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音樂的事,鄭輝時間空出來了。
《疾速追殺》的宣傳暫時由環球影業和CAA往前推,《Th Ya》的後續MV拍攝現在也不急,宣傳有環球音樂,他現在反而沒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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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待在比弗利山莊的別墅里寫書。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一個電腦文檔已經積累了六萬多字。文件名寫著《飢餓遊戲》。
故事發生在一個虛構的國家帕納姆,十二個區每年必須派出一男一女參加一場電視直播的死亡遊戲。
主角叫凱特尼斯·伊夫狄恩,十六歲,獵人,弓箭手,被迫成為反抗的符號。
鄭輝沒有改動女主角的性別。
從2003年開始,整個歐美文化市場會逐步向女性敘事傾斜。
出版界、影視界、流媒體,所有渠道都在尋找以女性為核心的故事。
小說市場裡,女性主角的銷量天花板會被一次次刷新,《暮光之城》、《分歧者》、《飢餓遊戲》,這些後來都是千萬級銷量的系列。
先拿《飢餓遊戲》開路,時間窗口剛好。
另一個文件夾里,存著一份《火星救援》的大綱。兩萬字,只寫了框架和關鍵情節節點,沒有動正文。
這本書他打算回國之後找個機會去高媛媛家裡吃頓飯,飯桌上聊聊太空題材,讓高父幫忙看看技術層面有沒有硬傷,再順理成章地把初稿「寫」出來。
第三本,《達芬密碼》。
鄭輝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空白的文檔,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很久。
這本書的問題不在於他能不能寫。
故事結構他記清清楚楚,羅伯特·蘭登、索菲·奈芙、聖杯傳說、郇山隱修會、抹大拉的瑪利亞…每一條線索、每一個密碼、每一次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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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他是誰。
丹·布朗是美國白人,基督教文化圈裡長大的人。
他寫天主教會的陰暗面、質疑耶穌的神性、暗示教廷兩千年來隱瞞真相,這些內容在西方出版後,梵蒂岡罵了,保守派罵了,但最終丹·布朗依然安然無恙。
因為他是內部人,基督教文明內部的自我質疑,讀者可以接受。
但鄭輝是中國人。
一個中國人寫一本質疑基督教核心教義的小說,性質完全不同。
那不是內部反思,那是外部攻擊。右翼媒體、宗教團體、保守派議員,他們會把這本書變成中國人褻瀆西方信仰的靶子。
他在好萊塢的商業利益、他的歌迷基礎、他在北美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可能因為這本書受到衝擊。
鄭輝關掉了那個空白文檔。
這件事不急,先搜集資料,讓理察幫他約幾個信過的歐美出版業人士私下聊聊,假設性的試探一下。
如果風險可控,再動筆。
如果風險太大,那就算了,世界上值寫的故事不止這一個。
他把注意力收回到《飢餓遊戲》上,繼續敲字。
凱特尼斯剛走進競技場,叢林的濕氣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韓三平。
鄭輝接起來:「韓總。」
「鄭輝,忙著呢?」韓三平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沉穩一些,少了往常那種鬆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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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寫點東西,怎麼了?」
「寫什麼?」
「小說。打算試試出版這條路。」
「你還寫小說?」韓三平頓了一下,語氣里有一瞬間的無語,隨即不再追問:「行了,你什麼都干我也不意外了。問你個事,你最近在美國的安排是什麼?」
鄭輝靠在椅背上:「過幾天錄《奧普拉秀》,錄完就回國。十一月再來一趟,有個節目要錄,然後準備《疾速追殺》首映。」
電話那頭思考了下後說道:「那錄完奧普拉就回來吧,《英雄》這邊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跟你說一下。」
鄭輝皺了下眉:「什麼事?不能電話里講?」
「材料太多了,現實證據比較雜,電話里一次性說不清楚。你回來我給你看。」
鄭輝想了想,《英雄》的事情他一直在布局,張偉平那邊的帳務漏洞和貼片GG的利益輸送,這些證據鏈他之前就讓韓三平的人在整理。
如果韓三平說要當面看材料,應該是有了新進展。
「行,我大概十月一號到京城。」
「好,到了直接來中影找我。」
「這麼急?」
韓三平「嗯」了一聲,掛掉電話。
鄭輝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會,覺今天韓三平說話的語氣不太對。比平時簡短,比平時正式。
不像只是聊《英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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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想,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
……
九月三十日,洛杉磯。
《奧普拉·溫弗瑞秀》的錄製完成。
