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京郊西山的射擊中心卻難地安靜了一天,鄭輝沒有去打靶。
下午,一輛車駛入紫玉山莊,林大山提前打開別墅大門,車子停在主樓前。鄭輝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車門打開。
高媛媛從車裡下來,臉上帶著旅途和拍戲的疲憊,但一看到鄭輝,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就立刻亮起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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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只拎著一個隨身的小包,大件的行李則由司機幫忙搬了下來,行李什麼好像還有包衣物的東西。
鄭輝走下台階,接過她手裡的包,牽起她的手問道:「累不累?」
「還好。」她應著,反手握緊了他的手,跟著他走進屋裡。
鄭輝剛想說廚房裡燉了湯,讓她先喝一碗暖暖胃,高媛媛卻鬆開了他的手。
「你等我一下。」她說著,走過去拿起那件大行李箱上面的衣物包,沒有在客廳停留,直接拿著包往二樓的主臥走去。
鄭輝看著她略顯急切的背影,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只是坐在沙發上,泡著茶,安靜地等著。
過了大約十來分鐘,樓上傳來她的聲音,帶著羞澀和期待:「輝哥,你上來一下。」
鄭輝放下茶杯,起身走上二樓。主臥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門開的一瞬間,鄭輝的腳步停住了,呼吸也為之一滯。
房間裡,高媛媛已經換下了一身便裝站在床邊,烏髮半挽,眉眼清冷,眉中間點了個紅點。
身上是一套粉白交加的古裝長裙。衣料輕而垂,腰線收細,袖口層疊,裙擺鋪開,像一片被風吹過的雲。
那不是劇組粗糙趕工的服裝。
紋樣、腰封、披帛,甚至領口的細節都做很精緻。
她站在那裡,像剛從峨眉山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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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她在《倚天屠龍記》里,尚未黑化前的周芷若的扮相。
看到鄭輝那副被驚說不出話的模樣,高媛媛的嘴角忍不住意地笑了起來。她提著裙擺,在他面前輕輕轉了一圈,裙裾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好看嗎?」她問。
「……」鄭輝沒有回答,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上她臉頰邊那縷調皮的髮絲。
「劇組的衣服不能帶出來的吧?」他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這不是劇組的。」高媛媛說道:「我找服裝師照著樣子,自己花錢定做了一套。我覺這身衣服…特別好看。」
當她第一次穿上這身戲服,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讓他看見。
鄭輝本來還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她拍戲辛不辛苦,想告訴她自己這幾天的經歷。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巧笑嫣然的周芷若,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變成了滾燙的心跳。
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低頭吻了下去。
她踮起腳尖回應著,手中的裙擺被捏起了褶皺。她身上的戲服,那層層疊疊的紗和絲,在動作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情人間的低語。
他抱著她,將她放在大床上。白色的裙衫鋪散開來,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盛放的蓮花。
鄭輝原本想說的話,此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行動。他像是欣賞一件稀世珍寶般,耐心地,一層層地剝開那繁複的衣衫。從束髮的木簪,到腰間的絲帶,再到滑膩的廣袖…
高媛媛閉著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顫動,承受著他的手指划過肌膚時帶來的戰慄。
一下午的時間,悄然流逝。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房間裡才漸漸平息下來。
高媛媛靠在枕頭上,整個人懶連手指都不想動。
她看著鄭輝起身,忽然想起來什麼,撐著床沿就要坐起來。
