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謝謝你替他解脫
擂上。
趙書彥和王昭曜各站一側。
趙書彥面對對面那道深紅錦袍的身影,臉色有些不好看。
竟然讓他先撞上了王昭曜。
執事走到上,照例宣讀了一遍比賽規則,隨後便下了。
王昭曜之名,相對於陳平來說,早已傳遍了整個天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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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當代麒麟子,天生神通,容貌出眾,是城中不少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下,王家那邊的貴客席上,許老撫著鬍鬚,笑道:「看來這一戰是見不著災日嘍。」
王昭曜的小叔湊過來,低聲道:「那是,這等對手還用不上災日。」
許老眯著眼睛,語氣平穩:「雖說如此,這一屆的學子之中,那陳平可不簡單啊。」
小叔聽到這話,笑道:「畢竟是破軍槍秦涯的弟子,若不出眾,怎麼可能被他選中?」
「也是。」
話落,上兩人已經纏鬥在了一起。
王昭曜使的是一柄赤紅色的長槍,槍身通紅,像是被燒透了的鐵,槍尖上隱隱有熱氣升騰。
趙書彥持著一柄長刀,刀身尋常,但握刀的手很穩。
兩人纏鬥了十幾招,趙書彥便已經有了被壓制的跡象。
王昭曜那柄赤紅長槍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都能卡在趙書彥最難受的位置。
每一次趙書彥的刀法還沒來得及轉換到下一招,王昭曜的槍就已經點在了下一招的破綻之前。
而且他每刺出一槍,還會隨口指點。
「你這一刀太慢。」
又一槍。
「腰身發力不完整。」
再一槍。
「劈出來,別畏手畏腳的。」
語氣隨意,像是師兄在指導師弟。
短短几息,槍刀對拚了十數招,王昭曜連氣血都沒怎麼爆發,就將趙書彥的刀法拆解得一乾二淨。
等候區里,陳平看著上的戰鬥。
趙書彥這門刀法應該是上乘武學之中最容易入門的那種,武學進境快,但路子偏簡單,遇上王昭曜這種天驕,招式里的破綻會被一眼看穿。
又對了幾十招,趙書彥忍不住了。
他率先動用元罡絕學。
刀光如瀑,向著王昭曜席捲而去,一層疊一層,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厲,罡氣在刀身上堆疊成一道傾瀉的光幕。
王昭曜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將趙書彥元罡絕學的招式一招一招地看完。
看完了。
赤紅色的罡氣覆蓋在槍尖上,凝聚成一點火光。
就一點。
小得像是一粒火星。
槍尖向前一探。
那一點火光瞬間化為一條火蛇,赤紅灼熱,穿過趙書彥層層疊疊的刀光,像是穿過紙糊的屏風一樣,輕而易舉地撞在了趙書彥的胸口。
轟。
趙書彥的身體倒飛出去,跌落在擂邊緣,長刀脫手,護體罡氣碎裂,嘴角溢出一絲血。
他撐著地面想要起身,但手臂發抖,撐了兩下,還是沒能起來。
他擡頭看了王昭曜一眼,苦笑了一下。
「我認輸。」
魁梧教習走上,舉起王昭曜的手。
「王昭曜,勝。」
王昭曜走下擂,回到等候區坐下,閉眼。
全程沒有消耗多少罡氣。
......
魁梧教習伸手入簽筒。
「傅辭,對陣,張亭晚。」
等候區左側,兩人同時站起身。
張亭晚看了傅辭一眼,咧嘴笑了,低聲道:「傅兄,下手輕點啊。」
傅辭沒有接話,持槍朝擂走去。
兩人走上擂,各站一側。
執事照例宣讀完規則,剛一下,張亭晚瞬間拉開距離。
他沒有衝上去近身,而是直接退到了擂邊緣,手中大弓拉開,手指飛速撥動。
一根根箭矢如同蝗蟲過境,一根追著一根朝傅辭射去。
雖說張亭晚平時不著調,但這一手弓箭之術卻是精妙。
每一箭之間的間隔,剛好卡在傅辭將前一箭擋下、力氣未盡的那個間隙。
箭矢銜接得密不透風,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傅辭不斷揮舞長槍,格開箭矢,想要和張亭晚拉近距離。
但張亭晚的身法也極為出眾,每次傅辭往前邁一步,他就往後退一步,不偏不倚,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卡在五十步的位置上。
進不來。
五十步,是他弓箭最舒服的距離。
觀眾席上層。
