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決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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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和翟靜兩人走上擂,各站一側。
翟靜拔出長劍,劍身泛著一層淡淡的白色。
她看著陳平,開口,聲音平靜。
「我這門劍法喚作寒潭劍訣,還未得其中真意。」
陳平點了點頭。
翟靜不再多言。
持劍,身形如靈燕般欺身而上。
一劍悍然刺出。
寒潭劍訣展開,劍罡凝練,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利。
劍尖划過的地方,罡氣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細密的白痕,久久不散。
陳平沒有拔刀,只是側身閃避,偶爾擡手以掌力將劍罡盪開,目光一直落在翟靜的劍上。 他在看。
翟靜將寒潭劍訣從第一式到最後一式,完完整整地施展了一遍。
劍收回鞘中,站定。
陳平皺了皺眉,沉默了幾息。
「元罡劍法我涉獵不多,無法助你感悟真意。」
他看著翟靜。
「不過,我的真意和你的有相似之處,同屬一道,你可印證一番。」
翟靜看著他,眉頭微微一動。
「你現在要暴露你的真意?」
陳平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這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他在腰間一抹,藏兵袋袋口一松,斬馬刀落入手中。 刀尖朝下,輕輕點在青石面上。
下一刻,他提刀,緩緩劃出一刀。
不快,不重,甚至算不上一招。
但這一刀劃出的瞬間,這座巨大的擂上的氣場,徹底變了。
以陳平為中心,方圓數丈之內的空氣開始朝他的方向流轉。
比風更深沉的牽引,像是擂下方突然裂開了一道深淵,將周圍的一切都往裡拽。
潮淵真意。
擂地面上的碎石微微震動,緩緩朝陳平腳下滑去。
翟靜殘留在空氣中的寒潭劍罡被那股吞噬之力輕輕一扯,一絲一縷地剝落,消融,被捲入了那道無形的漩渦之中。
翟靜站在幾丈之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同樣是水。
她的寒潭是靜的,深的,冷的。凝而不動,凍徹骨髓。 他的潮淵是動的,沉的,吞的。潮湧不息,萬物歸淵。
一個凝,一個噬。
兩種截然不同的水之道。
陳平以潮淵刀法接翟靜的寒潭劍訣,不快不慢,每一刀都帶著潮淵真意特有的吞噬之力。
刀法沉穩如潮湧,一浪接一浪,綿綿不斷。
翟靜重新拔劍,以寒潭劍訣迎上。
兩人對了十幾刀。
翟靜的劍越來越慢。
是她在感受。
在感受陳平刀法中那股真意的流轉方式,運轉路徑,與罡氣的結合方式。
又過了幾刀,翟靜停了。
她收劍,看著陳平,沉默了一息。 「你這道真意,喚作什麼名字?」
陳平將那沉重的斬馬刀杵在地上。
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潮淵。」
翟靜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點了點頭。
「多謝。」
「我,認輸。」
執事上,舉起陳平的手。
「陳平,勝。」
隨著這個結果的宣布。
觀眾席上並沒有爆發出那種雷鳴般的狂熱歡呼,反而是顯得有些冷清。
因為在大多數外行人看來,這兩人打得太斯文、太拖遝了,根本沒有前幾場那種拳拳到肉的刺激。 貴客區里,幾個江湖宿老摩挲著下巴,低聲議論。
「這道真意,品質不低,應有吞噬罡氣之效。」
「不過殺力似乎不算太高,偏輔助一路。」
「能在這個年紀悟出真意已經極為難得了,殺力不高也情有可原。」
他們這麼想著,把陳平的潮淵真意歸入了「品質上乘但殺力有限」的類別。
擂邊緣,扶山真人的筆落了一下,在紙上添了兩個字。
潮淵真意。
......
