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一直折騰到晚上十點多才結束。
舞台上的燈光一暗,主持人念完最後一段串詞,鄭輝終於鬆了一口氣。
范彬彬在旁邊笑他:「你剛才那表情,好像坐牢終於刑滿釋放。」
鄭輝站起身:「比坐牢好一點,至少有歌聽。」
「周杰倫那首《雙截棍》你聽還挺認真。」
「嗯,有意思。」
「孫燕姿唱歌的時候你也挺認真。」
鄭輝看她一眼:「你今晚觀察我?」
「我坐你旁邊,不觀察你觀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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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沒再跟她鬥嘴,跟幾位過來寒暄的電影人打完招呼,便在工作人員護送下往外走。
外面還有記者守著。
哪怕開幕式已經結束,酒店門口和會場通道依舊擠著一圈人。范彬彬走在鄭輝旁邊,臉上掛著標準的明艷笑容,手臂自然地挽著禮服裙擺,面對鏡頭揮了揮手。
記者們立刻喊。
「鄭輝!彬彬!看這邊!」
「你們晚上是不是一起回酒店?」
兩人沒回,直接上車,車子很快駛進酒店。
兩人住在同一層,但不是同一個房間。
+ :
這種電影節場合,記者、狗仔、工作人員混在一起,樓下大堂里到處都是人。哪怕他們之間的緋聞已經被外界默認到快不用再猜,表面功夫也還是要做。
鄭輝進門後,何岩把明天的流程表放在茶几上。
「老闆,明天上午沒有公開活動,下午有一個電影論壇,不過你可以不去。晚上組委會有個小範圍酒會。」
鄭輝脫下外套:「酒會推了。」
「行。」何岩也不意外:「那論壇呢?」
「看情況。」
等何岩離開,鄭輝靠著沙發,腦子裡開始過歌。
范彬彬想要一首合唱,合唱歌太多了,甜的,更是不少。
《小酒窩》第一時間從他腦子裡冒出來。
旋律好,傳唱度強,歌詞甜膩人,上節目唱一遍,台下小姑娘能跟著尖叫。
但他很快又把這首劃掉了。
原因很簡單,他沒有酒窩,范彬彬也沒有。
兩個沒酒窩的人站在台上唱《小酒窩》,多少有點睜眼說瞎話。
《只對你有感覺》倒是不錯。
輕快,俏皮,曖昧但不越線。男女聲一來一回,正好適合晚會、綜藝、頒獎禮,台上可以唱像朋友,台下記者可以寫像情侶。
《不不愛》也好。
比《只對你有感覺》更黏一點,也更像情侶之間的撒嬌。
+ :
這兩首都挺甜。
想完歌,按說挑一首出來,找個時間錄了就行。但他又想到了一個現實問題,就一首歌?發單曲?
2002年的內地音樂市場,單曲這個概念還不成熟。港台那邊倒是偶爾會有先行單曲的做法,提前放一首歌出來試水,然後等專輯整體發行。
但內地的唱片工業還停留在買專輯的階段,聽眾的消費習慣是買一整張C或者一整盤磁帶。
單獨發一首歌,沒有實體載體,宣傳也不好做,銷售渠道更是問題。網際網路音樂要到兩三年後才真正起來,那時候才有單曲下載的消費模式。
現在發單曲,太早了,也太麻煩了。
那不如…再給她寫一張專輯?
