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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六道輪迴盤的投影,酆都大帝令

  玄德離開不周山時,天光已近黃昏。

  盤古殿外,不周山的山體在落日餘暉中投下橫貫大地的巨影,如同盤古脊柱最後的餘威仍在支撐著這片天地。

  山風獵獵,吹動玄德的衣袖,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已經重新閉合的殿門,心中沉沉地嘆了口氣。

  后土分身化精血,十一祖巫雖未多言,但那種壓抑在胸口的悲壯,他又如何感知不到。

  只是這條路是后土自己選的,她要在地府深處以本體經營地道,以分身所化精血為巫族留一道底牌。

  這份決絕,縱使是玄德也不得不為之動容。

  他沒有直接返回西方須彌山。但有些事情,需要報個平安。

  玄德抬手捏了一道傳訊法訣,指尖功德金光一閃,三道流光撕裂空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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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飛往須彌山接引道人閉關的靜室,一道飛往准提道人修行的洞府,還有一道飛往須彌山下伏羲結廬而居的茅舍。

  訊息極短,不過是告訴他們盤古殿之事已了,后土的安排已然落定,自己還有一件事要辦,稍晚些再回西方。

  做完這一切,玄德周身氣息一轉,腳下金蓮虛影層層綻放,身形便從盤古殿外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一片幽暗的虛空之中。

  洪荒的天空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這裡已是不周山的根部,是連線天柱與大地的交界之處。

  玄德再度催動法力,身形繼續下沉,穿透了大地表層,穿透了無數岩層與地脈,徑直向地府的方向遁去。

  穿越幽冥的途中,玄德感受到了絲絲縷縷的陰冷氣息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

  地府初立未久,幽冥之地的陰氣尚在自發地凝聚與流轉,尚未被納入完整的秩序之中。

  沿途可見零星的孤魂野鬼在黑暗中遊蕩,它們連靈智都未完全覺醒,只是憑藉著本能在幽冥中漂浮,偶爾撞上玄德的護體金光便被彈開數里。

  玄德見此,隨手彈出一道超度法門,金光掃過之處,那些遊魂被送入輪迴通道的入口。

  這是他身為酆都大帝的權柄所在,在地府之中,凡是與輪迴有關的事務,他皆有權處置。

  越往下沉,地道的法則之力越發濃郁。玄德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裡的天道法則正在變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厚重、更加溫沉的規則之力。

  那是屬於后土的領域,是屬於地道的疆土。

  六道輪迴的虛影在黑暗中漸漸浮現。

  那是一道橫貫幽冥的巨大光輪,分為六層,各自旋轉著不同的方向。

  天道、人道、阿修羅道在上三重,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在下三重。六道光輪的中心處,一道金黃色的光芒如恆星般璀璨,那便是后土本體所在的輪迴本源之地。

  玄德尚未靠近,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意志便掃了過來。

  「道友?」后土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意外。

  那道光輪中心的金色光芒微微波動,一道身影浮現而出。那是后土的本體,與盤古殿中被煉化的那具分身截然不同。

  那具分身只是准聖后期,而眼前這尊本體,周身縈繞著聖人之威,卻又將這股威壓收斂得極好。

  若非玄德修為深厚,幾乎感知不到那股大道聖人獨有的道韻。

  后土以本體聖人之軀顯化,身形比她的分身更加高大幾分,一頭烏黑的長髮垂至腰際,髮絲間隱隱有金色的輪迴神紋在流轉。

  她身披一件玄黃色的道袍,道袍上繡著山川大地與六道輪迴的紋樣,每一道紋理都與地道的氣運相連。

  她的雙眸是純金之色,其中倒映著輪迴盤旋轉的影像,彷佛整座地府都在她的一念之間。

  「道友方才離去,怎的又折回來了?」后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莫不是盤古殿還出了什麼事?」

  玄德搖了搖頭,在距離后土十丈處停下,周身功德金光收斂,露出他的真身。

  他身披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頭戴蓮花冠,面容清俊而溫和,但那雙眸子中卻透著一股與他外表不符的深邃。

  「盤古殿一切妥當,道友的諸位兄長雖心中不忍,但都依了道友的安排。」

  玄德的聲音平和,像是在話家常,「貧道此番回來,是想與道友商議一件事。」

  后土微微偏頭,那雙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疑惑:「何事需勞動道友親自跑一趟?」

  玄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

  「地府百廢待興。道友可曾想過,地府眼下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后土沉吟片刻,答道:

  「地府初創,輪迴雖已運轉,但各處職司尚不完備。

  眼下輪迴之事多賴小妹本體親力親為,道友的惡屍化身在酆都殿中統籌排程,冥河執掌十八層地獄,燃燈道友輔助接引亡魂。

  但這般粗疏的格局,確實難以長久。」

  她說著,眉頭微微蹙起,「只是地府非同小可,能夠勝任神職的道友並不多。」

  「這正是貧道想與道友商議的事。」玄德說道,神色變得鄭重起來,「道友以為,地府的神職應當從何處遴選?」

  后土一時默然。

  玄德不待她回答,繼續說道:

  「道友,地府乃地道根基,六道輪迴更是關乎洪荒所有生靈的生死存亡。

  然眼下地府人手不足,吾之惡屍只能做粗疏排程,冥河終究是外人且心思難測,燃燈雖已改道寂滅卻終究修為有限。

  一旦洪荒大劫起,傷亡驟增,萬千亡魂湧入地府,僅憑眼下這幾個人,如何應付得來?」

  后土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認玄德所言句句屬實。

  地府的人手實在太少了。

  眼下洪荒還算太平,每日進入輪迴的亡魂數量尚可應付。

  但若真有一日量劫爆發,那將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屆時鋪天蓋地的亡魂湧入幽冥,單憑眼下這幾尊神祇,根本不可能支撐。

  「道友可有良策?」后土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她了解玄德的脾性。

  這個人從不無的放矢,既然折回地府且開口提了這件事,必然是已經有了成算。

  玄德目光與后土對視,聲音平靜,卻字字有力:「道友可將巫族引入地府。」

  后土瞳孔微縮。

  玄德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道:「巫族不修元神,死後靈識消散,不入輪迴。

  這是巫族最大的痛處。也正因如此,巫族在洪荒之中從無退路,只能死戰到底。

  道友身為祖巫,又是六道輪迴之主,難道就不曾想過,用地道的權柄,為巫族開闢一條退路?」

  后土的面色微微變了。

  她當然想過。

  在她看到巫族覆滅的未來之後,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

  想如何才能讓巫族避開那個慘烈的結局,想如何才能讓她的兄長們活下來,想如何才能讓遍布洪荒的巫族兒郎們不至於死絕。

  但她從未想過將巫族引入地府。或者說,她從未敢這樣想。

  「巫族不入輪迴,這是盤古父神賜予巫族的天性。」

  后土的聲音低緩而沉重,「吾若是將巫族引入地府,豈不是違背了父神的意志?」

  「不是入輪迴。」玄德搖了搖頭,聲音不急不緩,「是入地府,而非入輪迴。二者截然不同。」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小巧的金色神紋,那是酆都大帝的權柄印記。

  他以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道:「地府之上,乃是整體的地道體系,並非只有六道輪迴一處。

  除了六道輪迴之外,地府還有酆都殿、判官司、陰差司、勾魂司、引渡司、拘魂司、鎮獄司、巡遊司……這些職司,皆屬地道權柄,由道友掌控。」

  「道友可以地道之主的身份,將部分神職賜予巫族兒郎。

  他們不需要誕生元神,不需要修煉道法,只需承接地道權柄,便可在地府擔任陰差、判官、勾魂使、鎮獄將等神職。

  這些神職雖在地府,卻不屬於輪迴序列,與巫族不入輪迴的天性並不衝突。」

  后土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是被觸動後產生的灼熱。

  但玄德還沒說完。他的聲音愈發平穩而有耐心,像是在鋪設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此舉有三重好處。」

  「其一,地府得人。

  巫族兒郎肉身強橫,最適合擔任鎮獄將、勾魂使之類的戰職,這些崗位恰恰是眼下地府最缺的。

  有了巫族加入,地府運轉將大為改善,道友的壓力也會減輕不少。」

  「其二,巫族得退路。一旦巫族兒郎承接地府神職,便受地道氣運庇護。

  將來量劫之中,即便巫族部落遭逢大難,那些入了地府的巫族依舊得以保全。

  他們不在天道棋盤之中,不受天道業力糾纏。這便是道友為巫族留下的一條退路。」

  「其三,」玄德的聲音微微壓低了幾分,「道友可將十一位兄長的分身也引入地府。

  他們本體仍在洪荒,分身入駐地府享受地道氣運,此消彼長之下,量劫之中變數更大,保命的底牌更多。」

  后土沉默了。

  她那雙金色的眸子中翻湧著激烈的波瀾,那是被玄德一席話徹底攪動起來的心緒。

  她不得不承認,玄德的提議簡直是無懈可擊。

  將巫族引入地府,既解決了地府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又能在量劫之中為巫族保全血脈,還能讓她那些倔強的兄長們也搭上地道這艘船。

