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號上午，鄭輝去了公司。
等鄭輝進門時，李宗明已經在小放映室等著了，陳家林也在，身邊放著幾個裝著樣帶的盒子。
《女醫傳》的第一版粗剪，終於從後期機房裡拉了出來。
五十四集，每集四十五分鐘左右。
這還不是最後精剪版，部分配樂只是臨時鋪底，有些轉場還沒完全處理，調色也沒有進入最終階段。
不過粗剪版就能看出一部戲的好壞，鏡頭拍的好不好看，敘事節奏順不順當，人物能不能吸引觀眾，基本都能判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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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六集放完，鄭輝沒有急著說話，又讓工作人員跳了幾段重場戲。
談允賢第一次把藥膳端給病人的戲。
尚食局裡御膳製作的戲。
太醫院幾位太醫爭執的戲。
還有後半段，談允賢真正進入宮廷之後，面對皇權、病症和人心時的幾場戲。
畫面比鄭輝預想還好。
明朝江南部分清麗，宮廷部分華美，尚食局的御膳鏡頭更是漂亮。
刀落在砧板上，蔥白被切成細絲，魚湯在砂鍋里翻起奶白色的泡，藥材被小稱一點點撥開，蒸汽順著鏡頭往上浮。
這些鏡頭不是單純賣弄精緻。
它們把談允賢從廚房、藥房一路走進宮廷的過程襯托出來。
觀眾會相信她懂吃，也會相信她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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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這部戲能不能吸引收視的關鍵。
范彬彬那幾場戲也比鄭輝預想更好。少女時期的談允賢還沒有那麼通透，眼神里有一點天真，也有一點倔強。
到了後半段，她的氣質慢慢沉澱下來，臉還是那張漂亮的臉，可眼神里已經不只是漂亮，而是有了經歷過事之後的溫和與穩當。
等播放結束，陳家林終於忍不住問：「怎麼樣？」
鄭輝把手裡的遙控器放下，轉頭看向他：「可以，拍很好。」
這句話一出來，陳家林明顯鬆了口氣。
他這段時間一直繃著。
《女醫傳》的投資不低，服化道、場景、顧問體系都比一般古裝劇大多，鄭輝對這部戲的要求又高。拍的時候他能感覺到方向是對的，可真到粗剪出來，還是怕鄭輝不滿意。
「真可以？」陳家林問。
「真可以。」鄭輝道：「畫面精美，人物拍的出彩，劇情也不鬆散。後面就是精剪、調色和音樂的問題。
感情線再減少一點，職業線可以加大一些，談允賢不能讓觀眾覺她是靠男人一路走上去的。」
陳家林立刻點頭：「我明白。」
鄭輝道：「有幾處節奏我回頭讓宗明整理一份意見給你，不是大問題。這個版本已經能看出成色了。」
陳家林笑了笑，整個人終於松下來：「那我回去就繼續盯後期。」
「辛苦了。」鄭輝道：「先按這個方向往下修。」
陳家林沒有多留，帶著助理和一部分資料離開了公司。
等放映室的門關上，腳步聲遠了，鄭輝才看向李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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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央視。」
李宗明早就等著這句話了：「前二十集樣帶？」
鄭輝道：「前二十集粗剪就夠，完整劇本大綱也帶上，服化道、美術、中醫顧問、御膳顧問這些資料，讓人整理成一套，一併送過去。」
「還有，這次你去談，我不出面。」
李宗明馬上明白鄭輝為什麼不去了。
《浪漫滿屋》那次，鄭輝必須親自去。那時候央視未必真相信一部偶像劇能在八套打出來，他拿自己作為籌碼去談。
可現在不一樣了。
《浪漫滿屋》的收視擺在那裡，《我的野蠻女友》的票房擺在那裡，范彬彬和陳家林執導的項目，就足夠央視重視了。
如果第二部劇還要鄭輝親自坐到談判桌上，一集一集跟他們拉價格，就不好看了。
他出面，央視那邊反而難辦。
給低了，不像話。
給高了，內部又容易有人說閒話。
不如讓李宗明去談，價格能談，大家面子上也好看。
李宗明問：「往幾套播放談？」
鄭輝道：「一套。」
李宗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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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說道：「這部戲雖然不算歷史正劇，但是拿到央視一套播也沒什麼問題。美食、明制服飾、中醫藥、宮廷禮儀，這些東西都能往上說。
宣揚中華傳統文化的劇，放在一套，不丟份。」
李宗明笑了一下：「一套的門檻可比八套高。」
「所以才要好好談。」鄭輝看著他：「放一套，你打算怎麼談？」
李宗明想了想，道：「先不急著報價格，先談定位。不能讓他們把這部戲當普通古裝劇看。