《若夢》是2000年出的,到現在兩年了。范彬彬的《若夢》賣了六百多萬張。對一個演員跨界的首張專輯來說,這個成績已經算驚艷了。
但從歌手的角度看,兩年不出新專輯,熱度在流失。
如果再給她出一張,趁著百花影后的勢頭,加上《浪漫滿屋》和《我的野蠻女友》積累下來的國民度,這張專輯的起點會比《若夢》更高。
而且…鄭輝的思路忽然拐了一個彎。
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帶著一點惡趣味。
現在全國的娛樂記者,全國的吃瓜群眾,全國的粉絲。他們都在猜鄭輝和范彬彬到底什麼關係,鄭輝和高媛媛又是什麼關係。
高媛媛在懷柔劇組學做飯,被記者拍到,她學的還是福建菜。平時和高媛媛一起出席,她看他的眼神,毫不掩飾的溫柔和情意,鏡頭都拍到了。
范彬彬更不用說了。他給她寫歌、給她拍戲、給她資源、帶她走紅毯、陪她來電影節。
范彬彬每次被記者問到鄭輝,笑容都明艷過分,那種他是我的的理直氣壯,雖然嘴上從來不承認,但全國觀眾都心裡有數。
三個人就這麼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大家都猜,三個人都不認,記者拿他們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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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狀態,說實話,鄭輝覺還挺有意思。
既然如此,他想做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給范彬彬寫一張專輯,主題就是,她視角下的,他們之間的故事。
不是編的,不是虛構的,是基於真實發生過的那些事,用歌曲去還原、去暗示、去曖昧。
每一首歌都踩在那條線上,仔細聽,句句都在說他們倆。但你拿去問她,她可以說這只是一個虛構的愛情故事,和現實無關。
媒體和粉絲會瘋的的。
但你又拿不出實錘。因為人家說了,這只是一張音樂作品。
范彬彬不是說拿他當曝光工具好用嗎?那就讓她曝光個夠。
這張專輯一出來,話題度、討論度、搜索量,全部拉滿。比她跑一百場商演都管用。
鄭輝越想越覺這個主意妙。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電話,撥了范彬彬房間的號碼。
「餵?」范彬彬的聲音帶著點困意,顯然剛躺下不久。
「沒睡吧?」
「剛準備睡,怎麼了?」
「我想好合唱的歌了。」
范彬彬的困意一下消了大半:「真的?什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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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急。」鄭輝說道:「合唱的事放一放,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再給你做一張專輯,而且我新專輯有一個想法,大家既然都在猜我們的關係,那我寫一張以你的視角,關於我們之間這些緋聞的專輯,怎麼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過了好幾秒,范彬彬才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你說什麼?」
鄭輝的語氣很放鬆:「就是字面意思。從你遇見我開始,到現在,你的視角,你的感受,你經歷的那些事情。
每一首歌都是一個階段,一種情緒。曖昧、甜蜜、委屈、不安、堅持…全部用歌寫出來。」
「歌詞不會直接說名字,不會說具體的事件。但只要是了解我們的人,一聽就知道在唱什麼。」
范彬彬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語塞,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張專輯一出來,就等於她范彬彬當著全國人民的面,把她和鄭輝之間的關係攤開來,雖然是用音樂的形式,雖然可以說是虛構的,但誰都不是傻子。
那些一直在猜測的人,會覺自己終於到了確認。
這招,太絕了。
范彬彬想到了無數個畫面。
發布會上,記者舉著話筒問她:「這首歌是不是在寫鄭輝?」
她可以笑著回答:「你們覺呢?」
綜藝節目上,主持人把歌詞念出來,問她歌詞裡的「他」是誰。
她可以眨眨眼說:「歌詞是歌詞,現實是現實。」
但所有人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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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和鄭輝的名字,會因為這張專輯再次緊緊綁在一起。不是因為緋聞,不是因為八卦,而是因為一張有故事的音樂作品。
這比任何緋聞炒作都高級。
范彬彬的嘴角慢慢翹起來,「輝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你明知道這張專輯出來會怎樣,你還問我願不願意?」
鄭輝笑了:「所以你願不願意?」
「你覺呢?」范彬彬的聲音里有笑意在打轉:「我范彬彬什麼時候怕過爭議?我怕的從來不是別人怎麼說,我怕的是沒人說。」
「那就定了。」