  一石三鳥,每一隻鳥都正中要害。

  「道友……」后土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為何……」

  她想問他為何如此費心為巫族謀劃。

  西方與巫族雖有善緣,但說到底這份善緣並不足以讓玄德做到這個地步。

  從最初替她分離濁煞二氣助她誕生元神,到後來傳授超度法門,再到血海並肩對抗冥河,如今又為她謀劃巫族的後路。

  這個人,為巫族做的實在太多了。

  玄德笑了笑,那笑容平和而坦然,沒有半分邀功的意思,只是將這事說得雲淡風輕:

  「道友不必多慮。西方與巫族結下的善緣,本就是貧道與道友的交情。

  再者,貧道身兼酆都大帝之職,地府愈強,對貧道亦有益處。這不是單方面的事,而是兩利之舉。」

  后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玄德在刻意把話說得輕鬆,把一切歸於利益與善緣,而不是她猜想的那樣。

  但這個人的心思如同深淵,看不透也探不穿。

  他永遠是這樣。

  站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用最體面的方式幫她解決最棘手的問題,然後輕飄飄地退後一步,不讓她有任何負擔。

  后土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將這複雜的情緒壓入輪迴最深處。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就依道友所言。」

  她抬手,指尖在虛空中一點。

  六道輪迴中心的金色光芒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輝,一股磅礴的地道之力在幽冥深處翻湧起來。

  那是整個地府的核心力量,是后土以聖人之身鎮壓並運轉的根基。

  這道力量不知疲倦地在輪迴中流轉,此刻卻在她的召喚下分出了一縷,凝聚成一個小小的金色圓盤。

  那是一枚縮小版的六道輪迴盤虛影,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金芒閃爍,邊緣處鐫刻著六道圖騰。

  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每一道圖騰都栩栩如生,彷佛隨時會從盤中躍出。盤中旋轉的光輪雖小,卻蘊含著六道輪迴的根本法則。

  后土將這枚縮小的六道輪迴盤虛影遞向玄德,神色鄭重:

  「此乃六道輪迴盤的投影,蘊含小妹的聖人意志和六道輪迴的本源法則。

  持此盤者,可遮蔽一切天道探查,縱使鴻鈞道祖親臨,只要不深入天機核心,也無法穿透此盤窺視盤內所藏之物。」

  玄德接過輪迴盤虛影,入手溫潤,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讓他心中微驚。

  這巴掌大的虛影之中,竟然蘊藏著不亞於極品先天靈寶的威能。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后土在六道輪迴之處便是主場,而她將這份主場之力凝聚成這般形態,更是耗費了不少心力。

  「除此之外,」后土繼續說道,聲音微微壓低了幾分,「此盤亦可溝通我的本體。

  道友持此盤迴不周山後,只需以法力啟用盤中禁制,小妹便能感知到。

  屆時道友見了我那些兄長,若遇什麼阻力,小妹自會在盤中顯聖,親口說服他們。」

  玄德點頭:「道友想得周全。」

  他小心翼翼地將輪迴盤虛影收起,正要轉身,后土卻又叫住了他。

  「道友且慢。」

  玄德回過頭,只見后土手中又多了一枚令牌。

  那令牌由某種不知名的玄黑色材質鑄成,正面鐫刻著「酆都」二字,筆畫間流轉著地獄道特有的幽暗光澤。

  反面則是一幅地府輿圖,酆都殿、十殿閻羅、奈何橋、鬼門關、十八層地獄。

  地府諸司的輪廓在圖上一一呈現,每一處都有一枚對應的神紋作為印記。

  「這是酆都大帝令。」

  后土解釋道,「小妹初建地府時便已煉製完畢,本想等道友本體下次返回地府時再行交接。

  但如今道友既然要回不周山招攬巫族,持此令行事更為方便。

  有此令在手,道友可以地道之名正式冊封地府神職,所冊封之神職將被地道自動認可,享受地道氣運加持。」

  玄德接過酆都大帝令,只覺入手冰冷沉重,其中蘊含的禁制層層疊疊,不下千道。

  這些禁制與整個地府的氣運緊密相連,令牌的持有者便等同於地府的最高執掌者之一。

  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與后土這位輪迴之主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