擂邊。
魁梧教習那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場。」
「王昭曜,對陣,傅辭。」 兩人同時站起身。
傅辭握著長槍,看了陳平一眼。
陳平對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傅辭轉身,朝擂走去。
王昭曜走在另一側,赤紅長槍提在手中,步伐不疾不徐。
兩人走上擂,各站一側。
觀眾席上的氣氛陡然緊了。
執事宣讀完規則,下。
王昭曜持槍而立,看著對面的傅辭,忽然笑了。
「傅兄。」
「讓我,好好見識一下,你的破軍槍意。」
他將赤紅長槍往前一遞,槍尖上火系罡氣跳動,像是一簇永遠不滅的火苗。 「放寬心。」
「出你的全力。」
他看著傅辭的眼睛。
「你,是傷不到我的。」
傅辭沒有接話。
他那張臉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手腕凌厲地一抖。
動了。
兩桿長槍同時刺出。
赤紅和烏黑在擂中央撞在一起,罡氣炸開,熱浪和銳氣同時向四面八方擴散。
王昭曜出槍如烈火燎原,一槍接一槍,槍槍帶火,火系罡氣在他的槍身上流轉,每一槍刺出都拖著一道赤紅的尾焰,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 傅辭出槍如千鈞壓頂,一槍接一槍,槍槍沉重,破軍槍意凝在槍尖上,每一槍都像是在鑿山。
兩人越打越快。
赤紅槍影和烏黑槍影在擂上交織成一片,槍身碰撞的聲音連成了一條線,金屬的嗡鳴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這是獨屬於槍道高手的享受。
純粹的槍法對槍法,真意對真意,一槍一槍地拚,酣暢淋漓。
兩人越打越盡興。
王昭曜的嘴角帶著笑意,槍法越來越奔放,火系罡氣在他身周升騰,像是一團烈焰在擂上翻湧。
傅辭的面容冷肅,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亮光在閃,槍法越來越凝練,破軍之意越蓄越沉。
對了百餘招。
兩人同時爆發。
傅辭的破軍槍意全開,一股極鋒銳、極剛猛的氣勢從他身上沖天而起,長槍上的罡氣凝成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槍尖直指王昭曜。
王昭曜的身上,赤紅色的火焰猛地暴漲。 燎原槍意。
如大火燎原,勢不可擋。
擂上方的空氣都被燒得扭曲了,觀眾席上那些離得近的人被熱浪逼得往後縮了縮。
貴客區裡有人站了起來,是被熱浪逼得。
看上仿佛燃起了一場燎原大火。
王昭曜大笑一聲,槍尖一卷。
赤紅罡氣在槍尖上凝聚,化為一條火龍捲,呼嘯著旋轉,直接化作一道灼熱的槍影,朝傅辭刺去。
傅辭長槍直出。
破軍槍意全部灌入這一槍之中。
一槍刺穿了那道火焰槍影。
槍影在他的槍尖上炸裂,碎成漫天火星。
傅辭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些碎裂的火星沒有消散。
它們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飛速凝聚,重新匯成了那道槍影。
比之前更亮,更熱。
傅辭來不及收槍,那重新凝聚的火焰槍影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口。
轟。
傅辭的身體倒飛出去,在擂上滑出十幾丈,護體罡氣碎裂大半,衣服的前襟燒焦了一片。
王昭曜瀟灑地用腳尖在槍桿上輕輕一踢。
將那杆赤紅長槍穩穩收回。
槍尖上的火焰緩慢地黯淡、熄滅。
他看著遠處倒在血泊中的傅辭,臉上的笑意未消。
並沒有勝利者的輕蔑與嘲諷。
「烈火燎原,生生不息。」 他將長槍收在身側。
「傅兄,此戰,打得盡興。」
傅辭收槍,單膝撐在地上,喘著粗氣。
他擡頭看著王昭曜。
「揚州。」
他停了一息。
「等到了戰場上,你我,再來過。」
王昭曜手中的火焰徹底熄滅了。
他點了點頭。
「好。」
執事上。
「王昭曜,勝。」 ......
決賽,定在兩個時辰之後。
擂空了。
觀眾席上的人沒有散,幾萬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著。
有人出去買了吃食回來,有人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有人和身邊的人低聲議論著什麼,但沒有人離開。
等候區里只剩兩個人。
陳平坐在左側,閉目,烈焰焚海真經運轉,罡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王昭曜坐在右側,閉目,呼吸平穩,身上的氣息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是在積蓄著什麼。
兩人之間隔著一條空蕩蕩的過道,誰都沒有開口。
貴客區里。
秦涯端著茶碗,沒有喝,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賀青山靠在椅背上,左臂繃帶纏著,看著擂上空空蕩蕩的青石面,嘿嘿笑了一聲,沒說話。 崔青漪看著等候區那兩個閉目端坐的身影,難得地沒有說話,嘴角那抹笑意也收了。
崔青巍看了妹妹一眼,也把嘴裡的蜜餞咽了下去,坐直了身子。
扶山真人膝蓋上的紙攤開著,筆懸在空中,沒有落下。
他在等。
等這屆大比的最後一筆。
那名負責壓陣的魁梧教習,鄭重地從懷中取出那件疊好的灰色舊袍。
副院長的舊袍。
他彎下腰,將其極其恭敬地放在了擂石柱下方。
「蒼梧」二字,面朝蒼天。
一陣秋風從空曠的擂上嗚咽吹過。
舊袍的邊角在風中微微翻動了一下。
兩個時辰。 很快。
也很慢。
日頭從頭頂往西移了一寸,又一寸。
擂上的影子從短變長,從西拉到東。
終於。
魁梧教習站起身,走到擂中央。
這一次。
他沒有去拿那個簽筒。
也沒有去念任何人的名字。
已經不需要了。
全場都知道是誰。
他站在那裡,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 「決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