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在溪邊盤膝坐下,將乾坤鼎、紅繡球、三盞神燈一一擺放在身前。
最後,她取出了那截從先天葫蘆藤上取下的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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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入手,觸感粗糙,與當年那青翠欲滴的模樣判若兩物。
女媧輕輕撫過藤身,指尖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機。
七個葫蘆被摘取之後,它本該徹底枯萎,但三光神水和先天戊土之精的澆灌,讓它保留了一線生機。
此刻,它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在她掌心微微顫動。
女媧將它放在身旁,然後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團泥土。
那泥土呈玄黃之色,散發著溫潤而厚重的光芒,每一粒土屑都晶瑩如玉,其中隱隱有山川河流的虛影流轉。
九天息壤,大地之精,先天戊土的本源,一粒可化萬丈高山,是造化萬物最完美的根基。
第二樣,是一個玉瓶。瓶塞開啟,日月星三色光芒從瓶口溢位,將周圍的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幻。
三光神水。
日月星三光精華所聚,可滋養萬物,可喚醒生機,是天地間最珍貴的幾種神水之一。
最後,女媧抬起右手,指尖在左手腕上輕輕一划。
一道細小的傷口裂開,一滴殷紅的精血從傷口中滲出,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精血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其中隱隱有造化之力的道韻流轉。
那是她無數元會修行凝聚的本源,是她作為先天神聖的生命印記。
九天息壤為骨,三光神水為血,自身精血為魂。
女媧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乾坤鼎在她身前緩緩旋轉,青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鼎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草魚蟲的圖案開始緩緩流轉,彷佛活了過來。
鼎口之中,混沌之氣翻湧而出,如同一團灰濛濛的雲霧,等待著承載即將誕生的生命。
她伸手,取下一小塊九天息壤,放在掌心。息壤觸手溫潤,如同一團柔軟的泥土,卻又沉重無比,那一小塊,便是一座萬丈高山的重量。
她將息壤輕輕揉捏,指尖的造化之力滲入其中,感知著它的每一絲紋理,每一縷氣息。
然後,她從玉瓶中引出一滴三光神水,滴在息壤之上。
三色光芒在泥土中化開,日月星的精華滲入每一顆土粒,原本玄黃色的息壤漸漸泛起了一層溫潤的光澤,如同被喚醒的大地。
最後,她將那滴精血輕輕點入其中。
精血沒入息壤的瞬間,女媧清晰地感知到,那團泥土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變化。
它不再是單純的息壤,不再是單純的泥土,而是有了一種「生命」的萌芽。
那萌芽極其微弱,如同一粒沉睡的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女媧開始捏制。
她的手指輕柔而穩定,如同在塑造一件天地間最精美的器物。
頭顱、軀幹、四肢……她以先天道體為模板,將其形態一筆一畫地復刻在這團小小的泥土上。
第一個泥人,在她掌心漸漸成形。
那是一個男子。
五官端正,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如松,四肢修長勻稱。
他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女媧掌心,彷佛只是在沉睡。
他的身上其他種族的特徵,沒有龍角,沒有鳳冠,沒有鱗甲,沒有羽翼。
他只是一個純粹的、完整的、生而便是先天道體的人。
女媧看著掌心中這個小小的泥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是她創造的第一人,是天地之間從未有過的生靈。
他將沒有強大的肉身,沒有天賦的神通,沒有悠長的壽元。
但他生來便是先天道體,生來便契合大道。
他的起點,便是無數生靈歷經千辛萬苦才能抵達的終點。
她將第一個泥人輕輕放入乾坤鼎中。
混沌之氣湧來,將泥人包裹。
乾坤鼎的返本歸元之力開始運轉九天息壤中的雜質被一絲絲剝離,三光神水的精華被完全融入,精血中的造化之力滲透到每一顆土粒的深處。
泥人在鼎中緩緩旋轉,原本還有些粗糙的輪廓變得愈發圓潤細膩,五官愈發清晰分明,四肢愈發勻稱協調。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第一個泥人從鼎中飛出,落在女媧面前。
他已經不再是泥胎,而是一個真正的血肉之軀。肌膚溫潤如玉,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均勻而平穩。
他的體內,經脈、臟腑、骨骼、血液……一切應有盡有,與先天道體的構造分毫不差。
他擁有靈智的萌芽,但尚未被喚醒,那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女媧沒有立刻喚醒他。
她將他輕輕放在身旁,然後取下了第二塊息壤。
第二個泥人,是一個女子。
她的五官更加柔和,身形更加纖細,與第一個男子形成了奇妙的互補。
女媧將她捏製成形,放入乾坤鼎中煉化,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取出,放在男子身旁。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女媧沉浸在捏制之中,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她的手越來越熟練,每一個泥人都比上一個更加精緻,更加靈動。
她不再是單純地復刻先天道體的形態,而是在每一個泥人身上留下了微妙的差異。
有的眉骨略高,有的唇角微揚,有的鼻樑挺拔,有的眼窩深邃。
他們同是先天道體,同是人族,卻各有各的模樣,各有各的性情。
三百六十五個。
當最後一個泥人從乾坤鼎中飛出,落在她面前時,女媧的雙手已經微微顫抖。
三百六十五個泥人,三百六十五次煉化,她的法力和心神消耗巨大,面色蒼白如紙,周身的造化之力也黯淡了許多。
但她的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三百六十五個泥人整齊地排列在溪邊的空地上,面朝女媧,閉目沉睡。
他們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作品,是她心血的結晶。
他們的體內流淌著她的精血,蘊含著九天息壤的厚重和三光神水的生機,更經過了乾坤鼎的返本歸元,擁有了最純粹的先天根基。
女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她抬起雙手,造化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青色的光柱,直衝雲霄。
光柱之中,無數玄妙的符文流轉,那是造化之道最本源的顯現,大神通,斡旋造化,
「醒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同春雷一般,在三百六十五個泥人的識海深處同時炸響。
斡旋造化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湧出,將三百六十五個泥人全部籠罩其中。
那是最純粹的造化之力,是賦予無形以形、予無命以命的力量。它滲入每一個泥人的識海,點亮了那一盞沉睡的靈智之燈。
最先醒來的,是第一個被捏制的男子。
他的眼皮微微顫動,然後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倒映著天空、溪流、遠山,倒映著女媧疲憊而溫柔的面容。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適應這個全新的世界。
他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身軀,看到了身旁還在沉睡的同伴們。然後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女媧。
「母親。」
他的聲音有些生澀,那是他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聲音。
但這兩個字,卻說得無比清晰,無比虔誠。
女媧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撫過他的頭頂,卻沒有為他取名字。
她是創造者,不是命名者。
這些孩子,應當由他們自己去定義自己,去為自己取名,去書寫屬於自己的故事。
在他身後,第二個泥人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個女子,她的目光比第一個男子更加柔和,如同春日暖陽。
她看著女媧,看著身旁已經醒來的同伴,然後也俯身叩首。
「母親。」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依次醒來。他們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望向女媧,然後俯身叩首,喚一聲「母親」。
他們的聲音參差不齊,有的清脆,有的低沉,有的洪亮,有的輕柔,但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同樣的虔誠與感激。
女媧扶起他們,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停留片刻,將他們的模樣記在心裡。
但三百六十五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