整場錄製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從音樂聊到電影,從威尼斯聊到射擊冠軍,從他如何變臉聊到約翰·威克這個角色的誕生。
奧普拉是個好的訪談者。她不會像其他脫口秀主持人那樣急著拋笑料,而是真正在聽,在追問,在把話題往深處引。
最後,她問了一個問題:「你今年二十二歲。在你這個年紀,大多數人還在大學裡迷茫,你已經拿了金棕櫚、奧斯卡、格萊美、威尼斯金獅,還有一個射擊全美冠軍。
你有沒有一個時刻,覺自己在做夢?」
鄭輝想了想,回答很誠實:「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
觀眾笑了,奧普拉也笑了。
錄製結束後,鄭輝沒有在洛杉磯多待。當天下午,他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
十月一日,京城。
下午兩點,鄭輝的車停在小西天中影集團大樓門口。
何岩在車裡等著,鄭輝一個人進了大樓。
韓鄭輝敲門進去的時候,韓三平正站在窗邊抽菸,看到他來,把煙掐滅了。
「到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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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在沙發上坐下來。韓三平給他倒了杯茶後,只說了句:「你喝會茶,我出去接個人。」
然後推門出去了。
鄭輝一頭霧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韓三平桌面上的文件,都是《英雄》相關的發行材料,沒什麼特別的。
大約三分鐘後,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韓三平。
一個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像一直在觀察什麼,韓三平跟在他身後。
「鄭輝,這位是…」韓三平剛開口,那人就抬了下手,示意不必介紹。
他只是伸出手:「鄭輝同志,你好。」
鄭輝握住他的手:「您好。」
來人看了一眼韓三平:「三平同志,你先出去一下。」
韓三平沒有任何遲疑:「好。」
出門,把門關上。
來人看著鄭輝說道:「先恭喜你。威尼斯金獅和影帝,還有全美手槍射擊冠軍。」
鄭輝謙虛的說道:「運氣好。」
來人笑著說:「你不用太謙虛,一個人靠運氣,可以中一次獎,不能次次都中。」
「你那張英文專輯,三千多萬張,比一些國家的人口還多。」
「你在美國靶場那一圈打下來,造成的影響,也比我們辦一百場文化交流活動更直接。」
來人的語氣沒有誇張,只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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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美國人以前對中國人的想像,還停在唐人街、洗衣店、功夫片、黃皮膚配角上。」
「你一出手,他們突然發現,一個中國年輕人,可以寫歌,可以拍電影,可以拿奧斯卡,可以拿格萊美,也可以在他們最自信的槍械運動里,把所有人打到沒話說。」
「這種衝擊,很大。」
鄭輝道:「我也只是做自己的事。」
「做自己的事,做到這個程度,就不只是自己的事了。」
來人看著他:「你現在已經是一張中國名片。」
鄭輝沉默了一下,雖然不知道來人身份,但肯定不低,他口裡說的「中國名片」這四個字,不輕。
鄭輝說:「我會注意自己的言行。」
來人點點頭:「我們相信你。」
這句話說完,他從隨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幾張紙。
紙很普通,沒有紅頭,沒有落款,也沒有任何單位名稱。
只有日期、編號,以及一行行簡明扼要的內容。
他把紙遞給鄭輝:「你先看。」
鄭輝接過來,第一張紙的最上方,寫著一個日期。
2002年9月12日。
也就是他在巴里市UPA錦標賽打出第一批破紀錄成績的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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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列明了美國方面在當天對他啟動了一輪核查。
核查對象包括他的入境記錄、簽證狀態、過去兩年在美國的工作軌跡、環球影業項目資料、CAA接觸記錄、住所安排、隨行人員名單。
後面還有幾行更具體。
有人試圖接觸CAA內部行程系統。
有人核對了他在洛杉磯、紐約、芝加哥之間的航班記錄。
有人調取了公開活動中的安保記錄。
還有人在他進入洛杉磯後,對別墅周邊車輛和人員流動做了觀察。
鄭翻到第二張。
上面是對美國方面動機的判斷。
「911事件一周年剛過,美國安全系統處於高敏狀態。」
「對象具備高知名度、高移動性、高偽裝能力、高射擊能力。」
「對象近期將參與大型電影宣傳活動,出入人員密集場合。」
「美方初步將其列為潛在危險因素進行預案式監控。」
「內部討論包含極端假設:對象是否具備執行職業暗殺或高價值目標襲擊的能力。」
鄭輝把紙放下來,他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太大的驚訝。
他驚訝的是另一件事。
「9月12號。」鄭輝說:「第一天比賽,成績出來當天就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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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點頭。
「反應速度這麼快?」
那人說道:「911剛滿一周年,他們的神經比任何時候都敏感。
一個外國人在他們國土上展現出這種能力,又恰好擁有能改變外貌的天賦。
在他們的評估體系里,這是教科書級別的威脅模型,換了我們也會做同樣的事。」
