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號傍晚,鄭輝從巴里市飛回洛杉磯。
飛機落地時,天已經黑了。
抵達比弗利山莊酒店的別墅,何岩把行李搬進門,林大山檢查了一圈院子和車庫,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回到客廳。
鄭輝把外套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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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個月,紐約拍攝,後期剪輯,威尼斯首映,金獅封帝,緊接著又是巴里市射擊比賽和一輪採訪。
他的身體不累,但人的精神需要安靜。
尤其是在連續幾天被全美媒體、槍械論壇、體育記者和好萊塢宣傳團隊反覆推上浪尖之後,他需要把約翰·威克從身體裡慢慢放出去。
何岩問:「老闆,明天的安排?」
「沒有安排。」
鄭輝閉著眼睛說道:「這兩天我什麼都不做,好好休息。音樂那邊告訴道格,兩天後我進棚。」
何岩愣了一下:「環球音樂?」
「嗯。」
鄭輝睜開眼:「前面發過去的編曲,他們應該做差不多了。我去錄人聲。」
何岩點頭:「我馬上聯繫。」
兩天裡,鄭輝什么正事都沒碰。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游泳,曬太陽,晚上坐在客廳里看之前和高媛媛在洛杉磯拍的V。
小小的MnV磁帶畫質並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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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鏡頭抖,有些地方過曝,聖塔莫尼卡海灘那段甚至因為逆光,人的輪廓都被夕陽吞掉了一半。
可正是這種粗糙,反而讓那些畫面顯有回憶感。
高媛媛戴著恐龍帽在環球影城紀念品商店裡裝凶,站在格里菲斯天文台晚風裡對鏡頭做鬼臉,在聖塔莫尼卡海邊捂住鏡頭親他。
畫面最後一片黑暗,只剩海浪聲和兩個人的呼吸。
鄭輝坐在沙發上,看了很久。
電話打給高媛媛時,國內已經是上午。
她那邊有些吵,應該是在《倚天屠龍記》的化妝間。
「聽說你回洛杉磯了?」高媛媛壓低聲音問。
「嗯,前天回來的。」
「比賽我看新聞了。」她聲音裡帶著笑:「他們說你把美國那些槍手都打自閉了。」
鄭輝靠在沙發上:「別聽他們胡說。」
「那你沒打自閉他們?」
「可能只是稍微讓他們安靜了一點。」
高媛媛笑出聲,隨後又問:「你這兩天在幹什麼?不會又在工作吧?」
「休息。」
「真的?」
「真的。」鄭輝看了一眼電視屏幕里她在海邊奔跑的背影:「看我們之前拍的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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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高媛媛笑著說道:「你經常看啊?」
「看,不光看,還準備這幾天拿去做MV。」
「啊?」她馬上想到什麼,急著說道:「不行!我戴那個恐龍帽,我跟你說那個絕對不能放!」
「我覺挺可愛。」
「不許放!」
鄭輝笑道:「那你回來監督剪輯?」
高媛媛立刻沒聲了。
過了幾秒,她才說:「我現在走不開。」
「所以我說了算。」
「鄭輝!」
「好了,不逗你。」鄭輝看著屏幕里她被浪花打濕的裙擺:「我會剪很好看。」
高媛媛問:「是什麼歌?」
「《Jut th ay Yu A》。」
「就你這樣,已經很好。」
電話那頭片刻後,高媛媛羞澀的說道:「好吧,你剪吧,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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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後,他把那捲磁帶取出來,在白色標籤上寫了一行字。
