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你來我往，言辭激烈，但終究沒有再次動手。
后土站在中間，大地之道的氣息綿綿不絕地釋放著，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雙方的殺意不斷消解。
最終帝俊和帝江同時下令撤軍。
十二祖巫帶著各自的部落退回了各自的領地，妖族大軍也收攏殘餘撤回太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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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短暫的激戰暫時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數萬年間，巫妖之間的衝突再次升級。
從最初的小巫與妖兵之間的摩擦，到妖將與大巫的正面碰撞，再到妖帥與祖巫的直接對峙。
每一次衝突都造成大量傷亡，每一次摩擦都在雙方心中刻下更深的仇恨。
劫氣，如同無形的陰雲，開始在洪荒的天空中悄然瀰漫。
帝俊端坐在凌霄寶殿中，面色陰沉如水。
他剛剛收到戰報白澤部下的三支巡邏隊在西南邊界遭到句芒部落的伏擊，全軍覆沒，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同一日，英招的妖軍在北方冰原與共工部落交手，損失慘重，英招本人也受了輕傷。
短短百年間，妖族在各條戰線上折損的兵力已經超過了之前數萬年的總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帝俊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迴蕩，「再這樣耗下去，妖族的根基會被慢慢磨穿。」
太一和鯤鵬同時抬頭看向他，十大妖帥中有數人已負傷在身，妖族的將士也已經開始出現疲態。
與此同時，巫族的盤古殿中，十二祖巫同樣在議事。
祝融的左臂上纏著一道焦黑的傷痕那是帝俊太陽真火留下的印記，以南明離火之體的恢復力，這道傷疤至今未能癒合。
共工面色陰沉，句芒沉默不語，蓐收默默擦拭著手中的金行法器。殿中的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寂靜。
后土坐在帝江身側，看著兄長們一個個面沉如水。
她知道，事情已經走到了臨界點。巫族和妖族之間的仇恨積累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任何一個人的調解能夠化解的了。
數萬年的摩擦、無數次的衝突、堆積如山的屍骨，這些帳，必須有一個了結。
「打吧。」祝融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
「帝俊太一親自下場，我們十二祖巫一起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妖族見識過它的威力。」
都天神煞大陣。
這個名字讓在場的所有祖巫都沉默了。
那是巫族的鎮族大陣，以十二祖巫自身為陣基，匯聚十二人全部的力量，召出盤古真身。
盤古真身之下，萬物皆為齏粉。但這座大陣從未真正在實戰中用過。
因為一旦動用，後果不可預測。
帝江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
他不是不知道都天神煞大陣的危險，這座大陣一旦啟動，十二祖巫全部都要承受大陣運轉的巨大負荷，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本源。
但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已經成了氣候，若不用都天神煞大陣與之抗衡，巫族遲早會被妖族逐步蠶食殆盡。
「后土，」
帝江轉向她，「都天神煞大陣以你為主。
你的大地之道最能穩固陣勢，你是我們之中唯一能將十二人的力量平衡在一起的人。」
后土閉上眼睛，然後緩緩睜開。「好。」
當周天星斗的光芒與盤古真身的虛影同時出現在洪荒上空時，天地變色。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同時亮起，星辰之力交織成網，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帝俊坐鎮太陽星位，常曦坐鎮太陰星位，太一以混沌鍾鎮壓陣眼，十大妖帥各自主持一方星域。
這是周天星斗大陣自建成以來第一次全力運轉。
十二祖巫同時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天神煞大陣的陣圖在地面上緩緩鋪開，十二道煞氣沖天而起，在陣圖中央交匯。
一道巨大的虛影開始凝聚。
那是一尊手持巨斧的巨人，雖然只是一道虛影，卻散發著一股令聖人以下所有存在都感到窒息的威壓。
盤古真身的虛影在戰場上緩緩成形時，整片戰場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星辰隕落，煞氣翻湧。
周天星斗之力從三百六十五顆主星上傾瀉而下，如同星河倒灌，每一道星辰光束都足以擊穿一顆小星辰，無窮無盡的星光將都天神煞大陣的煞氣層層削弱。
煞氣被星光衝擊得劇烈翻湧，十二祖巫同時悶哼一聲，各自承受了不同程度的反噬。
但都天神煞大陣中的盤古真身虛影也在這一刻揮出了巨斧。
巨斧虛影與星辰光束碰撞在一起，一股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從碰撞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方圓百萬里的山脈在那股衝擊波中化為齏粉，天空中的雲層被掃蕩一空，連天外混沌都暴露了出來。
無數弱小的生靈在這股衝擊波中直接化為飛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但真正讓他們停手的，不是那些被波及的無辜生靈。
洪荒中每天都在發生殺戮，他們是祖巫與天帝，早已看慣了生死。
真正讓他們停手的，是那道無形的力量業力。
帝俊最先感知到它。
當又一道星辰光束即將從他手中飛出的瞬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忽然壓上了他的元神，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是業力。
不止他一個人感知到了。
太一、后土、帝江、祝融所有站在戰場最中心的人，都在同一時刻感知到了那股微妙的、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力量。
那不是某個人的威壓，也不是某種禁制，而是天道本身在對他們發出警告。
他們殺死的每一個生靈，都在天道的帳本上記下了一筆。
這筆帳，遲早要還。
越是大能，越是知道業力的可怕。龍漢量劫時龍族、鳳族、麒麟族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那三族爭霸之時何等風光，最終卻被業力反噬，退出洪荒舞台。
祖龍至今仍在東海海眼中沉睡，元鳳鎮壓不死火山不得出世。
這就是業力的代價。
帝俊緩緩垂下了雙手。
三百六十五桿星辰幡同時黯淡了下來，太陽星和太陰星的光芒收斂入雲層之中。
在他對面，后土也撤銷了都天神煞大陣的運轉。
十二祖巫各自退後數步，陣圖緩緩消散，那道巨大的盤古真身虛影如同霧氣般在晨光中飄散。
沒有人說話。
戰場上只有風聲，和遠處傷員微弱的呻吟。
這場大戰沒有贏家。
妖族死了無數妖兵妖將，巫族折損了許多巫族精銳戰士。
但雙方的最高戰力帝俊、太一、鯤鵬、十大妖帥，以及十二祖巫都沒有隕落。
不是因為他們比普通戰士更強大，而是因為他們在最關鍵的時刻停了下來。
帝俊回到太陽星後，沉默了很久。
他獨自站在凌霄寶殿的最高處，望著西方方向，一動不動。
沒有人知道這位天帝在想什麼。
或許是在想那些死去的妖族將士，或許是在想那道令人心悸的業力，又或許是在想后土站在他對面時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須彌山上，玄德站在菩提樹下，望著洪荒大地上空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劫氣陰雲，心中默默推算著時間。
第一次巫妖大戰已經結束了。
他知道還會有一個第二次，在第二次巫妖大戰前后土在這場浩劫見亡靈無所歸依，心懷慈悲，化身六道輪迴。
之後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天河之水傾瀉而下，洪荒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