「定了!」范彬彬在電話那頭幾乎要笑出聲來:「輝哥,你這個人,真的是……」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
「真的是什麼?」
「真的是太壞了。」
鄭輝說道:「壞嗎?我只是覺,你說對,曝光工具嘛,要用就用到位。」
范彬彬笑停不下來:「那你打算怎麼寫?具體寫什麼?」
「具體的我還要想想,明天告訴你。」
「那我等著。」
「嗯,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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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了!」范彬彬的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雀躍:「你都這麼說了,我怎麼睡?」
「你自己數羊。」
「你……」
鄭輝掛了電話,起身走到桌前,拿出酒店便簽紙和鋼筆。
第一首,《追光者》。
這首放在開頭最合適。
范彬彬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是個火起來的歌手了,等後面幫她做第一張專輯時候,他更是已經火遍華語世界。
而她那時候剛從瓊瑤劇組的陰影里掙出來,漂亮,聰明,有野心,卻還沒有真正站穩。
她追逐他,依賴他,也利用他。
可從另一個角度看,她確實是站在光後面的人。
「像影子追著光」這個意象太貼。
你是大明星,我是追光者,不敢要求並肩,只能先跟在你身後。
光甚至還能解構為輝,追鄭輝的人。
第二首,《只對你有感覺》,合唱。
這首就是明晃晃的糖,甜,但不過線。
台上唱起來,兩個人可以笑,可以對視,可以玩一點小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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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能寫八百篇稿,觀眾也能當情歌聽,可你真要問是不是公開示愛,他們完全可以說只是合作歌曲。
鄭輝想到范彬彬在台上裝無辜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第三首,《不不愛》。
這首比上一首更進一步,不是剛剛心動,而是已經開始依賴。
天天需要,心思讓對方猜,撒嬌味很濃。范彬彬唱這種歌,會有反差感。她平時在媒體前美艷、強勢,可歌里一旦軟萌起來,反而更容易讓人心動。
第四首,《愛你》,熱戀期的俏皮日常。
這首歌要做輕快一點,甚至可以配簡單舞步。
范彬彬本來就適合鏡頭,MV里換幾套衣服,在陽光、房間、街角之間跳起來,不需要太複雜,重點是把戀愛中的漂亮女孩拍到極致。
如果范彬彬學不好舞,也沒事,這首歌不做舞曲也可以。
第五首,《雨愛》。
「你的呼吸像雨滴,滲入我的愛里。」
雨是溫柔的,也是冰冷的。是滋潤的,也是讓人感到潮濕壓抑的。
前面四首越甜,到了這裡,那種濕漉漉的不安才越明顯。
第六首,《曖昧》。
這一首就是專輯核心。
「曖昧讓人受盡委屈,找不到相愛的證據。」
這句話太適合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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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天天猜,網友天天扒,粉絲天天吵,可他們就是不認。
抓不到證據。
鄭輝甚至能想像,這首歌一出來,所有娛樂版面都會把標題打成:范彬彬唱出與鄭輝關係真相?
第七首,《猜不透》。
前面的委屈還能撒嬌,到了這裡,就是不安。
當他不在她身邊,當他陪高媛媛,范彬彬感受到的就是忽遠忽近。
她會猜。
猜他今天心情好不好,猜他是不是又在陪另一個人,猜他到底把自己放在哪個位置。
這首要唱像夜裡一個人看手機,屏幕亮著,卻等不到電話。
第八首,《情歌》。
這首和《若夢》連上。
她的第一張專輯是他做的,她真正意義上的歌手身份,也是他給的。
「你寫給我,我的第一首歌」這個核心意象不用改,就能把兩年前的《若夢》重新拉回大眾記憶里。
第九首,《我愛他》。這會是情緒爆點。
前面所有的曖昧、猜測、委屈、等待,都壓到這一首里爆開。
「我愛他」這三個字,范彬彬現實里不能公開說,但她可以在歌里唱。
越不能說,越要唱轟轟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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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首,《下一個天亮》。
不是分手,也不是承諾,是等。
有些故事,不必說給每個人聽。
不用把答案交給記者,不用把關係寫進聲明,也不用在大眾面前證明什麼。
等下一個天亮。
鄭輝寫完十首歌名,看了很久。
這張專輯起因的確是惡趣味,但寫到最後,他自己也意識到,它不只是惡趣味。
范彬彬這兩年走很快,風光太大,可她在這段關係里承受的東西也不少。
這張專輯如果做出來,既是給媒體的一把火,也是給她的一次宣洩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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