張亭晚的父親坐在人群之中,身形拘謹,兩手攥著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那個不斷射箭的身影。
他身旁的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唇在動,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麼。
張小滿坐在母親懷裡,手裡啃著一個包子,忽然指著下,含混不清地喊道:「哇,哥哥好厲害!」
擂上。
張亭晚的箭矢射得極快,有幾根確實給傅辭造成了一點傷害,在他的護體罡氣上擦出了一道道淺淺的痕跡。
但大部分箭矢都沒什麼作用,被傅辭的長槍一一格開。
很快,張亭晚背後的箭袋空了。
他微微一笑,沒有慌。
罡氣凝聚,在大弓上化作了一根金色的罡氣箭矢。
「繼續!」
弓弦一松,罡氣箭矢破空而出,威力比實體箭矢強了數倍。
傅辭擋下,但腳步退了半步。
又一根罡氣箭矢凝出,射出。
又一根。
又一根。
兩人就這麼一個射一個擋,又對了幾十箭。
終於,張亭晚停下了手。
他站在擂上,微微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
手中大弓垂在身側,弓弦還在微微顫動。
他看著對面身上氣息磅礴、幾乎沒怎麼消耗的傅辭,笑了。
「兄弟,沒必要讓我了。」
他把大弓收起來。
「我認輸。」
傅辭站在上,皺眉道:「你……」
還沒說完,張亭晚就開口打斷了他。
「我的箭矢用完了,罡氣也用完了,還拿什麼和你打?」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快。
執事走上來,點了點頭,確認了傅辭的勝利。
兩人一起走下擂。
傅辭走在旁邊,還想說些什麼。
張亭晚笑了,轉頭看了看觀眾席上層。
那裡有三道身影。
一個拘謹的中年男人,一個擦著眼角的婦人,一個啃著包子的小姑娘。
他射出第一根箭的時候,餘光掃到觀眾席上層。
他爹娘妹妹坐在那裡。
他爹手攥著膝蓋,他娘擦著眼角。
張亭晚心裡突然空了一下。
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張亭晚收回目光,看著傅辭,聲音輕了幾分。
「我原本以為我的志向是進內院,當大官,給我爹娘妹妹一個好生活。」
他撓了撓頭。
「但是現在想來,我這人特沒出息,小富即安就好,他們在就足夠了。」
他笑著聳了聳肩。
「反正已經前十了,讓你多出些風頭。」
他拍了拍傅辭的肩膀。
「加油。」
傅辭看著他,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什麼。
......
魁梧教習伸手入簽筒。
「翟靜,對陣,周濟。」
兩人站起身,走上擂。
周濟從藏兵袋中掏出兩柄板斧,掂了掂,看著對面持劍而立的翟靜,撓了撓頭。
「要不我認輸吧,我不想和你打。」
翟靜眉頭一豎,手中長劍指著周濟。
「全力出手,這才是尊重。」
周濟聽後,咧嘴笑了,手中斧頭一甩,在空中轉了一圈,穩穩接住。
「好,那便小心了!」
執事下。
周濟率先動了,雙斧劈出,斧法剛猛無雙,大開大合,每一斧都帶著沉重的罡氣,砸得擂地面碎石飛濺。
翟靜身形飄逸,秋水劍法在她手中如行雲流水,劍尖劃出一道道弧線,將周濟的斧勢一一化解。
兩人的罡氣相差不多,但翟靜的劍法顯然精進了不止一籌。
上次陳平指點過後,她的劍路變得更加凝練,每一劍都走最短的距離,最省力的角度。
而林教習看來是十分看重她,教給她的元罡絕學品階不低,劍罡之中隱隱帶著一絲秋水般的寒意,沾上便冷,碰上便透。
兩人對了幾十招,周濟的斧法越來越急,但翟靜的劍法越來越穩。
終於,周濟的一斧劈偏了半寸,翟靜劍尖一轉,順著斧柄滑過去,點在了周濟的手腕上。
寒意一透,周濟的右手一麻,板斧脫手。
他還想用左手的斧頭繼續打,翟靜的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旁。
周濟愣了一息,咧嘴笑了。
「服了服了。」
執事上,確認翟靜勝。
兩人並肩走回等候區。
周濟一屁股坐到張亭晚旁邊,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了起來。
張亭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看來我們兩個還是欠了火候啊。」
周濟笑了笑,擦了擦手腕上的寒意,不在意地說道:「沒事,反正你我都已經進了前十,輸給自家人,不算什麼。」
......
