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站起身來，望向溪邊那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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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息壤還剩許多，三光神水也還有大半，但她體內的造化之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如果再用乾坤鼎一個一個地煉化，她撐不了幾個便會力竭。
而一個種族，需要足夠多的數量才能繁衍生息。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乾坤鼎被收了起來。
女媧將剩餘的九天息壤全部取出，堆在溪邊的空地上。
她將三光神水傾倒其上，日月星三色光芒在泥土中化開，滲入每一顆土粒。
然後，她再次劃破手腕，比之前更多的精血灑落，融入那片被神水浸透的息壤之中。
她沒有再用乾坤鼎一個一個地煉化，也沒有再用斡旋造化一個一個地喚醒。
她將雙手插入那片被精血和三光神水浸透的息壤之中，造化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入。
泥土在她手中翻湧、凝聚、成形，不是三百六十五個，而是一萬零八百個。
一個個人形從泥土中站立起來。
他們的五官比先天人族稍顯粗糙，肌膚也不如先天人族那般溫潤如玉，體內的經脈、臟腑雖然同樣完整，卻少了一份乾坤鼎返本歸元後留下的那絲先天道韻。
但他們同樣是生而便是先天道體的生靈，同樣是人族。
一萬零八百人。
這個數字並非隨意為之w而是暗合天地運轉的某種韻律。
女媧並未刻意計算，只是在造化之力湧出的那一刻，順應著某種冥冥中的感應，停在了這個數字上。
當最後一個人形從泥土中站立起來時，女媧的身形晃了晃，險些跌倒。
那第一個醒來的男子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女媧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然後抬起手，斡旋造化的力量再次湧出，將那一萬零八百人全部籠罩。
這一次的喚醒，比之前粗糙了許多。
她沒有為每一個人單獨點亮靈智，而是以大神通將造化之力同時注入所有人的識海。
他們的靈智被同時喚醒，同時睜開眼睛，同時望向女媧。
那一萬零八百人跪倒在地，齊聲喚道：「母親。」
女媧看著眼前這一萬多個跪伏在地的人族，嘴角浮起一絲疲憊而滿足的笑容。
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一萬零八百後天人族，這就是人族的根基。
但她還剩下一些材料。
女媧低頭，看到了身旁那截先天葫蘆藤。她將它拿起來，握在手中。
枯藤粗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但其中那一線若有若無的生機，在此刻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
它感知到了周圍的造化之力，感知到了那些新生的生命，感知到了自己即將完成的使命。
女媧將葫蘆藤探入剩餘的息壤泥漿之中，輕輕一沾，然後向空中一甩。
泥點飛散，在空中化作一個個人形，落在地上。
他們與之前那一萬零八百人一樣，是成年人形態，五官清晰，四肢健全，生而便是先天道體。
只是比起先天人族，他們的肌膚少了幾分溫潤，眼神少了幾分靈動，但同樣是人族。
女媧不斷地沾取泥漿，不斷地向空中甩去。
葫蘆藤在她手中如同一支畫筆，在大地上揮灑出無數的生命。
泥點落處，一個個新生的成人從地上站起，迷茫地環顧四周，然後望向女媧，俯身叩首，喚一聲「母親」。
一千，三千，五千，一萬，三萬，五萬，八萬，十萬，十二萬。
當最後一點泥漿被甩出，葫蘆藤完成了它的使命。
女媧將它輕輕放在地上，它靜靜地躺在那裡，藤身上還殘留著泥漿的痕跡和造化之力的餘韻。
完成了造人的使命，它不再是一截枯藤，而是一件功德至寶的雛形。
女媧直起身，望著眼前這片大地上密密麻麻的人族。
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站在最前面。
他們的面容清晰，身形挺拔，眼中閃爍著靈智的光芒。
他們是人族的兄長與姐姐，是所有後來者的榜樣與引領者。
一萬零八百後天人族，站在他們身後。
他們的五官稍顯模糊，身形也不如先天人族那般挺拔，但他們的眼中同樣有光。
十二萬餘由葫蘆藤甩出的人族，站在最後方。
他們的數量最多，形態也最為樸素，有的五官略顯呆板，有的身形略顯僵硬，但他們同樣是生而便是先天道體的生靈，同樣是人族。
十餘萬人，密密麻麻地站在須彌山腳下的空地上，從溪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坡。
他們同時望向女媧，目光中滿是虔誠與感激。
這就是人族的全部。
女媧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同時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
她創造了他們，她便要對他們負責。
她要給他們一個安身之所，要教會他們生存的技能，要讓他們能夠自己繁衍、自己發展、自己創造文明。
「母親。」
那第一個被捏制的男子走上前來，跪在女媧面前。
他的身後，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齊齊跪下。
