠的是化輪迴補全天地,老子靠的是,創道。
他開闢了一條完全獨立於玄門仙法之外的修行體系,金丹大道不借天地之力,不渡天道之劫,從歸元到混元,五境通聖。」
准提沉默片刻,忽然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大師兄,老子是玄門首徒。
連玄門首徒都脫離了玄門,我等兩個記名弟子,還需要顧忌什麼?」
玄德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淨世白蓮的花瓣間穿過,似乎在看向某個遙遠的方向。
良久,他緩緩開口:「老子脫離玄門,是因為他明悟了盤古元神留給三清的使命,教化洪荒眾生。
這份使命高於玄門弟子的身份,高於道祖的師徒之情。
所以他立道教、創金丹大道、向大道宣誓,證得大道聖人果位。這是老子的道,誰也攔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平靜而篤定:「那麼,我們的道,又是什麼?」
靜室中一片沉寂。十二品淨世白蓮的光芒在三人面上忽明忽暗地閃爍。
接引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
「你我三人當年相遇,從二人結伴到三人同行,修復西方地脈,立斬七情斷六欲妙法,創梵文,立西方通寶。
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無形中鋪就了一條不同於玄門的道路。
也許從那時起,我們的道便已經註定了。」
准提的七寶妙樹在手中微微振動,散發出七色佛光。
他忽然說道:「老子立的是道教,女媧掌的是造化和人族,后土化輪迴立地府。
這三位聖人,每一位都在向大道宣告時說了同樣的話。
願為洪荒眾生如何如何。教化也好,造人也罷,化輪迴也好,核心都是眾生。
我等西方三人數元會年來做的這些事,修復地脈是為了眾生,立斬七情六慾妙法是為了眾生,西方通寶也是為了眾生。
只是我們從來沒有把這句話大聲說過。
但我們今天可以好好想想,西方到底想要什麼。
我們想要度化眾生,想要在洪荒之中開闢一片淨土。」
玄德看著准提,看著接引,看著這兩位與自己並肩走過無數元會的同道,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准提說得沒錯,他們的道,從修復西方地脈那天起就已經有了雛形。
「我們不需要玄門的名頭來給西方正名。」
玄德的聲音平靜如水,「玄德以為,西方應當有自己的教門,有自己的大道之路。
老子可以為教化眾生而立道教,我等為何不能為度化眾生而立西方教?」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鄭重:「兩位道友以為如何?」
接引沉默了很久。
他的雙眸中流轉著寂滅佛光。
他緩緩開口,聲音雖然低沉沙啞,卻字字千鈞:「我同意。玄門記名弟子這個身份,本就不足以囊括西方的道。
我們創立的斬七情斷六欲之法,本質上是一種度化法門,幫助修行者斬斷執念、超脫苦海。
這種法門不屬於玄門仙法的體系,它自成一體。
老子能自立道教,我們為何不能自立西方教?」
准提更是乾脆利落,七寶妙樹上七色佛光驟然大放光明,將整間靜室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
「小弟早就等著這一天了。大師兄,二師兄,玄門雖好,終究是鴻鈞的道,是別人的道。
西方需要的,是我們自己的道。只是。
」他話鋒一轉,「我們三人雖然都是准聖,卻無一人證道成聖。
若是現在脫離玄門建立西方教,會不會太過倉促?」
玄德搖了搖頭:「老子證道,恰恰給了我們最大的啟示。
女媧證道靠造化,后土證道靠補全天地,老子證道靠創道證道的路徑,從來不是只有斬三屍合天道一條。
鴻蒙紫氣是合天道的門票,但不是證道的唯一途徑。
二位道友手握鴻蒙紫氣,可以走合天道的路子;
貧道沒有鴻蒙紫氣,但貧道有自己的路。
功德、地府、酆都大帝的神職,這些都是貧道積累的底蘊。鴻蒙紫氣不是唯一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