它不是歷史正劇，但有傳統文化的底子，美食、明制服飾、中醫藥、女性成長，這幾樣都能講，而且講出來不虛。」
「服化道、美術、場景、顧問體系也都讓他們看，讓他們知道錢花在了哪裡，也讓他們知道這不是粗製濫造的古裝劇。
央視一套要臉面，我們這部戲正好能給他們撐住臉面。」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你和范彬彬的觀眾盤，也能拿出來說，《浪漫滿屋》打出來的市場信任，《我的野蠻女友》的票房，都要擺出來。
央視買的不是單純一部劇，也是明年開年檔的穩妥。」
鄭輝點頭：「價格呢？」
李宗明道：「我準備先喊一百萬一集。」
「不是指望他們真給一百萬，是把空間先拉開。底線放在六十萬，低於六十萬一集就不用談。最後能落在七十萬以上，就算漂亮。」
54集，一集六十萬，就是三千二百四十萬。
這在當下電視劇市場，已經是很嚇人的價錢。
李宗明道：「這部戲值這個價，真要放在一套播，他們也不能按普通古裝劇的價來壓價。」
鄭輝點了點頭：「可以，就按這個思路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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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點頭：「我去安排。」
正事說完，鄭輝順嘴問了一句：「對了，王寶強那邊怎麼樣？」
李宗明道：「已經安置下來了，文化課老師聯繫好了，表演課沒安排。等他文化課差不多，我再安排他去劇組演一些小角色。」
說到這裡，李宗明笑了一下：「他現在太緊張了，昨天老師讓他念一段語文，他念的結結巴巴，念完都不敢看人。」
鄭輝說道：「沒事，他群演裡面混了好幾年，能堅持下來幾年還沒放棄，心理素質肯定沒問題，這些只是剛來，後面應該能調整好。」
「讓他多看人，多看生活。他不是沒靈氣，他是沒見過太多東西。」
「明白。」
轉過天上午，李宗明帶著前二十集粗剪樣帶、完整劇本大綱，以及一整套製作資料去了央視。
高建民、馮驥，還有採購、審片以及一套相關部門的幾個人都在。
李宗明沒有一上來就談價，只是讓工作人員把樣帶放進去。
前兩集放完，幾個人都看出來了，這部戲和市場上那些常見的古裝劇不一樣。
畫面精美明艷，質感紮實，節奏也不拖。
馮驥最先開口：「畫面真漂亮。」
高建民則更實際：「節奏好。」
李宗明沒有接話，只讓他們繼續看。
一直看到第六集，談允賢第一次用藥膳救人，尚食局、民間醫館、家族傳承三條線同時展開，高建民才抬手讓人把帶子停了。
他對著李宗明說道：「李總，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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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道：「高主任滿意就好。」
高建民看了他一眼：「央視有興趣，不過價格上，我們也按規矩來。」
李宗明沒急著說話。
高建民先報價：「一集五十萬。」
李宗明差點被氣笑了，但他語氣還算客氣：「高主任，這個價低了。」
高建民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五十萬已經不低了，現在市場上能過三十萬的劇都不多，五十萬是央視非常有誠意的價。」
李宗明道：「《天下糧倉》都六十萬。」
高建民看著他：「《天下糧倉》是央視重點項目，題材也特殊。」
「《女醫傳》題材不特殊？」
李宗明反問：「明朝、女醫、中醫、御膳、服飾、女性成長，這幾個元素放在一起，國內以前有人這樣拍過嗎？」
高建民說道：「你這話說像宣傳稿。」
「宣傳稿也有東西才能宣傳。」
李宗明道：「高主任，《浪漫滿屋》當初誰也沒想到能播成那樣。現在鄭輝和范彬彬的觀眾基礎，比那時候只強不弱。
這部戲又不是小情小愛，它能覆蓋的年齡層比《浪漫滿屋》還寬。」
他直接抬價：「我認為，一百萬一集都不虧。」
高建民立刻苦笑：「李總，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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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不慌不忙：「那要不還按上次一樣，對賭協議？」
高建民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馮驥坐在旁邊，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上一次《浪漫滿屋》的對賭協議，央視當然賺了。
平均收視二十五個點，GG報價一路往上翻，八套整個晚間時段都被帶活了。
可帳面上，他們確實給到了一集一百二十萬。
這個數字拿出去，別的製作方眼睛都紅。
內部開會時，也不是沒人陰陽怪氣，說高建民把央視的錢往外送。
那次高建民能罵回去，是因為成績夠好。
可這次不一樣，《女醫傳》54集。
真要再簽對賭，萬一收視也衝上二十幾個點，一集又奔著百萬去，整部劇就是五六千萬。