再往後，一萬零八百後天人族也跪了下來。
十二萬餘葫蘆藤甩出的人族緊隨其後，十餘萬人同時跪伏，大地都彷佛微微一沉。
「母親創造了我們，」
男子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在溪邊迴蕩，「我們定當不負母親的期望。
我們會在這片大地上活下去，會繁衍生息，會創造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文明。請母親放心。」
女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她伸手，將他扶起。
「起來吧。」她道，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溫柔，「你們是人族的第一代。你們的肩上，擔負著整個人族的未來。母親相信你們。」
男子重重地點頭，然後轉身，面向所有人族。
「從今日起，」他的聲音在溪邊迴蕩，「我們便是——人！」
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齊聲應諾，一萬零八百後天人族緊隨其後，十二萬餘新生的人族同時高呼，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須彌山腳下久久迴蕩。
女媧看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須彌山的方向。
是時候向天地宣告人族的誕生了。
她抬起頭，望向那高遠清朗的天空，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且慢。」
一道平和而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女媧回過頭，只見玄德從遠處的菩提樹下走來，步伐不疾不徐，面色平靜如水。
他的身後，接引和准提也並肩而行，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和她身後那密密麻麻的人族身上。
「玄德道兄？」女媧微微一怔。
玄德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身後那跪伏在地的十餘萬人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著女媧，緩緩開口。
「女媧道兄，你要向誰宣告？」
女媧道：「自然是向天道。天道見證，人族的誕生才能得到天地認可。」
玄德搖了搖頭。
「道兄，」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人族是你以自身精血、九天息壤、三光神水所造，是造化之道的極致體現。
這不僅僅是天地之間多了一個種族，而是大道執行之中，誕生了一種全新的、能夠自己繁衍、自己發展、自己創造文明的生靈。
這不是天道之下的尋常繁衍，而是大道本源的一次延展。」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
「向天道宣告，人族便只是洪荒萬族之一，受天道約束，歷天道劫難。
但若向大道宣告，人族便是大道之下的獨立種族，與龍族、鳳族、麒麟族、巫族、妖族一樣，擁有獨立的氣運與命運。
道兄，這是你創造的生靈，你應該給他們最好的起點。」
女媧沉默了。
玄德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的某一處迷霧。
她創造人族，是順應造化之道的感悟，是踐行自己的道。
但人族的未來，確實取決於她此刻的選擇。
向天道宣告，人族便是天道的子民；
向大道宣告，人族便是大道的子民。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人族，配得上最好的。
她轉過身，不再面向天空，而是面向那冥冥之中無處不在、無所不包的大道。
她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深處，以最純粹的造化之力為引，向那至高無上的大道發出了宣告。
「大道在上，吾女媧，今創造一新種族，名曰——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彷佛穿透了時空，直達大道本源。
「人以九天息壤為骨，三光神水為血，吾之精血為魂。
生而便是先天道體，無需化形，契合大道。
人有靈智，有情感，有求道之心，有無限可能。
人將自行繁衍，自行發展，自行創造文明。」
「今日，人族立。請大道鑒之。」
話音落下。
天地之間，驟然一靜。
風停了，溪水停止了流淌，連遠處四象芭蕉樹的四色光芒都彷佛凝固了。
十餘萬人族同時抬起頭，望向天空，眼中滿是敬畏與期待。
然後——
天花亂墜。
無數金色的花瓣從虛空中飄落，那不是實物，而是大道感應的顯現，是大道的嘉許。
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女媧身上，落在十餘萬人族身上，落在須彌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每一片花瓣都蘊含著道韻，滲入肌膚，滲入識海，滋養著這新生的種族。
地涌金蓮。
大地之上，無數金色的蓮花從泥土中湧出，每一朵蓮花都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在風中輕輕搖曳。
蓮花的花瓣上，有玄妙的紋路流轉，那是大道的痕跡。