Jut th ay Yu A— V素材1。
九月二十三日上午,環球音樂安排的車準時停在別墅門口。
鄭輝帶著何岩林大山去了錄音棚,環球音樂這邊早就準備好了。
鄭輝到的時候,錄音室的首席工程師馬克·安德森已經在控制室里等著了。安德森四十出頭,在環球幹了十五年,經手過無數白金唱片。他面前的調音台上攤著一摞列印出來的編曲總譜和分軌文件清單。
這些編曲是鄭輝過去幾個月陸續完成的。編曲、做預混,再把分軌文件通過加密郵件發給環球音樂的製作部門。
安德森的團隊已經提前把所有伴奏軌全部導入了P Tl工程文件,銅管、貝斯、鼓組、合成器、弦樂、吉他,每一軌的音色、電平和空間位置都已經按照鄭輝給的參數精確擺好。
現在只缺一樣東西:人聲。
鄭輝走進錄音棚,戴上監聽耳機,對著控制室的玻璃窗點了一下頭。
……
八首歌,一天錄完。
這個速度讓安德森的團隊感到不太真實。通常一個頂級歌手錄一首歌的人聲部分,從主歌到副歌到和聲層,至少需要兩到三天反覆磨。
有些完美主義者甚至能在一句歌詞上耗掉整個下午。
鄭輝不一樣。他進棚之前,每首歌在腦子裡已經唱過幾百遍了。音準、氣息、咬字、情緒拐點、哪個音節需要推、哪個尾音需要收,全部提前鎖死。錄音棚對他來說不是創作的地方,是執行的地方。
《hat Mak Yu Bautful》。
安德森把伴奏軌放出來的時候,控制室里幾個助理工程師的腳就開始跟著抖了。明亮的吉他掃弦和輕快的鼓點鋪開,整間棚子的空氣一下子被點燃。
這首歌的編曲骨架是P Pp,但鄭輝在配器上比原版更乾淨,吉他的失真度壓低了一檔,底鼓的力度反而拉上來,讓整首歌聽起來更有彈性。
+ :
鄭輝對著話筒開口的時候,他的聲線和錄《Uptn Funk》時判若兩人。
《Uptn Funk》里那個聲音是帶著街頭痞氣的,鬆弛、慵懶、帶一點挑釁。
但唱《hat Mak Yu Bautful》的時候,他的聲音變年輕了。從聲帶的振動方式、喉位的高低、氣息的流速上,整體調整出了二十出頭男孩的質感。
清澈、明亮、帶著毛躁興奮。
「Yu n't kn yu' bautful, that' hat mak yu bautful.」
他唱這句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前世這首歌國內也很紅,有首《老子名叫趙日天》就是他的惡搞版。
能被惡搞到出圈,本身就說明旋律的底層結構足夠強。
……
《ua》
有些人可能知道,有個空耳歌詞,削個,椰子皮,你卻他媽給個梨。
這句正確的歌詞是: ua,Y, pla,n't yu c an put t n n 。
這首歌的功能在整張專輯裡非常明確。
前三首歌走完了一個從「看我」到「看你」再到「讚美你」的弧線,第四首需要一個節奏上的回彈,把聽眾從《Jut th ay Yu A》的情緒里重新拉回舞池。
《ua》做的就是這件事,一個男孩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那個女孩了,他的求愛從讚美變成了懇求,但這種懇求裹在c節拍和歡快的合成器里,聽起來不卑微,反而帶著理直氣壯的撒嬌。
他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首歌未來的MV方案。
魔力紅的原版MV,去突襲真實婚禮,在新人和賓客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登台表演。效果炸裂,新娘尖叫、賓客瘋狂、場面完全失控。
+ :
這個創意可以復刻,也可以做更大。
環球音樂在全球的分支機構可以同時在北美、歐洲和中國找到願意配合的真實婚禮,他親自去現場,空降演出。不同國家、不同膚色、不同文化背景的新人,同一首歌。
等《疾速追殺》上映半個月後再去錄製MV,那時候加上最近這些事,他在全球知名度都會是最高的。
肯定會有媒體把鄭輝參加新人婚禮的新聞爆出來,甚至可以環球影業配合發通稿,可以再助力一下電影票房。
鄭輝把歌詞紙放下,走進錄音棚,一遍過。
……
《Mv Lk F》。
這首歌的歌詞改動最大。
原名叫《Mv Lk Ja》,是魔力紅致敬滾石樂隊主唱米克·賈格爾的舞台風格。