不是央視付不起，而是帳面上不好看。
高建民立刻搖頭：「對賭這次不合適。」
李宗明笑著問：「為什麼不合適？共擔風險，共享收益嘛。」
高建民擺手：「別拿鄭導那套話堵我，你們上次賺的太多了，我現在聽見對賭兩個字頭都疼。」
高建民重新坐直：「這樣，六十萬。和《天下糧倉》一個價。這已經是我們能給的高標準。」
李宗明搖頭：「不夠。」
高建民皺眉：「李總，央視不是地方台。地方台可以為了搶一部劇把價格喊上天，我們考慮整體採購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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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李宗明道：「但高主任也理解我們。這部戲後面是準備往亞洲賣的。」
他說著，把早就準備好的材料拿出來，推到高建民面前。
裡面有《浪漫滿屋》在日本、韓國、東南亞、法國等地的版權銷售情況，也有范彬彬和鄭輝在亞洲市場的商業數據。
李宗明繼續說道：「上次《浪漫滿屋》收視那麼好，海外電視台都知道我們能做出亞洲觀眾喜歡看的劇。
這次《女醫傳》不只是愛情劇，它講中華美食、明制服飾、中醫藥文化。我們這次推這部劇，也是在傳播中華文化。」
高建民翻著材料，沒說話。
李宗明道：「央視是國家平台，買的不只是播出權，也是一種導向。
像《女醫傳》這種有機會推向海外、還能把傳統文化帶出去的劇，平台這邊如果能給出一個相對匹配的價格，對創作者也是鼓勵。
不能讓大家覺，拍越認真，承擔的風險反而越大。」
這話聽上去有點往平台責任上靠，但靠不算難聽。
高建民知道他是在抬價，也知道這些理由和央視採購體系不可能完全掛鉤。
可偏偏，這些理由又不能說完全沒道理。
《女醫傳》如果先在央視播放，再賣到亞洲，能在亞洲引起風靡，確實說出來臉上也有光，和上面領導匯報也是政績。
高建民再次報價：「六十五萬。」
李宗明回價：「八十五萬。」
高建民看了他一眼：「七十萬。」
「八十萬。」李宗明道：「《浪漫滿屋》最後平均一百二十萬，這部戲體量更大，製作更重，八十萬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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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民道：「你不能拿對賭結果來套固定採購價。」
「那七十八萬。」
「七十二萬。」
「七十六萬。」
高建民最後說道：「七十五萬，不能再高了。五十四集，四千零五十萬。這個數字我拿回去也解釋。」
李宗明沒有馬上答應，他說道：「價格我可以讓，但有一條必須確定。」
高建民看著他。
李宗明道：「一套的開年大戲。」
高建民眉頭一皺：「排播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李宗明說道：「高主任，如果只是七十五萬一集，坦白說，這個價格不是我們能拿到的最高價。
《女醫傳》現在這個品相，拿去地方台賣，省級衛視肯定有人願意給更高價格。」
高建民沒有反駁，這也是事實。
《浪漫滿屋》的成績擺在那裡，鄭輝和范彬彬的號召力也擺在那裡。地方台為了搶爆款，價格往上抬並不怪。
李宗明繼續道：「我們願意優先給央視，不是因為央視出價最高，而是因為央視的平台意義最大。
傳統文化、海外傳播、國家平台，這些東西只有在央視播，價值才能拉滿。可如果不是開年大戲，這個價值就少了一半。」
高建民在思考，李宗明沒有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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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民終於道：「開年大戲，我給你按這個方向定。宣傳規格按開年重點劇走，台里採訪、預熱、欄目聯動都會配合。
但你們也配合，范彬彬要參加央視採訪，鄭導如果有時間，最好也露幾次面。」
李宗明這才露出笑容：「老闆年底北美宣傳很密，春節前還要準備新專輯。我會儘量協調，一次採訪應該沒問題。」
高建民點頭：「可以。」
李宗明伸出手：「那就七十五萬，開年大戲，重點宣傳。」
高建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央視大樓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李宗明坐進車裡，第一時間給鄭輝打了電話：「談下來了。」
鄭輝那邊很安靜：「多少？」
「七十五萬一集。」
鄭輝夸道：「不錯，比我想的好太多。合同流程看好，精剪版本也要盯緊。央視要的版本，不能出差錯。」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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