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鄭輝把手機放回桌上。
他抬眼看向對面，銀都的人坐在左手邊，旁邊是劉偉強、麥兆輝和莊文強
鄭輝說道：「不好意思，央視那邊剛談完一部電視劇。」
銀都那位負責內地送審的副總立刻說道：「恭喜，鄭生，央視能買的劇，質量肯定好，全國觀眾又要大飽眼福了。」
「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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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沒有多說，把話題拉回來：「說《無間道》吧，許可證下來了？」
銀都副總從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推到他面前：「下來了，審查意見比我們預想順，基本沒有大改。」
劉偉強補了一句：「主要是內地版結尾起了作用。」
鄭輝翻開批覆看了一眼，說道：「結尾沒讓你們再補？」
「沒有。」麥兆輝搖頭：「他們看完那段，覺劉建明雖然暫時沒被抓，但後面已經有明確懲罰，不算放過壞人。」
莊文強到現在還覺有些妙。
當初拍第一部的時候，他們其實還沒完全想好第二部、第三部到底怎麼展開。
香港拍片很多時候都是這樣，一部先成了，再看有沒有機會往下拍。續集能不能接上，全看票房，也看命。
可劇本會上，鄭輝看完本子後，倒是說很篤定：
「這個劇本不錯，節奏、人物、反轉都有，票房應該不會差。」
「如果第一部起來了，不妨繼續拍。劉建明這個人物，不該只停在這裡。他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他逃掉，而是他逃掉以後，還能不能當人。」
鄭輝繼續道：「第二部可以往前拍，講他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第三部往後拍，講劉建明逃過了法律，卻逃不過自己。他想做個好人，可他越想洗白，身上的血就越擦不掉。」
這幾句話，聽起來像是隨口提點，可落到麥兆輝和莊文強耳朵里，卻像直接把後面的路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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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一邊拍第一部，一邊順手把第二部和第三部的框架也搭了出來。
第二部寫過去，寫倪家、韓琛、陳永仁和劉建明最初的命運分岔；第三部寫未來，寫劉建明在成功逃脫之後，一點點被自己的身份、罪孽和恐懼逼瘋。
這樣一來，第一部的結尾也有了新的處理空間。
既然第三部里，劉建明遲早要走到自殺那一步，那不如趁現在先拍出來。
一來演員狀態、場景調度都在；二來放在內地版結尾，也正好能過審。
於是，第一部最後除了香港版那個電梯結尾外，又額外拍了一場尾聲。
畫面切到幾年後，警署走廊，四周全是舉槍逼近的警察。劉建明站在人群中央，臉色蒼白。
他已經無路可走，沒有辯解，沒有掙扎。
在警方包圍下，他緩緩舉起槍，對準了自己。
槍聲響起。
鏡頭沒有交代前因後果，只給了一個戛然而止的未來片段，像命運提前露出的一角。
對審查來說，這是惡有惡報。對觀眾來說，這更像一個彩蛋。
因為所有人都會意識到：劉建明的故事，還沒真正結束。
鄭輝合上文件，點了點頭：「過審就好。」
劉偉強笑道：「現在我們既然過審了，要定檔期。」
銀都副總也跟著點頭：「香港那邊好說，內地這邊，我們想聽聽鄭生的意見。現在《英雄》的消息鋪太猛了，十二月肯定全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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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說道：「《英雄》大規模公映，基本已經定在十二月二十號。」
「十二月十四號會做首映禮，那之後，媒體就不屬於別的電影了。
張藝謀，李連杰，張國榮，張曼玉，范彬彬，趙文卓，再加上三千萬美元投資、環球海外發行、國產大片第一槍…這不是正常電影上映。」
麥兆輝問：「所以不能放十二月？」
「最好不要。」
鄭輝說很直接：「十二月上，前面會被《英雄》的宣傳壓著，後面會被《英雄》的排片吃掉。跟它同期，或者跟在它後面，票房都不會太好。」
劉偉強皺眉：「十一月底呢？」
「也晚。」
鄭輝說了個日期：「十一月十五號吧。」
劉偉強算了算：「十一月十五號，距離《英雄》大規模公映還有一個多月。」
鄭輝說道：「《無間道》不是靠大場面吃第一波，它靠劇本、演員、口碑。你們需要時間讓口碑發酵。
十一月十五號上映，前兩周把評價做出來，第三周第四周吃長尾。到十二月中旬，《英雄》宣傳徹底鋪開之前，該拿的票房基本已經拿到了。」
莊文強說道：「如果口碑真起來，還能借《英雄》前最後一部值進影院的港片這個說法。」
鄭輝看了他一眼：「對，甚至可以打港片救市之作的名聲。」
銀都副總問：「拷貝呢？現在院線制剛改，內地銀幕比以前多，但拷貝成本也不低。」
「首批不要太保守，三百五十到四百之間。」
鄭輝說道：「一線城市和省會城市必須鋪到，廣東、福建、上海、京城這些地方不能缺。港片在南方還有底子，別讓盜版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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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偉強立刻點頭：「香港那邊我去催，儘量跟內地貼近，不能晚太多。」
「宣傳別亂花錢。」鄭輝繼續道：「你們的賣點不是爆炸，不是飛車，是兩張臉，兩種身份，是劉德華和張國榮那種命運感。
海報、預告，都往這個方向走。」
麥兆輝說道：「我們剪了一版預告，主要是天台和電梯。」
「給我留一版，我晚上看。」
劉偉強半開玩笑道：「鄭生，檔期是你定的，要是票房不好，我們就說你害的。」
鄭輝笑著說道：「放心，票房不好，我這個投資人不會找你們要債的。」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氣氛一松，後面的細節就快了。