鄭輝回頭:「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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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她剛把腳放到地上,腿就軟了一下。
鄭輝伸手扶住她,眉梢微挑:「你確定你現在能下樓?」
高媛媛臉一下紅了,嘴硬道:「我緩一緩就行。」
「躺著。」
「我…」
「聽話。」
鄭輝把她重新按回床上,替她把被子拉好。
「廚房什麼都有,我下去做。」
高媛媛乖乖地躺回被子裡,看著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
鄭輝來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面食材齊全。他手腳麻利地洗菜、切菜,很快就炒了兩個清淡的小菜。
而在灶台上,一個紫砂鍋正用小火煨著。他原本想著高媛媛拍戲辛苦,特地讓阿姨提前煲了烏雞湯,想讓她回來就喝。
只是沒想到,這位周芷若一進門就粘上來,那套衣服一亮相,他腦子裡剩餘的理智就全交了公糧,完全沒給他把湯端出來的機會。
現在湯雖然晚了幾個小時,好在一直煨著,味道反而更濃了。
他盛了一碗湯,連同飯菜一起端上樓。高媛媛已經換上了睡衣,正靠在床頭。
「先喝湯。」鄭輝把小桌板架在床上,將湯碗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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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媛媛小口地喝著,溫熱的雞湯滑入胃裡,驅散了身體的疲憊,也暖透了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兩個人就在臥室吃完了晚飯,高媛媛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滿足地縮回被子裡,腦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鄭輝靠在床頭,一隻手搭在她的發間,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看了幾條消息,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
夜很靜,窗外偶爾有秋蟲的鳴叫。
……
第二天上午,兩個人難地睡了個懶覺。
十點多才起來洗漱,高媛媛在浴室里泡了個澡,出來之後精神好了很多。
她躺在沙發上,跟鄭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她先說了《倚天屠龍記》的拍攝進度。周芷若這個角色前期溫柔後期黑化,導演賴水清對她的表現很滿意,但後面幾場和滅絕師太的對手戲,節奏上還需要再磨。
高媛媛臉上露出個笑容:「劇組氛圍很好,導演和演員都好相處。我還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誰?」
「演趙敏的賈靜雯,她人特別好,性格很開朗,我們倆現在關係不錯,在片場經常一起玩。」
鄭輝點點頭:「那就好,在外面工作,有朋友照應總是好的。」
高媛媛又說道:「她還是你們北電的呢,不過就上了一年,因為家裡原因又回彎彎了。」
鄭輝倒不知道這個,還挺意外:「那挺可惜了。」
高媛媛說完自己的,問他:「你呢?這幾天都在做什麼?我聽何岩說你前兩天都不在家。」
「我啊,」鄭輝笑了笑:「我去玩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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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槍?」高媛媛一下子來了興致,坐起身來:「就是你在美國拿冠軍的那個?」
「對,國家射擊射箭管理中心邀請我過去做測試,我去了兩次,挺好玩的。」
高媛媛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沒見過你打槍呢!電視上看過,但沒親眼見過。你今天還去嗎?帶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看著她一臉期待的樣子,鄭輝點頭說道:「好,我打個電話問問。」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許海峰的號碼。
電話那頭的許海峰聽說鄭輝今天還要來,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欣然。
他安排工作人員提前做了清場準備,把下午一點到五點的飛碟靶場和室內手槍館都留了出來。
不過今天他本人沒有來基地,只在電話里說了句:「你自己打,彈藥和碟靶跟值班教練說就行」。
下午一點半,鄭輝和高媛媛到了射擊中心。
高媛媛被工作人員引到飛碟靶場邊的遮陽棚下,和前天王菲坐的是同一個位置。
她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耳罩,好地四處張望,靶場比她想像的要大多。
鄭輝走到射擊位上,接過霰彈槍。他側身站好,槍托抵住肩窩,微微仰頭,視線投向碟靶即將飛出的方向。
高媛媛戴好耳罩,屏住呼吸。
第一片碟靶從低位靶房彈射而出,橙色的圓盤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