但鄭輝和賈格爾沒有任何交集,歌名和歌詞裡反覆出現的Ja對他來說沒有意義,硬用只會顯很怪。
他把所有含Ja的歌詞全部替換成了f。
Mv lk f。像火一樣扭動。
意象從致敬某個具體的人變成了描述一種狀態。火焰沒有固定形態,沒有規則可循,但它吞噬一切、吸引一切。
兩個人之間的化學反應,用火來比喻,比用另一個搖滾歌手的名字要準確多。
歌詞裡還有不少帶黃腔的段落,鄭輝拿筆一行一行過,該刪的刪,該改的改。有些暗示保留了,因為脫離上下文單獨看不會有問題;有些太直白的,直接換掉。
最終成品的歌詞在尺度上卡在一條線上,成年人聽出味道,但放到電台里不會被投訴。
+ :
這首歌也是男女對唱,但是這首歌女聲那段更多是為商業考量,其實改成第一人稱,變為自己唱也沒問題。於是鄭輝也改了,變成自己獨唱。
錄這首歌的時候,鄭輝的狀態是整個錄製過程中最鬆弛的。
c-pp的律動感讓他的身體本能地跟著節奏晃動,聲線里的磁性和挑逗感,自然像是他本來就會這樣說話。
安德森對旁邊的混音助理說:「這首歌如果現在泄露出去,三天之內全球每一家夜店都會在放它。」
……
《Tau》。
純粹的c和Funk復古質感。
銅管編排華麗像在炫耀,貝斯線在低頻里跳來跳去,像一個衣著光鮮的紳士在舞廳中央旋轉。
這首歌的位置排在專輯第六首,是情侶篇的收束曲。
前五首歌講的是一個男孩如何發現、追求、讚美、依賴、與一個女孩共舞。到了第六首,所有的試探和追逐都該結束了。他站在眾人面前,宣告她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Tau, that hat yu a. Yu' my ln ta.」
寶藏,你就是這個樣子。你是我的金星。
鄭輝唱這句的時候想到的畫面,是高媛媛在聖塔莫尼卡海灘上轉圈的樣子。
那天黃昏,V機的錄音里留下了她大喊「我喜歡這裡,也喜歡你」的聲音。
一遍過。
前六首歌像一場煙花,越放越亮,越放越熱鬧。但從第七首開始,煙花散了。
《Yu' Bautful》。
+ :
原版是一首關於地鐵站偶遇前女友的歌。Ja Blunt寫的那個版本里,歌詞是男人在地鐵里看見一個曾經屬於自己的女孩,她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鄭輝把歌詞改了兩行。
原版:
「 a yu n th ubay / Yu th anth man.」
我在地鐵里看見你了,你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
他改成:
「 a yu n th al / H tk yu han, yu ml.」
我看見你走下過道,他牽著你的手,你笑了。
這兩行改完,整首歌的敘事空間變更寬廣,它不再是一個偶遇的瞬間,而是一個男人站在婚禮現場,看著曾經最愛的人嫁給別人。
他沒有衝上去,沒有製造任何戲劇性的場面,他只是看著,然後在心裡承認,你很美,一直都很美。
鄭景騰站在台下,看著沈佳宜穿著婚紗走向另一個男人。
少年時期的雨,操場,教室,惡作劇,爭吵,擁抱,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最後都落在那一句祝福里。
這個MV都不用拍,直接拿《那些年》電影再剪一下,甚至拿《嘉賓》的MV調整下也可以。
……
第八首,《All f 》。
鋼琴和人聲。沒有鼓,沒有貝斯,沒有任何花哨的配器。鄭輝在編曲的時候就決定了,這首歌要做到極簡。鋼琴提供和聲骨架,人聲負責一切。
「All f lv all f yu. Lv yu cuv an all yu , all yu pfct mpfc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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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你的一切,你的曲線與稜角,還有你完美的不完美。
這首歌是整張專輯的情感核心。
如果把前面的歌串起來看,一個脈絡清晰可見:《Uptn Funk》里那個男孩孔雀開屏,滿世界嚷嚷自己有多酷;