內地版母帶、拷貝數量、宣傳物料審批、主創來京行程、香港首映是否同步、劉德華能不能抽出時間北上，全部列成清單。
而另一邊，李宗明剛從央視回到公司。
《女醫傳》的購片合同談比他預想中還順，央視一套開年大戲，七十五萬一集，五十四集，合同只差最後的內部流程和蓋章。
他心情不錯，只是這點好心情還沒完全落穩，辦公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李宗明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他前兩天派去上海打聽消息的員工聲音。
「李總，您讓我打聽的上戲大二學生，查到了。」
李宗明坐直身體：「說。」
「確實有個叫胡歌的，01級表演系，長挺帥，在學校里挺出名，因為他接了不少GG。不過…」
「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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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人已經盯上他了，正在接觸。」
李宗明眉頭一皺：「哪家公司？」
「唐人影視。」
李宗明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家公司。
唐人影視。
註冊在香港，實際總部設在上海，老闆蔡藝儂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早早看準了內地市場的潛力，屬於是最早北上的一批人。
這幾年唐人做了幾部古裝劇，《絕代雙驕》《天地傳說之魚美人》，在業內有了一點名氣。
蔡藝儂眼光不差，她能看上胡歌，從側面證明鄭輝的眼光一如既往。
「他們談到哪一步了？」李宗明問。
「具體不清楚，但聽說唐人的人去學校找過他幾次，開出的條件是全方位包裝，往當家藝人放心培養。」
李宗明冷笑一聲，畫餅誰不會？
培養這兩個字，在娛樂圈最值錢，也最不值錢。
真拿資源砸出來，那叫培養。只靠嘴上說好聽，那叫哄新人。
「行，我知道了。」李宗明說道：「你繼續盯著，不要驚動他們。」
掛斷電話後，李宗明沒有猶豫。
鄭輝點名要的人，而且是囑咐要簽下來的人，絕對不能讓別人截胡。
要是連個大二學生都簽不下來，他臉往哪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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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來助理：「給我訂最近一班飛上海的機票，越快越好。」
助理愣了一下：「李總，下午還有…」
「推掉。」
李宗明拿起外套，他決定親自出馬。
下午，上海戲劇學院附近一家咖啡廳里。
李宗明通過上戲的一位熟人老師，要到了胡歌的聯繫方式，並以「京城有影視公司想談合作」為由，約他出來喝杯咖啡。
他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一個長相清俊的男生走了進來。
男生眼神明亮，身上有大學生的朝氣，又透著幾分沉穩。
李宗明一眼就認出了他，確實是一張能吃偶像飯的臉。
難怪鄭輝和蔡藝儂都盯上了。
他站起身，招了招手。
胡歌走過來，禮貌地打招呼：「您好，請問是李總嗎？」
「我是，坐吧。」
李宗明笑著示意。
胡歌坐下後，點了一杯咖啡，然後有些好地打量著對面的男人。
「李總，聽王老師說，您找我是有合作要談？」胡歌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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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遞過去一張名片：「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宗明。」
在圈內，也許有人不知道李宗明長什麼樣，但只要關注過鄭輝的人，多少都聽過這個名字。
鄭輝的前經紀人，現在據說幫鄭輝打理影視公司。
「您是…鄭輝導演的那個李總？」胡歌拿著名片有些詫異。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級別的人，會親自飛到上海來找自己一個大二學生。
「如假包換。」
李宗明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不是覺怪，我為什麼會知道你，還特意跑來上海找你？」
胡歌老實地點了點頭：「確實很驚訝。我雖然拍過幾個GG，但在影視圈完全是新人，應該還沒到能驚動您的地步。」
李宗明放下杯子說道：「其實，不是我發現你的，是鄭輝導演。」
「鄭導？」
胡歌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鄭輝是什麼人？國內最頂級的導演和巨星。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
李宗明看著胡歌驚訝的表情，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鄭導平時除了拍戲、寫歌，也一直關注著各大藝術院校的苗子。
他聽說，前兩年中戲導演系考試，有個學生總成績第二，除保送生之外第一名，結果最後沒去中戲讀導演，反而跑來上戲學了表演。
他覺這個決定挺有意思，就讓人找了你的資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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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李宗明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你知道的，鄭導當年最開始也是想考導演系，可惜那年北電導演系沒開班，他才轉了文學系。
可能因為這個經歷，他對你這種不務正業的選擇特別好。」
胡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原來是這樣…我當時其實也是權衡了很久，覺上戲在上海，離家近，我母親也希望我留在上海。