砰。
碟靶在空中碎裂,橙色碎片四散飛濺。
第二片從高位飛出,角度完全不同,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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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又碎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靶場上的鄭輝,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槍口追著碟靶的軌跡移動,在最精確的那個瞬間扣下扳機。
雙多向飛碟開始的時候,兩片碟靶同時從不同方向彈出。
鄭輝的反應快不可思議,第一槍擊碎左側的碟靶,槍口沒有停頓就切到右側的方向,第二槍緊跟著響起。兩片橙色碎屑幾乎同時在空中炸開。
高媛媛看入了迷。
她看著他打了整整一個小時,一片碟靶都沒有漏掉。
鄭輝沉浸在飛碟射擊的暢快中時,並沒有注意到,高媛媛那邊的遮陽棚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好幾個人。
這些人穿著夾克或運動外套,年紀從四十出頭到將近六十不等,站在那裡看靶場的姿態,一看就是體制內浸潤多年的人。
他們是國家體育總局的管理層。
兩天前,許海峰和高志丹連夜寫出的那份報告遞了上去,附帶著鄭輝在射擊中心測試的完整成績單和靶場監控錄像。報告到了總局辦公室之後,引起發了一場激烈的討論。
不是因為成績單上的數字不可信。恰恰相反,成績單和錄像互相印證,每一發的電子報靶記錄、每一組的計時數據、每一個靶面上的彈孔分布,全部清清楚楚。
再加上報告是許海峰簽字遞交的。
許海峰是什麼人?中國奧運史上第一枚金牌的獲者,國家射擊隊總教練,在射擊界的權威性不容置疑。
他沒有任何理由拿自己的名譽去為一份容易戳穿的假成績背書。
所以成績是真的。
但正因為是真的,才更讓人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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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項目,每一個都是滿分或全中。這種成績在射擊運動的百年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哪怕是最頂尖的奧運冠軍,也只敢說自己在某一個項目上接近過理論極限,沒有人能在多個項目之間自由切換並且全部打出滿分。
過去兩天,總局內部圍繞這份報告展開了密集的討論。
爭議的焦點首先集中在對現有隊員的心理衝擊上。
一名競體司的領導翻著材料,眉頭緊鎖:「如果真把名額給他,總讓隊裡人看見他的射擊現場吧?
否則其他隊員和地方隊不會服,肯定會有人往上告,說暗箱操作,說我們為了明星特批名額,那到時就是大事。」
另一人接話:「可讓隊員親眼看,會不會太殘忍?他們練了十年、十五年,突然看見一個不是這一行的人,一來就是理論極限,心理上受不受住?」
會議室里沒人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太現實。
體育不是熱血漫畫,天才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欣賞的風景。
有些天才出現,本身就是對普通努力者的羞辱。
許海峰早就做好準備,他開口道:「射擊項目,本來就是心理項目。抗壓不行、心態崩掉,本來就不適合站到奧運賽場上。」
他看了一圈:「當然,不能粗暴刺激。射擊隊有心理輔導體系,我們可以分層管理。」
「怎麼分?」
「核心競爭層和培養觀察層。」
許海峰說:「真正有希望沖牌、爭第二個名額的人,可以適當讓對方接觸鄭輝的成績和現場射擊,讓他們知道天花板在哪。
新人,或者狀態下滑的老隊員,不需要讓他們知道看到,減少直接衝擊。」
許海峰又說:「至於剛才提到的,總讓人看見他射擊現場的問題,我想可以這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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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安排一次內部非公開觀摩,只邀請各個地方隊總教練,以及幾名有衝擊奧運資格的核心隊員,他們會是名額的直接競爭者,最有動機提出質疑。」
「觀摩完,簽保密協議。親眼看見,總比任何文件都有說服力。」
有人問:「那隊內怎麼解釋?總不能說,你們別跟他比,因為比不過。」
許海峰說:「就這麼說。」
幾個人看向他。
許海峰說道:「告訴他們,不要和鄭輝比,和自己的歷史最好成績比。射擊不是百米賽跑,不是你追我趕過終點線。
射擊本質上是對自己的控制,對呼吸、節奏、情緒和動作的控制。」
他頓了頓:「如果一個隊員因為看見鄭輝的成績,就否定自己十幾年的訓練。
那他在奧運決賽場上,看見外國選手打出高分,也一樣會崩潰,早崩潰,總比到賽場上丟人現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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