《hat Mak Yu Bautful》里他第一次把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注意到了另一個人;
《Jut th ay Yu A》他開始讚美她;
《ua》他發現自己離不開她;
《Mv Lk F》他們之間有了默契;
《Tau》他把她捧到最高處。
到了《All f 》,所有的張狂、技巧、追逐、炫耀,全部退場。
剩下的只有一句話:我愛你的全部。
包括缺點,包括脆弱,包括所有不完美的部分。
從「我太熱了」到「愛你的全部」,一個男孩完成了從索取到給予的轉變。
……
《That l》。
節奏明快,但底色是悔意。
這首歌在後世有另一個標籤:小丑曲。因為2019年那部《小丑》上映後,無數短視頻用這首歌做配樂。
亞瑟·弗萊克在樓梯上的獨舞,配上That l的旋律,成了網際網路上最著名的畫面之一。
+ :
但在2002年,這些都還沒有發生,這首歌此刻只屬於它自己的敘事功能。
「'm tlln yu, that l, h' th n that t aay.」
我告訴你,那個女孩,就是那個我放走的人。
鄭輝選這首歌放在專輯後半段,是因為它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的情感內核完全重疊。
鄭景騰和沈佳宜。少年時代的張揚與笨拙,那些年彼此試探卻始終差一步的距離,最終在一場大雨里走向不同的方向。
這首歌不用改一個字。它本身就是鄭景騰在多年後某個深夜裡會唱出來的東西。
MV的畫面也不用重新拍,《那些年》電影裡那些素材,剪一剪就夠了。沈佳宜在雨中喊「大笨蛋」的鏡頭,柯景騰在教室里看她的鏡頭,兩人在鐵道上並肩走路的鏡頭。
這些畫面配上這首歌,會讓所有看過電影的人瞬間回到那個故事裡。
最後一首,《thn Jut Lk Th》。
鋼琴前奏響起,然後是輕電子的pa鋪底。
這首歌的原版是Chanmk和Clplay的合作,2017年發行。它的歌詞表面上在講超級英雄,實際上在講一件很簡單的事:
我不需要成為超人,我只想做那個能陪你吃早餐的人。
鄭輝把這首歌放在專輯最後一軌,是整條敘事線的終點。
前面九首歌,這個男人經歷了心動、追求、熱戀、深愛、失去、悔悟。到了最後,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愛情不需要英雄主義。
不需要在舞池裡跳最好看,不需要用最華麗的辭藻去讚美,不需要把自己變成某個了不起的人物才配上愛一個人。
他只需要做自己。做那個平凡的、會犯錯的、不完美的自己。
這首歌和《那些年》電影結尾的情緒也是吻合的。柯景騰在沈佳宜的婚禮上,看著新郎親吻新娘,他終於放下了那個「我一定要比所有人都厲害」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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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再證明自己有多酷。
他只想做一個能好好愛人的普通人。
鄭輝錄完最後一個音符,摘下耳機,安德森的聲音從對講器里傳出來:「全部完成。」
鄭輝看了一眼錄音室牆上的時鐘。晚上九點十七分。
從早上十點進棚,到現在,將近十二個小時。
八首歌的人聲主軌全部錄完。加上之前已經完成的《Uptn Funk》和《Jut th ay Yu A》,十首歌齊活了。
安德森從調音台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靠在錄音室的門框上,看著鄭輝。
「十五年了,」安德森說:「我從來沒見過一個歌手在一天之內錄完八首歌的人聲主軌,而且每一首的狀態都是對的。」
他頓了頓。
「你不是這個行業里的正常物種。」
鄭輝接過何岩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接下來交給你。和聲、backn vcal我明天再來補錄,人聲和混音你先推一版出來,我聽完再定。」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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