至於選表演，是覺可能更適合自己當時的狀況。」
他沒想到，自己當初一個決定，竟然會引起遠在京城的鄭輝注意。
「不管因為什麼，鄭導看完你的資料後，覺你是個有潛質的好苗子。」
李宗明收起玩笑的語氣，認真看著他：「原話是，觀眾緣會很好。」
胡歌安靜下來，這句話的分量很重。尤其說出這句話的人，是鄭輝。
李宗明繼續說道：「所以，他讓我來問問你，願不願意簽我們公司？」
胡歌沉默了。
如果是其他公司，他可能會猶豫，甚至直接婉拒。
因為他最近確實正在和唐人影視接觸，那邊對他展現出了誠意，不僅親自來學校，還承諾會把他當成公司未來的核心來培養，最妙的是公司還在上海。
但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是李宗明，背後是鄭輝。
鄭輝這個名字，在如今的娛樂圈，已經不是簡單的大導演。
《浪漫滿屋》捧紅了多少人？
《那些年》讓高媛媛直接飛升，戲裡的配角也都小有名氣。
「李總，我很感謝鄭導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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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歌斟酌著開口：「但我也不瞞您，最近確實有另一家公司在跟我接觸，而且談也差不多了。」
「唐人影視，對吧？」李宗明一語道破。
胡歌有些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
李宗明說道：「唐人不錯，蔡總也是有眼光的人。但胡歌，既然我今天親自來了，我就不會讓你被別人簽走。」
「我不知道唐人給你開了什麼條件，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公司的條件。新人約，三七分，底薪每個月一千。
公司負責給你安排專業的形體、台詞老師，給你提供培訓和拍戲期間的住宿。你現在還在上學，公司也會尊重你的學業安排，不會讓你因為簽約把學校荒廢掉。」
胡歌聽著，這個條件其實和唐人給的差不多，甚至在底薪上，還稍微保守一點。
唐人為了簽他，許諾了不少好聽的話。
李宗明看出了他的猶豫，終於拋出了真正的殺手鐧。
「這些都是常規條件，我接下來說的，才是唐人絕對給不了你的。」
「鄭導親口承諾，只要你簽過來，兩年內，公司會為你安排一部男主角項目。」
胡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男主角？而且是鄭輝承諾的項目？
「不是我自誇，鄭導過手的項目，不管電視劇還是電影，最後都火了。
能讓他親自開口許諾兩年內給男主角項目，你出去打聽打聽，圈內有哪個大二學生能拿到這種待遇？」
他頓了頓，又說道：「唐人能跟你說好好培養，但他們敢白紙黑字把兩年內給你男主項目寫進合同里嗎？」
胡歌呼吸微滯，唐人確實很看重他，有製片人都親自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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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是說會慢慢給他安排角色，先從配角演起，積累經驗，從來沒敢打包票說多久能演男主。
畢竟一部戲的投資不是兒戲，誰敢輕易把寶壓在一個還沒畢業的新人身上？
但鄭輝這邊敢，這就是底氣。
胡歌承認，自己心動了，這已經不是天上掉餡餅。
這是天上掉金磚，直接砸在了他腦門上。
但他畢竟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沒有立刻被沖昏頭腦。
他想了想，提出一個請求：「李總，您給的條件確實非常好，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但是…簽約之前，我能不能見一下鄭導本人？」
胡歌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其實，我一直都是鄭導的歌迷。從他的第一張專輯《倔強》開始，我所有他的磁帶和C都有買。
如果能見他一面，當面聽聽他對我的規劃，我心裡會更踏實。」
李宗明聽完，哈哈大笑：「這有什麼難的？鄭導也是爽快人，他既然看好你，見一面是應該的。」
李宗明看了看表：「不過你抓緊。鄭導過兩天就要飛紐約，後面還有《疾速追殺》北美宣傳。你要是有空，我們今天下午就飛京城。
錯過了，你想再見他，估計等幾個月。」
胡歌一聽鄭輝這兩天就要去美國，頓時急了。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錯過，他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好！李總您稍等，我馬上回學校請假，收拾一下東西！」
「行。」李宗明說道：「我讓人訂機票，我們機場碰頭。」
下午兩點，胡歌和李宗明已經坐在了飛往京城的頭等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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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胡歌第一次坐頭等艙，但他此刻完全沒有心思去感受座椅的舒適。
他的心早就飛到了京城，腦子裡全是一會兒見到鄭輝該說什麼。
李宗明看出他的緊張，笑著遞給他一瓶水：「放鬆點，鄭導私底下脾氣很好，沒有大導演的架子。他既然看中你，就是把你當自己人。」
胡歌接過水：「李總，鄭導真的覺我能演男主？我其實挺怕自己撐不起來的，畢竟我還在上學，表演經驗也很少。」
「經驗是可以積累的，但觀眾緣和靈氣是天生的。」
李宗明安慰道：「公司有的是資源讓你練手。這兩年，你可以先在其他戲裡客串或者演配角，熟悉劇組運作，磨練演技。
等時機成熟了，男主角的戲自然會交到你手上。鄭導看人從來沒走過眼，你要相信他的眼光。」
胡歌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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