金蓮從溪邊蔓延開來，向著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靈氣更加濃郁，道韻更加深厚。
天空之中，無邊無際的功德金光開始凝聚。
那不是天道功德，而是大道功德。
二者雖同是功德，卻有本質的不同。
天道功德，是天道對順天而行者的嘉獎；
大道功德，是大道對開創者的認可。前者是賞賜，後者是共鳴。
功德金光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從九天之上垂落，將女媧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光柱浩瀚而純粹，蘊含著大道對人族這個全新種族的認可，蘊含著造化之道最極致的反饋。
女媧站在光柱之中，周身的氣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早已斬去了善屍和惡屍，唯有執屍遲遲未能斬去。
執念，是一個修士最根本的執著，是她對造化之道的執著，是她對「創造」本身的執著。
這份執念支撐著她走過無數元會的修行，支撐著她創造出人族，卻也成了她證道的最後一道枷鎖。
而此刻，在大道功德的灌注下，那道執念開始鬆動。
她創造人族，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不是為了成就什麼，只是順應本心，踐行造化之道。
當人族的誕生得到大道認可的那一刻，她的執念便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不再是她前行的動力，而是她需要放下的事物。
女媧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那裡，一道與她一模一樣的身影靜靜佇立，那是她的執屍，她無數元會以來對造化之道的執著所化。
「你完成了。」女媧輕聲道，「可以放下了。」
執屍看著她，微微一笑，然後化作一道光芒，融入了大道功德之中。
斬屍，成。
善屍、惡屍、執屍，三屍盡斬。
三屍合一。
女媧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刻突破了某種界限。
大道功德的灌注，執屍的斬去，三屍的合一，這一切匯聚在一起，如同百川歸海，水到渠成。
聖人之境，成。
但這還不是終點。
大道功德並未消散，而是繼續灌注，與她的元神、她的道果、她的存在本身融為一體。
女媧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大道之間建立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聯絡。
那不是聖人借天道之力的感覺，而是她自身便成為了大道的一部分，她的道便是大道，大道便是她的道。
大道聖人。
與天道聖人不同，天道聖人是天道之下的聖人，受天道約束，歷無量量劫。
而大道聖人，是大道認可的聖人，獨立於天道之外，與大道同存。
這是比天道聖人更高的位格，是只有開創者才能獲得的殊榮。
女媧睜開眼睛。
她的雙眼之中，有日月星辰流轉，有山川河流生滅，有萬物生靈繁衍。
那不是法術，不是神通，而是大道在她身上的顯現。
她站在那裡，明明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卻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十餘萬人族跪伏在地，齊聲高呼：「恭喜母親證道成聖！」
玄德、接引、准提三人也同時拱手，向女媧道賀。
「恭喜女媧道兄，」玄德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由衷的感慨。
「證道成聖，人族有母如此，是他們的福分。」
接引雙手合十，道：「造化之極致，功德之圓滿。女媧道兄，貧道佩服。」
准提笑道：「大道聖人，這可是比天道聖人更高的位格。
女媧道兄，你可是開創了先河啊。」
女媧看著三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若非玄德那一句「且慢」。
若非他點醒她向大道宣告，她或許也能成聖，但絕不會獲得大道聖人的位格。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
「玄德道兄，」女媧鄭重地向他行了一禮，「若非道兄指點，貧道絕無今日。這份恩情，貧道銘記於心。」
玄德連忙還禮，道：「道兄言重了。
貧道不過是隨口說了幾句話，真正證道的，是道兄自己。道兄的造化之道，貧道從不懷疑。」
女媧直起身，看著玄德，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過大地，如同暖陽照耀萬物。
那是證道之後的釋然，是完成使命的滿足，是對摯友的感激。
她轉過身，望向那十餘萬人族。他們跪伏在地，眼中滿是敬畏與虔誠。
他們是她的孩子，是她踐行造化之道的證明，是她留給這片天地最珍貴的禮物。
「從今日起，」女媧的聲音在溪邊迴蕩，溫柔而莊嚴。
「人族，立於洪荒。你們生而便是先天道體，生來便契合大道。
你們不需要羨慕任何種族，因為你們的起點，便是無數生靈歷經千辛萬苦才能抵達的終點。」
「去吧，去繁衍生息，去創造屬於你們自己的文明。母親會看著你們，大道會看著你們。」
十餘萬人族齊聲應諾，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須彌山腳下久久迴蕩。
天花依舊飄落，金蓮依舊湧出。
功德金光的餘韻還在天地間流轉，將整座須彌山籠罩在一片祥和的光芒之中。
玄德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