鄭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經紀人理察那邊,已經在準備應對方案了。這幾天美國輿論上已經有人開始討論'鄭輝會不會做殺手'這個話題。
我們正在剪輯一份完整的紀錄影像,從電影拍攝到日常訓練,證明我只在靶場和俱樂部碰槍。
另外,會通過媒體渠道把我沒有動機、沒有必要從事這種活動的信息釋放出去。」
那人微微點了下頭,表情里沒有意外,他好像早就知道鄭輝這邊在做什麼。
「這些都對。」他說:「你自己的公關手段繼續做,不衝突。」
他從信封里又抽出一張紙。
這張紙上的內容更短,只有幾行字,一份判斷結論。
核心意思是:美方對鄭輝的監控屬於預防性質,出發點是「防範潛在危險」,而非「針對性敵意」。FB內部評估也認為鄭輝不可能從事暗殺活動。
按照對方的慣例,如果二十四個月內無異常,監控會自然降級直至取消。
「也就是說,」那人把紙收回去,看著鄭輝:「這兩年你在美國做事,不要長時間消失在公眾視野里。
你人在那邊,做你該做的,拍電影、宣傳、接受採訪、公開露面。讓他們看到你在幹什麼。
最好是美國這頭事情辦完就回來,別在那邊長住。你在國內待著,他們管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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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點頭:「明白。」
那人把所有紙張收回,然後又抽出一張單獨的紙。這張紙的紙質不一樣,像是從另一份文件里撕下來的。
上面是一個方案。
內容很簡單:如果鄭輝同意,將從鄭輝現有的安保隊伍里抽人。人由鄭輝這邊自己選,最好是長期跟在身邊、背景清楚、忠誠度可靠的那一批。
等鄭輝點頭之後,後續會有人通過電話聯繫林大山,和他對接具體名單與時間安排。
選出來的人核查沒有問題後,會被分批送去參加一段專項培訓,培訓結束後再回到鄭輝的安保隊伍里,身份不變,崗位不變,對外看起來也只是正常的安保人員短期進修。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會比以前多一些技能。
比如更敏銳的風險識別能力,更熟悉海外環境下的安全流程,也更知道在複雜情況下該怎麼保護鄭輝,而不是只會擋人、開路、攔記者。
鄭輝沒有猶豫:「同意。」
那人收起那張紙,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韓三平的辦公桌旁。桌上有一個菸灰缸,底部是韓三平掐滅的菸頭和灰燼。
他把所有紙張,一張一張,在菸灰缸上方點燃。
火苗從紙角蔓延開來,紙燒很快,捲曲、發黑、碎裂,變成灰燼落進菸灰缸里。
鄭輝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紙一張一張消失。
FB的時間線,分析報告節選,判斷結論,安保方案,全部變成了灰。
那人等最後一張紙燒盡,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往菸灰缸里倒了一點水。
他用一支廢掉的菸頭在菸灰缸里慢慢攪了幾下,把紙灰、菸灰和水混成一團發黑的泥狀物,直到再看不出半點紙張殘片,才停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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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抽過紙巾,把手指擦乾淨。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鄭輝。
「鄭輝同志。」
他的語氣跟進門時不一樣了。進門時是長輩式的讚賞和評估,現在是更平等認真的東西。
「你在外面做的事情,我們都看在眼裡。你的能力,你的影響力,你對國家形象的貢獻。」
他停了一下。
「後面繼續去做你想做的事,拍電影,唱歌,拿獎,打靶,隨便你,放心去做。」
「有任何問題,跟國家說。」
他看著鄭輝,語氣鄭重:
「以後你再出國,只要行程確定,相關情況會按程序通報當地的大使館、領事館。他們不會幹涉你的工作,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給你添麻煩,但他們會知道你人在當地。
真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不管是人員威脅、司法糾紛,還是更極端的突發情況。能過去,就直接往使領館走;不方便過去,就聯繫他們。
電話、渠道,後面都會有人給你整理好。」
這些話沒有華麗辭藻,卻比任何商業合同都重。
鄭輝在外面走太快,坎城的掌聲,格萊美的獎盃,奧斯卡的聚光燈,時代廣場的倒數。
他知道自己有錢,有名,有CAA,有律師,有保鏢。
可那些東西說到底,都是合同關係,利益關係,市場關係。
今天有人告訴他:你遇到事,可以往使館跑,有人會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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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不一樣。
鄭輝低聲道:「謝謝。」
來人搖頭:「不用謝。」
他看著鄭輝:「你在國外做的很多事,對國家形象有幫助。」
「你不是官方派出去的,也不是誰安排的。正因為這樣,你做成的事,反而更自然,更有說服力。」
「一個中國年輕人,靠作品、能力和規則,在他們的舞台上贏。」
「這很好。」
「該爭的獎,繼續爭。」
「該拍的電影,繼續拍。」
「該唱的歌,繼續唱。」
「該拿回來的市場,繼續拿。」
「有問題,和國家說。」
他停了一下,認真地看著鄭輝:「國家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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