魁梧教習伸手入簽筒,抽出兩根。
展開。
「陳平,對陣,陸熙。」
等候區里。
陸熙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
她看了陳平一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陳平也站起身。
兩人朝擂走去。
觀眾席上,不少人的目光都亮了。
陳平和陸家的恩怨,城裡傳了不少。
陸枕書之死,雖然沒有明面上的定論,但暗地裡都在傳是陳平乾的。
如今陳平和陸家的人在擂上碰面了。
這一場,有好戲看。
陸家的貴客席上,陸承淵的面色沉了下來,目光緊緊盯著擂。
陸承業抱著胳膊,臉上那道舊疤擰在一起,嘴角微微往下壓。
最後面的位置上,陸鶴年依舊半閉著眼,像是在打瞌睡。
兩人走上擂,各站一側。
執事宣讀完規則,下。
陸熙拔出短劍,劍身窄而短,寒光一閃。
她看著陳平,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知道那個人不是我哥。」
陳平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陸熙握著短劍,語氣平靜。
「他回來之後,我就覺得不對了,說話的語氣,走路的步子,甚至連笑起來的樣子都差了那麼一點。」
她停了一下。
「我不信家裡人看不出來,但所有人都裝作不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陳平身上。
「你殺了他,我不恨你。」
陳平看著她,沒有說話。
陸熙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苦澀。
「但這一場,我不會讓你。」
她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
「我要讓下那些人看看,陸家的人,不全是廢物。」
話音落下,她動了。
身形極快,比王彥秋和薛峰勝都快,短劍走的是刺客一般的路子,不正面硬碰,專攻要害,一劍比一劍刁鑽。
陳平斬馬刀劈出,金紅罡氣裹著六百斤的重量砸向她。
陸熙沒有躲。
短劍迎上來,劍身貼在刀面上,輕輕一引。
陳平的力道順著她的劍身滑了過去,被她借著這股力彈開身形,整個人旋了半圈,短劍順勢刺出第二劍。
比第一劍更快,更利。
因為第二劍里,有陳平第一刀的力道。
承流劍法。
陳平眉頭微動,斬馬刀橫掃,又是一記重擊。
陸熙短劍再次貼上刀面,借力彈開,第三劍刺出,又快了一分。
每一劍都不硬扛,每一劍都順著陳平的力道承接引導,將他的力量變成自己的下一劍。
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強。
打到第十劍的時候,她的短劍已經快得只剩殘影,劍罡之中裹著陳平十刀的力道疊加,刺向陳平的咽喉。
觀眾席上,崔青漪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陸熙身上。
「這劍法有意思。」
她低聲道。
「承流劍法,不是蒼梧的東西,是陸家的家傳,每一劍都在承接對手的力,打得越重,她承得越多,反噬得越狠。」
崔青巍點了點頭:「難怪她敢貼上去,專門克制陳平這種大力道的路子。」
擂上。
陳平已經看明白了。
承接力道,順流而動。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恰恰是他最擅長的東西。
御力。
舉重若輕,舉輕若重,力道的收放全在一念之間。
下一刀劈出,斬馬刀帶著金紅罡氣砸向陸熙的短劍。
陸熙照例貼上來,短劍引著刀面,準備借力彈開。
就在短劍和刀面接觸的那一瞬間,陳平肌肉蠕動,御力運轉。
斬馬刀上的力道瞬間消散。
停滯。
六百斤的重量還在,但力道沒了,像是一塊沉重的死鐵貼在了她的劍身上。
陸熙的身形猛地一僵。
她借不到力了。
習慣性的彈開動作只做了一半就卡住了,整個人的節奏在這一瞬間斷裂。
就是這一瞬。
陳平左手探出,金紅罡氣附在掌上,一掌拍在陸熙的護體罡氣上。
哢嚓。
護體罡氣如同薄冰一般碎裂。
掌力透過碎裂的罡氣,拍在她的腹部。
陸熙的身體倒飛出去,在擂上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摔在了十幾丈外。
陳平站在原地,皺著眉頭。
他明明感覺到了,剛才掌力接觸到陸熙腹部的時候,她的身體是有反抗跡象的。
腹部的肌肉繃緊了一瞬,罡氣也試圖重新凝聚。
但下一刻,她放棄了。
主動鬆開了防禦,任由他的掌力將她拍飛。
陸家貴客席上。
陸承淵皺著眉頭,低聲道:「熙兒怎麼這般輕而易舉就被擊敗了?」
陸承業也是一臉疑惑,抱著胳膊嘀咕了一句:「那丫頭的承流劍法至少還能撐個幾十招,怎麼就這麼認了?」
最後面的位置上,陸鶴年半閉著眼,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有說話。
擂上。
陸熙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滲著一絲血。
她看了陳平一眼,沒有說話。
執事走上,舉起陳平的手。
「陳平,勝。」
陸熙走回等候區,從陳平身旁經過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低聲道了一句。
「謝謝你替他解脫。」
然後繼續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閉上眼。
陳平看了她的背影一息,轉身回到自己的石凳上。
......
四強出來了。
陳平,王昭曜,傅辭,翟靜。
寒門三個,世家一個。
魁梧教習伸手入簽筒,筒里只剩四根竹籤。
他抽出兩根,展開。
「陳平,對陣,翟靜。」
「王昭曜,對陣,傅辭。」
半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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